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統位于桂林的秘密審訊室里,被嚴刑拷打了三天的日本女特務櫻子,依舊如同一座冰雕,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走進來的“軍統頭子”戴笠,看著她那雙充滿了蔑視的眼睛,冷笑一聲,對身旁的手下說:“看來常規的法子,對櫻子小姐是沒用了,去,準備‘鴛鴦浴’。”
當那盆所謂的“鴛鴦浴”被抬到面前,蓋子掀開的瞬間,櫻子那張堅毅冰冷的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徹底崩潰了。
她癱軟在地,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失聲尖叫:“不要!我說!我什么都說!”
那么,這名讓戴笠都不得不親自出馬的頂尖女特務,究竟是誰?
在她被捕之前,她又犯下了怎樣驚天的罪行?而那個讓她聞風喪膽、瞬間屈服的“鴛鴦浴”,到底是什么?
故事,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01
1943年4月,桂林。
盡管戰爭的陰云早已籠罩了這座山水甲天下的名城,但在美國第十四志愿航空隊——“飛虎隊”的守護下,桂林的天空,暫時是安寧的。
陳納德將軍的P-40戰斗機,是懸在日本空軍頭頂最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只要它們能從機場起飛,日軍的轟炸機就不敢輕易越過領空。
而讓這些“飛虎”能夠咆哮升空的,是它們的血液,儲藏在城北疊彩山一處絕密山洞油庫里的,一萬多加侖航空汽油。
油庫的位置,是桂林戰區的最高機密。
一條公路進出,四周暗哨密布,連本地的許多高官,都只知其大概,不知其所在。
然而,就在4月17日的深夜,一聲突如其來的、震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桂林的夜幕。
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絕密的油庫,被炸了。
一萬多加侖的航空汽油,燒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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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機場上的“飛虎”,瞬間變成了一堆昂貴的廢鐵。
失去了空中屏障的桂林,再次向日軍敞開了它脆弱的胸膛。
第二天,日軍的轟炸機便如入無人之境,對桂林、南寧、貴陽等地的軍事據點,進行了毀滅性的空襲。
無數軍民,在火海中喪生。
與此同時,在桂林市中心最繁華的正陽路上,一家名為“藍塞”的咖啡館,依舊飄散著濃郁的咖啡香氣。
咖啡館的老板娘,名叫蘇姬。
她年約三十,不是那種讓人驚艷的美貌,但一身剪裁得體的海派旗袍,包裹著豐腴有致的身段,雪白的肌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她的臉上,總是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慵懶而迷人的微笑。
沒人說得清她的來路。
只知道她曾在香港和新加坡生活多年,前夫是個富商,離異后分了不菲的家產,便獨自一人,來到這戰時后方的桂林,開了這家格調高雅的咖啡館。
她精通英、法、日三國語言,長袖善舞,將“藍塞咖啡館”經營成了桂林軍政商三界名流最愛光顧的社交場所。
美國飛行員們喜歡來這里喝一杯,聽她用流利的英語講著南洋的奇聞;
國民黨的高官們,則喜歡在這里,聽她用吳儂軟語,唱一曲評彈小調。
她還是一個“愛國商人”。
她不止一次地為抗日陣線捐款捐物,人美心善的名聲,傳遍了整個桂林城。
油庫被炸后的第二天下午,咖啡館里,坐滿了義憤填膺的軍官和愁容滿面的美國飛行員。
他們在咒罵著日本間諜的卑鄙,也在為無法起飛的戰機而捶胸頓足。
蘇姬端著咖啡,穿梭在他們中間,臉上帶著恰如其分的憂慮和同情,柔聲安慰著每一個客人。
沒有人注意到,當她轉身走進吧臺的陰影里時,她那雙嫵-媚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如同蛇蝎般的得意。
她像一個幽靈,一個最美麗的幽靈,飄蕩在桂林的上空。
她聽著這座城市的呻吟,欣賞著這座城市的痛苦,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她,就是日軍潛伏在桂林、代號“櫻子”的王牌特工。
然而,她并不知道,兩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從重慶和昆明,同時向她撒來。
一張,來自美軍的查爾斯少校和他的反諜小組。
另一張,則來自一個讓所有間諜都聞風喪膽的名字——軍統,戴笠。
02
油庫被炸后的第三天,一架不起眼的道格拉斯運輸機,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降落在了桂林機場。
一個身穿中山裝、面容清瘦、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男人,在一眾軍統特務的簇擁下,走下了飛機。
他就是戴笠。
設在桂林警備司令部的臨時作戰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美軍反諜小組的查爾斯少校,將一份厚厚的調查檔案,推到了戴笠面前。
“戴將軍”查爾斯少校的語氣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焦躁,“我們初步篩選出了兩名最高嫌疑人。
一個是軍統桂林站站長胡陽宗,他在油庫被炸前,曾數次以‘視察防務’為名,接觸過油庫的外圍警戒。
另一個,就是這個女人。”
