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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走過吳橋
6 )
老鄉和珍慧的故事
老吳和老鄉爺叔在喧鬧異鄉的小鎮街頭,這樣一個煙火氣息濃厚的小攤位你來我往邀約著吃這僅剩下來的半條烤魚。
爺叔放下碗筷,坐在那里隨意拍拍手上的塵埃,而后緩緩對老吳說:“你想必已經猜出來我與珍慧是有著關系的吧?”
老吳知道水果攤的阿姐叫珍慧,因為一次一個老阿婆遠遠的喊她“珍慧,幫我留幾斤橘子。”
爺叔說,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自己在直轄市做一個橋梁的項目,當時租住在那家中學隔壁的民房,然后每天到工地的早上都會看到珍慧在校門口迎接一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孩子,然后就多留意。也僅僅是留意,但這種留意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為無論女人還是男人對一個異性開始留意的時候,都是糾葛的開端。
有一次,學校門口出了車禍,爺叔遠遠的看著,本想直接開車回住處,但遠遠看到珍慧蹲坐在受傷者的身邊,便沒有絲毫猶豫過去,抱著那個本就殘疾現在又受傷的孩子上車,帶著珍慧一起送到了醫院,幸運的是孩子只是擦傷,爺叔幫忙付了醫藥費,也就此和珍慧有了交集。
珍慧要感謝爺叔,也是同樣的郊區蒼蠅館子,珍慧叫了幾個涼菜和爺叔有來有往的喝啤酒,微醺的珍慧說,那個殘疾孩子只是跟著年邁的爺爺生活,很困難,那些醫藥費珍慧會在發了工資之后還給爺叔。
爺叔擺手說,要這樣說,自己就會生氣離開了。
珍慧對爺叔說,爺叔和這里的人不一樣,有一種獨特的氣質。爺叔只是笑,但不敢多想,那個時候的珍慧也不過二十歲多一點點的樣子,而爺叔馬上而立之年了。差不多一半的年齡差。
爺叔講到這里,很認真的對老吳說,自己當時真的是沒有什么想法,漂泊半生,不敢讓自己穩定下來,盡管年齡已經不小了。
老吳說,你我不僅是老鄉,在性情上也有著相近的地方,這或許就是一方水土孕育一方的生靈緣故。
7 )
爺叔和珍慧的交集
在爺叔的敘述中,之所以和珍慧產生實際性的糾葛,還是因為那個殘疾而不幸的孩子。其實那段時間爺叔自身也麻煩不斷,眼看著項目已經收尾了,橋梁所屬直轄市的那個縣,大概是一個權貴的兒子找到爺叔,很無賴的說入股。
爺叔嘆息著說,外地人難啊,項目都收尾了,橫插一杠入股,而且還要百分之五十,這就相當于明搶啊,如果僅僅是自己也還好說,大不了不做了不要這個錢也不受這種氣,但屁股后面跟著幾十個來刨食的老家人,你不能白干一年最后他們的血汗錢都拿不到吧,爺叔說,他們和自己不一樣,自己一人吃飽吃不飽也就一個人命,那些老家的人背后都有著家庭,子女的學費,錢很重要的。
于是只能暫時妥協。在那山澗的湖水邊,爺叔一個人坐在湖邊往水里投石子投了兩個多小時,而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開車回到住處。
也就是這種沮喪氣餒的節點,珍慧在爺叔的樓下等待,見到爺叔就焦急的說,那個孩子不見了,問爺叔能不能想想辦法。
珍慧說,你是有能耐的人,是有辦法的。
爺叔對珍慧說,沒事的,能找到。而后爺叔找了老家的人在殘疾孩子所在的村子后面山上四處尋找,找了一天兩夜在山洞里找到了那個想要餓死自己的孩子。
孩子說,爺爺死了,自己也就要死了,還不如在爺爺沒死前自己先死。
爺叔沒說什么,走的時候給了那個眼睛渾濁的老人留下一千元錢。那個時候的一千元錢是能買很多東西的。也就是在那個晚上,珍慧到爺叔租住的房子那里,待到天亮了,該去上班了才離開。
爺叔說,那個早上是自己幾十年唯一一次感到溫馨,看到珍慧在那個鏡子前一點點梳頭,臉上帶著柔和得笑,那一刻,自己是啥也不想做了。
但命運會驅趕著你去做一些事情的。
講到這里,爺叔對老吳說,你也知道的,命運會驅趕著你去做一些事情。不是嗎?
