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華棟長篇小說《空城紀》連載（153）洛陽城內那堅固的城墻也擋不住南匈奴人的攻擊

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中國作協副主席、著名作家邱華棟的長篇小說《空城紀》。《空城紀》是作家邱華棟構思了30年、寫了6年的長篇小說。小說以龜茲雙闋、高昌三書、尼雅四錦、樓蘭五疊、于闐六部、敦煌七窟六章結構成一個渾然的整體。《空城紀》以詩意語言和絢爛想象回到渺遠的西部世界，重尋龜茲、尼雅、樓蘭、敦煌等西域古城的歷史傳奇。在《空城紀》中，六座西域古城得以復活，一座座廢墟還原成宮殿城池，一個個人物從此有了鮮活的生命。

邱華棟， 著名作家，文學博士。1969年生于新疆，祖籍河南西峽。現任全國政協常委，中國作協書記處書記、中國作協副主席、主席團委員。著有非虛構作品《北京傳》，小說集《十俠》《哈瓦那波浪》，長篇小說《空城紀》《夜晚的諾言》《白晝的喘息》《正午的供詞》《花兒與黎明》《教授的黃昏》《單筒望遠鏡》《騎飛魚的人》《賈奈達之城》《時間的囚徒》《長生》等13部，中短篇小說200多篇。出版有小說、電影和建筑評論集、散文隨筆集、游記、詩集等各類單行本60多種。多部作品被翻譯成日文、韓文、英文、德文、意大利文、法文和越南文。

納耐·德巴爵爺，三年來，我們粟特商隊前往中原，進入河西四郡后便分開了。我們幾個人中，每個人都帶著一個小商隊，這些商隊都隸屬于您的商行。安馬塔薩其在酒泉安頓下來，一切都好，上一次我給他發去的貨物，他那里都收到了，并且賣出了好價錢。安薩其在姑臧也安好，只是他生了一場病，休養了好幾個月，在姑臧他建立了一個店鋪，批發從河中地區運來的香料、各種毛毯、皮子及棉麻制品。

三年來，我們粟特商隊遭遇了諸多變故，前不久，我為古地薩其準備好行裝，他去了淮陽之后，就沒有了消息。我對他十分掛念，我還在派人去打聽他的行蹤，一有消息了，我就會向您報告。

我們這些粟特人在內地中原星散各處，每個人都像是孤獨大海里的一葉扁舟，任憑大風大浪怎么吹打，也不會失掉我們粟特人四海為家的志氣。我要把我們這些屬于您的商行的粟特人在內地的情況全部摸清楚，然后向您一一說明他們的下落。

這幾年的天象都很不好。永嘉三年開始，大旱在中原內地彌漫，黃河、漢水、渭水和洛水都處于大旱之年。有的河流很淺，光著腳都能走過河道，這是未曾有過的事情。連年的大旱，結果導致永嘉五年的大糧荒，饑荒也席卷了西晉的京師洛陽。

我的粟特商隊來信說，在洛陽城，連守衛宮門的士兵都沒有了，人們走著走著，就餓得摔倒了。無論是洛陽的皇宮大殿之上，還是尋常百姓的家里門口，倒斃的人很多。到處都是盜賊，在洛陽繁華的都市里，官府衙門和一些寺廟在大門口挖掘塹壕，用以自衛。這簡直是很難想象的事。有些市民互相交換對方家的孩子，您猜他們要做什么？是用來殺掉后食用的，這真是慘得讓人瞠目結舌。

洛陽處于一片混亂中，我聽說，西晉的官吏百分之八九十都逃跑了，剩下百分之十也惶惶不可終日。天子因為饑荒很想趕緊逃離洛陽，于是，天子召集公卿商議遷都事宜。等到了時間，天子發現，連車騎都沒有，拍著手嘆息著，怎么搞得連我坐的馬車都沒有了！從五月開始，這個天子就想跑出宮，結果三次都失敗了。第一次出走，就是因車馬都不具備無法逃走。第二次是走到半路上，竟然被一伙盜賊攔住了去路，他們根本就不怕什么天子的隊伍，搶劫一番，揚長而去。天子只好再回到宮里。第三次，大臣傅祗事先在洛河安排好了船只，這時，城外南匈奴前軍大將軍呼延晏和王曜、王彌的軍隊攻打洛陽城，叛軍把船都給燒了，天子只好再退回宮內。最后是幾天之后，呼延晏率兵攻破宣陽門，進入南宮。西晉天子懷帝一直想逃到長安去，結果是他被叛軍抓住，幽禁在端門之上的亭子里。

洛陽城內那堅固的城墻也擋不住南匈奴人的攻擊。這些兇悍的士兵攻入西晉王都洛陽之后，把洛陽城內的宮殿、寺院、道觀、官府、衙門，全都燒掉了。特別是華美無比的皇帝的宮殿被一場大火焚燒，太讓人驚訝了。可以說，爵爺啊，偉大的洛陽城被破壞殆盡，宮殿建筑所剩無幾，一片廢墟。

納耐·德巴爵爺，要是您曾像我一樣親眼看到洛陽宮殿的巍峨莊嚴和富麗堂皇，您就會和我現在一樣，處于極度惋惜的心情中無法自拔。雖然，洛陽不是粟特人的，可這么美麗的人間奇觀被戰火焚燒，實在令人心痛。

我聽說，鄴城也被戰火焚毀了。您可能沒有聽說過鄴城，它在中原可是赫赫有名。建造鄴城的，是三國時期的北方霸主曹操。他營造鄴城，在城內建立了三座高大的樓閣，這三座樓閣在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得到，三座樓閣錯落有致，氣勢恢宏，分別叫作冰井臺、銅雀臺和金虎臺，號稱“三臺”。

這座城有七座城門，我曾經去過，爵爺。在鄴城長方形的城池里，南北和東西各有五到七條大街縱橫貫通，形成了三十多個供市民居住的街坊。從中陽門進入城池，可以看到皇宮的鐘樓和鼓樓。奇怪的是，鄴城沒有護城河，而中原漢地的很多城池都有人工挖出來的護城河，這是不是鄴城比較容易被亂軍毀滅的一個原因呢？

鄴城被毀是在永嘉元年，那是前幾年的事情。一個叫汲桑的人聚眾謀反，任命匈奴人石勒為討虜將軍，攻打鄴城，將魏郡太守馮嵩的軍隊打敗之后攻入鄴城，將鄴城內的宮殿建筑一把火點燃，大火燒了十幾天都沒有熄滅。這期間，叛軍殺害鄴城士民一萬多人，滿街都是尸體。我的粟特商隊有人剛好在鄴城開了一個店鋪，結果就遭到了亂兵的攻打，目睹了這一慘狀。我就想，這些中原漢人很奇怪，他們的建筑大都是木質的，因此最怕火，稍微有點火苗子，這些建筑就毀于一旦。其實，他們完全可以用黃土和石頭來作為建筑材料，可黃土和石頭對于他們建造宮殿的工作來說，主要是作為地基使用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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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張益嘉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