他將一張照片,單獨抽了出來,放在最上面。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海派旗袍、巧笑倩兮的女人。
正是“藍塞咖啡館”的老板娘,蘇姬。
戴笠拿起那張照片,只看了一眼,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第一次,起了一絲波瀾。
“這個女人……”他用指節,輕輕地叩了叩照片上那張嫵媚的臉,沒有繼續說下去。
旁邊的軍統秘書,立刻上前補充道:“老板,這個蘇姬的檔案,我們查過了。
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廣州的教會學校畢業,去過香港,嫁給富商,離異后獨身來到桂林。
社會關系網主要是軍政商三界,風評很好,是個八面玲瓏的‘愛國商人’。”
“愛國商人?”戴笠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譏誚,“她的檔案是假的。”
查爾斯少校和秘書都愣住了。
戴笠將照片放下,緩緩開口:“如果我沒記錯,這張臉,我不是在廣州,也不是在香港見過。
我是在南京……軍統本部訓練營的畢業合影上,見過她。”
他轉頭,對秘書下達了命令:“去,查七年前,民國二十五年,本部特訓班的失蹤人員名單。”
半個小時后,一份絕密電報,從重慶發了過來。
謎底,徹底揭曉。
蘇姬,本名陳素珍。
軍統七年前最優秀的女特務之一,精通密碼、射擊、外語和……美人計。
在一次任務中神秘失蹤,被軍統記錄為“殉國”。
沒想到,她不是殉國,而是叛國。
“立刻逮捕!”查爾斯少校猛地站起身。
“蠢貨。”戴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以為她背后,會沒有靠山嗎?”
戴笠的話,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查爾斯少校不信邪,派人直接去咖啡館抓人,結果,他的人還沒碰到蘇姬的衣角,就被一隊從天而降的、隸屬于本地駐軍的士兵,給繳了械,打得鼻青臉腫地丟了出來。
蘇姬的保護傘,本地駐軍的劉旅長,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對這個女人的占有權。
“一只狡猾的蝴蝶,外面還罩著一個玻璃罩。
想抓住她,就得先把這個罩子,給敲碎了。”戴笠看著窗外,自言自語。
他很快,就想到了敲碎這個“罩子”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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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擅長美人計,那我們就,給她送一個‘美男’過去。”
第二天,“藍塞咖啡館”里,來了一位新的客人。
他是一位名叫金特利的美國飛行員,是飛虎隊里最英俊、也最戰功赫赫的王牌之一。
他沒有像其他飛行員一樣喧嘩,只是獨自一人,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威士忌,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屬于戰爭英雄的、憂郁而迷人的氣質。
蘇姬,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接下來的幾天,金特利成了咖啡館的常客。
蘇姬主動與他搭話,他則用自己那充滿磁性的嗓音,向她講述著空中搏殺的驚險,講述著失去戰友的痛苦。
英雄的故事,對任何女人,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姬,也不例外。
她看著金特利那雙藍色的眼睛,漸漸地,深陷其中。
一周后,金特利在咖啡館里,舉辦了一場小型的私人舞會。
在悠揚的華爾茲舞曲中,他邀請蘇姬,跳了第一支舞。
也就在兩人貼面耳語,氣氛曖昧到極點的時候,舞會的大門,被“砰”的一聲,一腳踹開。
劉旅長帶著幾個親兵,滿臉鐵青地,站在門口。
接下來的故事,毫無懸念。
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劉旅長,當眾給了蘇姬一記響亮的耳光,然后,拂袖而去。
玻璃罩,碎了。
失去庇護的蝴蝶,再也無處可逃。
當晚,蘇姬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倉庫里,與她的日本上線秘密接頭時,數十名軍統特工,如鬼魅般,從四面八方涌出,將他們團團包圍。
蘇姬臉色煞白,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在被特工押上車的前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個穿著美式軍裝、身形挺拔的身影。
金特利,也正冷冷地看著她。他的眼中,沒有了半分舞會上的溫柔,只有一片冰冷的、屬于獵人的漠然。
“陳素珍,”帶隊的軍統隊長,用她的本名,對她發出了最后的問候,“好久不見,老板……在審訊室,給你備下了一份‘接風宴’。”
03
軍統設在桂林的秘密審訊室,是一座不見天日的地下堡壘。
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一股鐵銹和霉菌混合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墻壁上,掛著各式各樣、閃著寒光的刑具。
這里,是所有被捕特工的終極噩夢。
櫻子,或者說,陳素珍被一條冰冷的鐵鏈,呈“大”字型,鎖在了一面潮濕的墻壁上。
審訊她的,是桂林站的行動隊長,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的男人。他沒有問任何問題,直接從墻上,取下了一條浸過鹽水的牛皮鞭。
“啪!”