老吳點點頭。
8 )
爺叔珍慧的小鎮
和珍慧產生交集沒有多久,差不多十幾天的時間珍慧幾乎天天來爺叔這里,但后來某一天爺叔就莫名離開了。項目收尾了,結束了,那些跟著爺出來務工的人拿著錢都收拾著行囊準備返鄉。
珍慧唯一沒有看見的就是爺叔。
珍慧著急,便四處問詢,后來找到了那次跟著爺叔上山尋找殘疾孩子的一個壯碩男子,問詢一句,爺叔去哪里了。壯碩男子并不多說。在珍慧逼迫下才說出來爺叔來了小鎮。但具體地方自己也不知道。
壯碩男子說,爺叔出了一點事,珍慧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但珍慧還是來了,而且是毫無目的,只有一個大方向的找來。在這個小鎮,珍慧漫無目的找了一個月,錢快花沒的時候才在廉價出租房的阿姨嘴里聽到,高速路有一群江蘇的人在那里施工,每天晚上會有幾個江蘇的人到鎮中心的蒼蠅館吃飯,而后東倒西歪的返回住處。
到了晚上,珍慧就在十字街口蹲在那里等,果然等到了那三四個穿著工程裝的江蘇人,而后迅速上前拿著爺叔的照片問,認識他嗎?認識嗎?幫幫我吧。
一個瘦削戴著眼鏡的看了看照片說,這不是那個蘇州吳中的老X。聽這樣說,珍慧很興奮,然后追問地點,翌日便到了工地找到了一臉蒼茫的爺叔。不到倆月的時間,爺叔的面色已經憔悴不堪。見到珍慧,臉上透著的是一種很深很遠的那種悵惘。
晚上倆人吃飯,而后住到了那家民宿,但珍慧還沒來得及告知爺叔一些事情,門就被直轄市來的民警踹開了門,爺叔就這樣在珍慧癡望的眼神中,沒反應過來就被押走了。
在爺叔的敘述中,大概的脈絡就是這樣,這一晚爺叔講了很多,老吳扶著不知是疲憊還是一瓶啤酒就醉了的老鄉前輩上車,一路送到他租住的樓下,看著他緩緩上樓,相約著下一次再見。
9 )
珍慧的小鎮
老吳看著爺叔上樓,一個人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還是啟動車,左拐右拐,索性就在這個小區一個類似廣場的地方停下。打開車門,老吳走下車到后備箱取水刷牙洗漱,夜已深,一只白色的小貓眼睛幽藍幽藍看著老吳。
老吳在車里拿一根火腿腸,掰一半扔給它。樸素的小鎮,樸實的小貓并沒有躲避,反倒是吃完到車里和發呆的老吳坐在了一起。這一夜老吳在鋪好床鋪后并沒有關閉車窗,醒來后,小貓已經不見了蹤影。
清晨老吳醒來,在廣場遇見了那個遛彎的那個讓珍慧給留幾斤橘子的阿婆。阿婆在一棵榕樹下腰一會彎下去一會直起來。老吳走過去和阿婆打招呼,說,阿婆早啊,鍛煉身體。
阿婆說,外鄉人,你也早。
而后老吳坐在石階上和阿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講著講著就講到了珍慧。
阿婆抬頭看一眼遠處正覓食的雞群,說,珍慧啊,可憐不幸的孩子,好在都過來了,現在孩子也聰明漂亮。
阿婆還說,珍慧剛來這個鎮子的時候生了病,人差不多要瘋掉了,還懷了孕,當初也得虧你們那里一個在高速路干工程的眼鏡男照料,花錢治病,后來珍慧就跟他結婚了。
我問,那個眼鏡男是不是瘦瘦的。
阿婆說,你也認識?是啊,那就是珍慧的老公。但后來也離了。
因為工程在這里四五年做完了,老公要回江蘇老家,但珍慧卻不愿意回去,我們也不理解的,眼鏡多好的男子啊,不介意珍慧帶著身孕結婚,還花大錢治好了珍慧的病,但珍慧 就是不愿意跟著眼鏡回老家。
講到這里,阿婆說,又不是本地的女娃,不知道小鎮有啥可留戀的。講到這里,阿婆緩緩邁著小碎步回家了,說還要給老頭子做飯,做好飯還要到街上去賣自己采摘的菜。
老吳看著阿婆蹣跚的身影,從清晰到模糊,再看遠方,忽然發現這個破舊的幾十年的老校區,低矮的房子遮擋不住那群山的模樣。深藍深藍的一抹群山。
10 )
離開這個小鎮
正午的時候,老吳在車里編輯好文章,發送,看一眼讀友的留言,而后啟動車子,準備離開這個小鎮。在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老遠看到珍慧的水果攤,那種笑意是蕩漾在臉上的。
昨夜還疲倦的爺叔,此刻坐在那個獨屬于自己的藍凳子上,“侯總”式樣的帽檐壓得低低的,看不見臉。
老吳經過水果攤,搖下車窗,喊一句,阿姐好啊,然后對已經抬起頭的爺叔說一句,老鄉,我們下一次見,等你回去之后一定記得打電話。
爺叔點點頭,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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