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為什么是北方第一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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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中說，上黨高地非常重要，但上黨高地是一片地區，而不是一座城。山西境內，如果說哪座城最重要，答案必然是晉陽。

這篇文章，我們就聊聊晉陽城為什么能雄踞北方，成為歷代梟雄豪杰建立霸府的首選。

最近重感冒，渾身疼痛頭腦昏沉，文章就簡短一些......

晉陽建城的歷史，要追溯到春秋時期。

公元前541年，晉國卿大夫中行穆子統兵北上，越過縱橫交錯的大山大河，擊破戎狄騎兵，將晉國的勢力深入太原盆地，晉國公室旁支祁氏、羊舌氏得以在此筑城，培養勢力。

27年后，晉國六卿又合力誅滅祁氏和羊舌氏，并將兩族的城邑分為十縣，分別任命自家族人做大夫。

晉國六卿由此日益壯大，晉國公族進一步衰落。

而在晉國六卿中，趙簡子沒有選擇富庶的平地，反而看中了太原盆地最北端的一塊高地，于是他命家臣董安于在此地筑城，又命家臣尹鐸以“寬厚愛民”的風格治理新城，將其打造為趙氏的穩定基業。

趙簡子修筑的這座新城，便是晉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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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趙簡子的眼光是真的好。

從宏觀地理層面來看，晉國地處的山西省，東有太行山、西有呂梁山和黃河、北有恒山和勾注山、南有太行山、王屋山、中條山，天然就是易守難攻的軍事堡壘，并且隨時可以進入河北、河南、陜西等地，逐鹿中原。

只要晉國完整的存在一天，西部的秦國就難成氣候，東部的齊魯衛、南部的鄭宋楚等國，要想進取中原，也得看晉國的眼色。

趙氏做為晉國的權臣家族，自然享受到這一地理紅利。

從局部地理層面來看，太行山在山西中部向西南方向延申，進入太原盆地的時候，演化為系舟山。系舟山和呂梁山匯合，又把太原盆地和忻定盆地分割開來，并在太原盆地的最北端，制造出一個南北向的狹長谷地。

也就是說，太原盆地的最北端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格局，東西方向又被大山包圍，只有南部是開闊的平地。

在這樣的背景下，趙簡子在太原盆地最北端營造的晉陽城，猶如一個全身鎧甲、手持利刃卻又背靠墻角的猛士，一旦立下死志，就能爆發出驚天的戰力。

從城市選址來看，晉陽同樣很有意思。

晉陽之所以叫晉陽，是因為這座新城位于晉水北部，而晉水發源于晉祠西部的天龍山，最終匯入汾河。

董安于營造晉陽的時候，便是把這座新城建在天龍山以東、汾河以西、晉水以北的高地上。

這就意味著，天龍山、汾河、晉水就是晉陽城的天然城防。

晉陽城，就此擁有了靠山臨水、易守難攻的特性。

可以說，從宏觀到局部再到微觀，晉陽城的地理優勢幾乎疊滿了，能把這么多地理優勢匯于一體的城市，整個北方都屈指可數。

除了地理優勢以外，晉陽的其他優勢也不容小覷——

交通方面，晉陽向北進入忻定盆地，便能過雁門關和寧武關，進入大同地區，和草原游牧部族發生關系。向東過井陘，可以進入河北腹地。向東南進入上黨地區，可以俯瞰洛陽。沿著汾河向西南挺進，又能窺探陜西的關中地區。

居一隅而望四方，就是晉陽的交通優勢。

經濟方面，晉陽位于太原盆地，又有汾河和晉水澆灌，周邊自然有千里沃野，只要不出現天災，便有源源不斷的糧食產出。

人口方面，晉陽做為中原農耕文明和草原游牧文明的交匯點，天然就是人口的聚集地，而游牧文明的彪悍風氣和農耕文明的精湛技術結合起來，又讓晉陽的民風變的雄渾大氣。

勇猛的戰士、善戰的軍隊，往往來自這種地方，典型的武德充沛之地。

資源方面，晉陽西部的天龍山盛產銅礦、晉陽東西部的山地有大量野獸、晉陽周邊的平地可以飼養戰馬。

冶銅、漁獵、畜牧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文明或風俗，在晉陽完美的融為一體。

據史料記載，趙氏在晉陽就有“食谷之馬數千”，1988年發掘出來的趙簡子墓葬，隨葬青銅器也有三千余件。

根據這兩條信息，我們就能知道，趙簡子充分利用了晉陽的資源，將趙氏家族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正因為晉陽的地理、經濟、人口、資源優勢都很強，所以趙簡子之子趙襄子，面對智伯的逼迫，才能憑借晉陽城絕地翻盤，一舉誅滅智氏，為三家分晉埋下伏筆。

后來的趙武靈王，也能利用晉陽的戰馬優勢、胡夏交匯的風俗，開啟“胡服騎射”改革，將趙國打造成能和秦國爭雄的北方強國。

晉陽，可謂是晉國的雄城、趙氏的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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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漢時期，長安和晉陽通過渭河、黃河、汾河建立起水路聯系，洛陽和晉陽通過上黨高地建立起陸路聯系。 于是，晉陽在天下版圖中，依然重要。

北伐匈奴時，漢朝以晉陽為樞紐，進取塞外。

天下太平時，漢朝以晉陽為要塞，鞏衛中原。

無論什么時候，晉陽都是兩漢重點經營的邊塞雄城。

既然中原王朝要通過晉陽北伐，那么草原游牧部族要南下中原，晉陽也是繞不開的節點。

在這樣的背景下，晉陽便順理成章的演變成南北朝的霸府，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擴建。