鞭子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地抽在了櫻子的身上。雪白的旗袍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皮開肉綻。
櫻子疼得渾身一顫,卻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嘴還挺硬。”行動隊長獰笑著,又是一鞭抽下,“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純粹的、野蠻的肉體折磨。
櫻子一次又一次地,在劇痛中昏死過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迎面潑來的、冰冷的鹽水嗆醒。
她的身體,早已成了一具破碎的軀殼。
但她的精神,卻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任憑風暴如何摧殘,都屹立不倒。
她始終,沒有發出過一聲求饒。她只是用那雙早已被血和汗模糊了的眼睛,冷冷地、如同看一個跳梁小丑般,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的男人。
那眼神里的蔑視,深深地刺痛了行動隊長的自尊。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惱羞成怒,從火盆里,夾起了一根燒得通紅的鐵簽,準備對她的指甲下手。
就在這時,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鐵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戴笠,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墻上那個血人般的櫻子,而是先看了一眼行動隊長手中的鐵簽,和地上那些血跡斑斑的刑具。
他眉頭微蹙,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平靜的語氣說道:“對付一只精美的、涂著彩釉的瓷器,用砸核桃的錘子,是沒用的,你出去。”
“老板!可是她……”行動隊長急著想辯解。
戴笠的眼神,冷冷地掃了過來:“我讓你,出去。”
行動隊長渾身一顫,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退下。
審訊室里,只剩下了戴笠和櫻子。
戴笠沒有立刻開始審問。他做了一個讓櫻子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
04
戴笠沒有立刻審問,反而叫來手下,給櫻子松了綁。
緊接著,熱水、傷藥、一套干凈的囚服,甚至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被一一送到了她的面前。
“先處理一下傷口,喝點東西。”戴笠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點燃一根雪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款待一位客人,“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急。”
櫻子處理著身上的傷口,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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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善意”,遠比剛才的酷刑,更讓她感到不安。
“林櫻,”戴笠終于開口,用的是標準的、不帶任何口音的中文,“我們,是不是該談談了?”
林櫻。
這個早已被她埋葬在二十年前蘇州城廢墟里的名字,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櫻子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帝國特工應有的、冰冷的平靜。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么。”她用日語回答,“我的名字,是櫻子。”
“是嗎?”戴笠笑了笑,他從檔案袋里,抽出了一張已經泛黃的戶籍登記表復印件,推到了她的面前。
“林櫻,生于民國十五年。父林建章,蘇州林氏綢緞莊‘錦繡坊’老板。
七歲時,因日軍轟炸,家破人亡……”
他每念出一個字,櫻子的心臟,就收縮一分。她那如同鋼鐵般的意志,在尖叫著提醒她:這是敵人的心理戰術!他在虛構一個身份,來動搖你的意志!
可是,另一個被她鎖在記憶最深處、屬于七歲女孩的微弱聲音,卻在不受控制地回應著……
“你家門前,有一條小河,”戴笠的聲音,像一個催眠師,充滿了蠱惑,“河邊,種滿了桂花樹。
每到秋天,你母親,就會給你做最好吃的桂花糖糕,你還記得嗎?”
桂花糖糕……
那股甜膩的、溫暖的香氣,毫無征兆地,跨越了二十年的時空,猛地竄入了她的鼻腔!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胃里翻江倒海。
戴笠看出了她的動搖,將另一份文件,摔在了她的面前。那是一份日軍的內部行動報告,上面,有行動日期、轟炸目標區域,以及……指揮官的簽名。
“當年,負責轟炸蘇州城南區域的第二航空編隊指揮官——藤原敬二。
這個人,你總該認識吧?”
