盼068 | 一玉口中國，一瓦頂成家

浮生若夢

到家了。

前后14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累。

滯留海外四個多月終于回國的感受，是渾身的每個細胞都舒展了。

不用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也不用絞盡腦汁磕磕巴巴地說，母語能夠從舌尖自然而然地流出，并輕松地被大腦轉運加工。

不用再去啃咸淡隨機的面包，也不需要再去費勁地咀嚼夾生的米飯。隨手煮一碗湯面，加兩塊牛腩，配一點青菜，都能極大地滿足味蕾和胃。

這次在深圳轉機，一踏進寶安機場，便被眼前的寬敞和明亮晃了眼。

在米蘭待了四個多月，不知不覺中已經習慣了陳舊和狹窄——無論是道路、建筑還是交通。

以前沒覺得國內的基建有多好，從小成長在這樣的環境里，好像將它當成了一種自然而然和理所應當。

合理的布局、氣派的建筑、清晰的告示、便民的設施、流暢的網絡……每走一步，都讓我心生感慨，更讓我覺得自豪。

再不用小心翼翼地捂著自己的挎包，或是緊緊拴住自己手機上的鏈條，一向繃緊的神經，終于在此刻安全的環境里得以松弛下來。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我想，真的有太多外國人沒有見過當今中國真實的模樣，有些人對中國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幾二十年前，甚至更早之前。

同樣的，也有很多國人沒有見過歐美國家的真實現狀，對他們的印象同樣停留在十幾二年前，甚至更早之前。

兩程搭乘的都是海南航空的航班。飛機很新，設施設備都無可挑剔。人性化的服務，更是讓漂泊在外許久的我如沐春風。

長途飛行很辛苦，負責我們區域的空姐卻始終保持著教科書般的專業。她的耐心、周到與細致，形成一種獨特的吸引力，讓我忍不住時時望向她——那是一種由內而外、充滿能量的氣場。

在意大利，我從未見過從事服務業的人員有這般誠摯而燦爛的笑臉，更多的，是態度的“松弛”與制度的隨意。

一個普通的工作者背后，實則是一整套嚴謹規范的體系和對職業發自內心的尊重。

生活中小小的觀察，其實都是時代發展敘事的縮影。

此番經歷，讓我更為留心周遭的世界，也讓我生長出了更為細膩的觸手，想要更敏銳地去捕捉身邊的美好。

在給澤偉的信中，我寫道：“回到國內的感覺好得有些難以言表，我一個在米蘭有自由身之人尚且如此，對于失去自由的你來說，我都無法想象踏上祖國后，你會多么的一蹦三尺高——真的，祖國太好了。”

媽媽抱著啵啵，在樓下等我回家

輾轉回到上海的家，父母早已抱著啵啵在樓下等候。

女兒果然已經不認識我，只當是這么多天來，來家里探望的親戚朋友中的一個。

她還是很喜歡從人的鼻梁上拿下眼鏡，幸好我是個近視眼，借此找到了能夠快速跟她互動的小游戲。

家里好像什么都沒變，一如既往的干凈整潔，爸爸的飯菜也仍是記憶中的味道。

家里又好像變了很多，出現了許多我沒見過的物品，另一些東西則陷入了舊的停頓——幾件電器故障多時，在角落里靜默著。

澤偉在時，家里的電器設備從來無需我過問，許多功能對我來說甚至都有些陌生。我跟父母說，等我得空會一一處理，一切有我，無需掛心。

我感激父母將啵啵照顧得很好，小家伙粘人、愛笑，從他們那兒獲得了十足的安全感。

我心疼父母的勞力與勞心，兩位媽媽肉眼可見地清瘦了許多，鬢邊白發叢生，眉宇之間刻滿了深深的憔悴和憂思。

我更感念于父母的種種變化，例如我的爸爸，能夠以我前所未見的耐心，陪伴啵啵玩耍。那份我成長過程中缺失的溫柔，如今正完整地流向我的女兒。

——或許，生命中的某些失去，并非真正的消逝，而是繞了一個彎，以更圓滿的形式，回流到了人的身邊。

“今天是周六，早上放風時，一直抬頭看天，看飛機起降，我的心也與你一起飛回了中國。

看著一望無際的藍天，又是重復的一天，又是一個周六，又是想念家的一天。

我又開始像是剛入獄時的樣子，呆呆地盯著窗外看，盯累了，又轉回視線，站在門邊，呆呆地看著走廊。

看著這個世界好像沒什么變化，窗外的鳥兒還在嬉戲，那只胖胖的鴿子還是跟在那只瘦鴿子后面亦步亦趨，另外有幾只鴿子則在屋頂的積水中洗澡、打鬧。

遠處的群山還是那樣的青黛色，沉默地俯看著這片土地。

但我心中知道，很多事情變化了。”（25年11月8日，獄中來信）

一切都會過去，一切又都不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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