公元307年，漢王劉淵已經在左國城（山西離石）起兵反晉，正在攻略各地郡縣，晉朝的并州刺史劉琨為了抵御劉淵，便把殘破不堪的春秋晉陽城，重新修筑成高四丈、周回27里的一座新城。

按照禮法規制，這座新晉陽城已經超標了，但它確確實實成了規模遠超前代的北方雄城。

公元528年，爾朱榮在洛陽發動“河陰之變”，誅殺北魏朝臣兩千余人，隨后便以“洛陽人口凋零”為由，帶著六鎮的鮮卑兵回到晉陽，建立霸府，遙控朝政。

兩年后，爾朱榮遇刺，高歡繼承了他大部分政治遺產，繼續在晉陽捭闔天下。

東魏和北齊，由此開端。

因為宇文泰在長安建立了西魏、北周，高歡要和宇文泰爭鋒，就必須依托山西的地理條件，故而東魏和北齊對晉陽的重視，達到史無前例的程度——

高氏皇帝每年在晉陽、鄴城之間奔波，絲毫不敢放松對晉陽的掌控。

東魏和北齊不能通過河西走廊溝通西域，便通過鄴城、晉陽、平城（大同）進入草原，再沿著陰山抵達阿爾泰山、中亞，黑海，開辟了另一條絲綢之路。晉陽，成為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

北齊神武帝高歡在晉陽城內建造大丞相府、晉陽宮，并在宮外筑起一道高四丈、周回七里的城墻，稱為晉陽宮城。

北齊后主高緯在晉陽城內建造大明宮，還修筑了一道高四丈、周回四里的城墻，稱為大明城。

就這樣，晉陽不僅做了東魏和北齊的霸府，還吸納了絲綢之路的財富，以“一座大城套兩座小城”的格局，長期壓制著西魏、北周抬不起頭來。

再往后，隋朝為了通過晉陽壓制河北和突厥，便在晉陽 存放了大量的糧食、兵器、財富，還把晉陽宮城改名為新城，并在新城以西另筑一座倉城，城墻高四丈、周回八里。

此時的晉陽，既是皇帝行宮，也是軍事重鎮。

李淵在晉陽起兵反隋時，就得到“米九百萬斛、雜彩五萬段、鎧四十萬副”，可見隋朝的晉陽富庶強盛到什么程度。憑借晉陽的資源，再加上招降納叛的政策，李淵得以一路挺進長安，建立唐朝。

而晉陽做為唐朝的龍興之地，地位便更勝往昔，城市規格亦超乎以往。

公元637年，唐太宗李世民命并州長史李績，在汾河以東修筑晉陽東城，武則天做皇帝以后，又命并州長史崔神慶在東西兩城間架設橋梁，將汾河兩岸命名為中城。

此外，唐朝在營造晉陽的時候，還把晉水、汾河掘開，修成一條環繞晉陽三城的護城河。

于是，晉陽城出現了倚靠群山、河流環繞、汾河穿城、外三城（西城、東城、中城）包內三城（大明城、新城、倉城）的格局，城市規模足以和長安媲美。

而在歷朝營造晉陽的過程中，晉陽周圍的關隘要塞也逐漸完善，擁有天門關、石嶺關、赤塘關、兩嶺關、雁門關（山西古交）等五座關卡，以及白叼嶺隘、南岔塔隘、東六渡隘等十三座隘口。

關卡和隘口，共計十八處。

把山西的地理、太原盆地的地理、晉陽的城市規模、晉陽周圍的關隘要塞綜合起來看，晉陽的軍事防御能力是超過長安、洛陽的，說它是天下第一雄城也不為過。

4

晉陽在唐朝達到極盛，唐朝末年的河東節度使李克用，能和縱橫中原的宣武節度使朱溫抗衡數十年，所憑借的，其實就是河東兵馬和晉陽雄城。

此后，李存勖消滅后梁建立后唐、石敬瑭消滅后唐建立后晉、劉知遠趁契丹滅后晉的機會建立后漢，倚仗的也是河東兵馬和晉陽雄城。

即便是郭威消滅后漢建立后周，劉崇仍能以一座晉陽城、三萬戶人口、河東十二州地盤建立北漢，和后周、北宋抗衡二十八年時間，讓郭榮、趙匡胤等英雄豪杰一次次在晉陽城下折戟沉沙。

可以說，從趙簡子筑城到唐朝營造，1400余年的歷史底蘊，讓晉陽在五代十國時期綻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然而，萬事萬物都是盛極而衰。

公元979年，宋太宗趙光義親自統兵征討北漢，成功之后，為了防止晉陽再出現割據勢力，威脅宋朝都城開封的安全，趙光義隨即下令火燒晉陽，又掘開汾河、晉水，將繁華璀璨的晉陽夷為平地。

但宋朝要想抵御契丹，不可能完全放棄晉陽。

不久后，趙光義便命令潘美，在晉陽東北四十里處、以汾河東岸的河東軍故城做基礎，另建太原城，做為太原府的府城。

趙光義這么做，歸根到底是要剝離晉陽“依山傍河”的地理條件、“三城呼應”的軍事防御能力，讓新建的太原城，不再有割據的能力，完全服從開封的號令，做朝廷掌控下的北方要塞。

晉陽的輝煌，至此結束。

宋朝以后的時代，群雄爭霸的刀光劍影越來越淡，士大夫的筆墨紙硯，開始書寫天下興亡。

晉陽的大火，其實是葬下一個時代的最后一縷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