藤原敬二,那個將她從廢墟中救出,待她如親生女兒般的恩人!
櫻子死死地盯著報告上那個熟悉的簽名,感覺自己賴以為生的整個信仰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戴笠看著她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知道,他贏了第一回合。
“看來,你想起了一些事。”他緩緩地站起身,語氣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憐憫,“你可以在這里,慢慢地想。”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卻沒有立刻離開。他平靜地倒上一杯茶,淡淡地說:“林櫻,我欣賞你的骨氣。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勸你,最好在我這間茶室里把該說的都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陰森。
“不然,到了浴室,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他刻意將“浴室”兩個字,說得很慢,很重。
05
戴笠的心理攻勢,像一把無形的鑿子,在櫻子那堅不可摧的精神堡壘上,鑿開了第一道裂縫。但戴笠知道,這還不足以讓她徹底開口。
第二天,審訊室的布置,又變了。
戴笠將墻上的一幅山水畫猛地扯下。畫的后面,竟是一張巨大的、標滿了軍事符號的中國西南戰區地圖。
“你的個人悲劇,已經無法挽回。”
戴笠的語氣,不再有任何情感,切換成了戰略分析師般的不容置疑,“但你現在所守護的這個秘密,將要制造的,是千千萬萬個,和你一樣的悲劇。”
他指著地圖上的桂林,用一支紅色的鉛筆,畫出了一條猙獰的、刺眼的紅線。
那條線,穿過貴陽,直指重慶。
“‘月讀’計劃,就是要將整個中國西南,變成一片焦土。”
接著,他從一個牛皮紙袋里,拿出了一疊照片,一張一張,鋪在了櫻子的面前。
那是1937年的南京。
是被斬下的頭顱堆成的山,是被刺刀挑起的嬰兒,是被奸污后開膛破肚的婦女……
“這就是你所效忠的‘圣戰’。”戴笠的聲音,像來自九幽地府的審判,“‘月讀’計劃一旦成功,這些,就會在桂林、貴陽、重慶,重新上演。
你看看這些照片上的人,她們和你一樣,都是黑頭發,黃皮膚。
她們,都是你的同胞。”
櫻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受過的所有訓練,都在尖叫著告訴她,要抵抗,要閉上眼睛。可她的眼睛,卻無法從那些照片上移開。
她腦中那根名為“忠誠”的弦,與另一根名為“良知”的弦,被戴笠用最野蠻的方式,絞在了一起,幾乎要將她的靈魂,徹底撕裂。
她的沉默,不再是堅毅,而是無邊的、痛苦的掙扎。
戴笠看出了她的動搖,但也看出了她最后的頑抗。他的耐心,似乎終于耗盡了。
他緩緩地,將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收了回去。
“看來,櫻子小姐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沒有再看她,只是對門外的守衛,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語氣吩-咐道:
“去,把樓下那間‘浴室’打掃干凈,把‘水’放滿。
看來,櫻子小姐是想洗下鴛鴦浴了。”
06
兩名一直守在門外的、身形彪悍的特務走了進來。他們一言不發,解開了櫻子身上的鐐銬,然后一左一右,像拖著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一樣,將她架了起來。
櫻子的身體早已在連日的審訊中變得虛弱不堪,此刻更是提不起一絲反抗的力氣。
她的雙腳,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淺淺的血痕。
她被拖出了那間還殘留著一絲“人味”的茶室,沿著一條陰暗、潮濕、不斷向下的石階,被帶往了這座秘密監獄的最底層。
空氣,變得越來越渾濁。那股熟悉的、屬于刑訊室的鐵銹和血腥味,再次濃烈起來。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間獨立的、由厚重鐵門把守的石室前。
打開門,里面,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看起來像浴盆的、由黑鐵箍著的柏木大盆。盆上,蓋著一塊嚴絲合縫的木板。
戴笠,早已像一個幽靈般,提前等在了那里。
他背著手,站在木盆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閻羅。
“林櫻,”他看著被特務們按跪在地上的櫻子,用的,依然是她的中文本名,“我再給你,最后一次開口的機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激起了陣陣回響。
“你所守護的,是一個殺害你父母的兇手,和一個即將屠戮你百萬同胞的計劃。
你現在回頭,以你提供的情報價值,我甚至可以保你一命。這是你,作為‘林櫻’,最后的機會。”
櫻子緩緩地抬起頭。她那張原本美艷的臉,此刻布滿了傷痕和污穢,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亮得像兩顆燃燒的、復仇的星辰。
她看著戴笠,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一口帶著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決絕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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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緩緩地,用手帕,擦去鞋上的污跡,然后,將手帕,扔在了地上。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你的選擇,我尊重。”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手下,下達了最后的命令:“看來,櫻子小姐,是聽不懂我們中國話了。
那就讓她,用身體,來嘗一嘗我們軍統的‘待客之道’吧。”
“讓她,洗個‘鴛鴦浴’。”
兩名特務立刻上前,粗暴地撕開了櫻子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囚服。
在她被徹底剝去所有尊嚴,赤身裸體地暴露在這冰冷的空氣中時,戴笠,親自走到了那個大木盆前。
他一只手,按住了那塊沉重的木板蓋。
他最后,看了一眼因為羞恥和寒冷而劇烈顫抖的櫻子,眼神里,甚至閃過了一絲屬于科學家的、殘忍的好奇。
然后,他猛地,將蓋子,掀開了。
一股濃烈、腥臭、如同沼澤深處腐爛了數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從盆中噴涌而出。
櫻子的瞳孔,在那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木盆里沒有熱水,甚至沒有清澈的水。
那是一盆渾濁的、似乎還帶著淡淡血色的黏稠液體,而在那液體之中,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條黑色的、比手指還要粗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螞蟥,正在瘋狂地蠕動、糾纏……
07
在那一瞬間,櫻子那受過最嚴苛訓練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理智,邏輯,意志力,所有她賴以為生的、如同鋼鐵般堅固的東西,都在看到那盆蠕動的、鮮活的、來自地獄的造物時,被一種最原始、最野蠻的生物本能,徹底擊碎。
那不是死亡。
那是比死亡,更恐怖一萬倍的、緩慢的、被活生生吞噬的折磨。
“不……”
一聲不屬于帝國特工“櫻子”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破碎的尖叫,從她的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迸發了出來。
她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灘爛泥般,從架著她的特務手中滑落,癱軟在地。
“不要!!”她語無倫次地,瘋狂地,向后挪動著身體,試圖遠離那個正在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木盆,“求求你……不要……我說!我什么都說!!”
那個堅不可摧的、冰冷的、讓軍統所有行刑手都束手無策的女特務,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審訊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那個行動隊長,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得意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準備將這個終于屈服的女人,重新帶回審訊椅上。
然而,戴笠,卻緩緩地,抬起了一只手。
“暫停。”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他走到癱軟在地的櫻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靜。
“你現在肯說了?”他淡淡地問,“很好,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接下來要說的,不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臨時編造出來的假情報呢?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用一個謊言,來拖延你的死期呢?”
櫻子驚恐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還想做什么。
戴笠沒有再看她,只是對門外,輕輕地,拍了拍手。
厚重的鐵門,再次被打開。
兩個特務,押著一個瑟瑟發抖的、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穿著同樣囚服的中國女孩,走了進來。
女孩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當她看到血肉模糊的櫻子時,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又被旁邊的特務,死死地捂住了嘴。
“杏子!”櫻子看到那個女孩的瞬間,臉上那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那是杏子!是藤原機關長收養的、另一個中國孤兒!是她一手帶大、情同親生姐妹的師妹!
“看來,你們姐妹情深啊。”戴笠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屬于勝利者的微笑。
他緩緩地踱到那個名叫杏子的女孩面前,甚至還伸出手,用手帕,輕輕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女孩嚇得渾身劇顫。
“她叫杏子,上個星期在重慶被捕的。”戴笠的聲音,輕得像情人的耳語,卻字字誅心,“她不像你,櫻子小姐。她還只是個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沒有你這么強的意志力。”
他直起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櫻子。
“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我現在,給你最后一個選擇。一個,真正的選擇。”
他指著杏子,又指了指那盆還在蠕動的螞蟥,緩緩說道:
“你可以,選擇現在就開口,告訴我所有關于‘月讀’計劃的一切。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每一個步驟。作為交換,你的師妹,可以活下去,并且,會得到……寬大的處理。”
“或者,”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你可以,繼續保持你那令人敬佩的、對藤原的忠誠。然后,親眼看著你的這個‘妹妹’,代替你,去洗這個……我專門為你準備的‘鴛鴦浴’。”
“你的恩人,還是你的親人。現在,你來選。”
櫻子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那盆活生生的地獄,又看了看早已嚇得快要昏厥過去的、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腦海里,那根名為“忠誠”的弦,與另一根名為“親情”的弦,發生了最猛烈、也最殘忍的碰撞。
二十年來,所有關于“武士道”、“恩情”、“帝國”的教條,在杏子那雙充滿了恐懼和哀求的眼睛面前,被徹底地,碾成了粉末。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戴笠。那雙曾充滿了堅毅和蔑視的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滅了,只剩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空洞的死寂。
“我說。”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得,像一聲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沉重的鐘鳴。
“我什么都說。”
她頓了頓,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哀求道:
“只求你……別讓她,看見那個東西。”
08
戴笠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
他揮了揮手,立刻有特務上前,將早已嚇得癱軟的杏子,帶離了這間石室。
石室的鐵門,重重地關上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也隔絕了櫻子最后的一絲人性。
戴笠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櫻子的對面,沒有催促。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漁夫,已經感覺到了魚線的顫動,此刻,他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等待那條早已筋疲力盡的大魚,自己浮上水面。
審訊,從那一刻起,不再需要任何刑具,也不再需要任何言語的逼迫。
櫻子,或者說,林櫻,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木偶,開始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平板的語調,緩緩地,講述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在空曠的石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月讀’計劃,由藤原機關長親自制定,最高密級為‘天照’。”
“計劃的第一步,代號‘序曲’,就是炸毀桂林油庫,癱瘓飛虎隊的制空權。這一步,由我負責執行。”
“執行的協助者,是國民黨軍統桂林站站長,胡陽宗。他早在一年前,就已被我們策反。”
戴笠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仿佛胡陽宗這個名字,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符號。
櫻子繼續說道:“計劃的第二步,代號‘長夜’,是在油庫被炸后的兩周內,由潛伏在貴陽、昆明兩地的‘夜鶯’小組,同時對兩地的機場和軍火庫,進行破壞。
為帝國空軍的全面轟炸,掃清最后的障礙。”
“‘夜鶯’小組的負責人是誰?名單。”戴笠平靜地插了一句。
櫻子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回憶著什么。然后,她報出了一連串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位在西南地區身居要職的國民黨軍官或政府官員。
隨著她說出的名字越來越多,旁邊負責記錄的軍統秘書,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握筆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今天撬開了這個女人的嘴,這張龐大的、足以顛覆整個西南戰區的間諜網,將會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戴笠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計劃的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櫻子的聲音,變得更加嘶啞,“代號‘天罰’。在‘長夜’行動成功后,帝國陸軍的三個精銳師團,將會在空軍的掩護下,兵分三路,沿湘桂、黔桂公路,對重慶,發起……總攻。”
她終于說完了。
整個石室,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戴笠才緩緩地站起身。他走到櫻子面前,看著這個已經徹底被掏空了的女人。
“藤原敬二,他現在在哪里?”
“按計劃,他應該會在一周后,秘密抵達……長沙前線,親自指揮‘天罰’行動。”櫻子有氣無力地回答。
戴笠點了點頭。他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外,早已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軍統行動隊隊員。
“按我剛才交代的,”戴笠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果決,“胡陽宗,立刻逮捕。‘夜鶯’小組的名單,分三組,同時抓捕,今晚十二點前,我要見到所有的人。”
“至于長沙的藤原……”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殺意。
“給他發一封‘捷報’。就說,‘月讀’計劃一切順利,‘櫻子’小姐,在桂林,等著他來慶功。”
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以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軍統的抓捕行動,如疾風驟雨。潛伏在西南各地的日軍間諜和被策反的國民黨高官,在那一夜,被一網打盡。
而日軍最精銳的特務頭子,藤原敬二,也在踏入那場為他精心準備的“慶功宴”后,再也沒能走出來。
日軍苦心經營多年的“月讀”計劃,尚未真正開始,便已宣告破產。
而櫻子,那個親手將這一切葬送的王牌特工,則被關在了重慶白公館最深處的一間死囚牢里。
她沒有被立刻處決。
她像一件還有待研究的戰利品,被暫時地,保留了下來。
她不再說話,也不再有任何情緒。只是每天,都枯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像一尊逐漸風化的石像。
行刑前,戴笠最后一次,來到了她的牢房。
他沒有帶任何刑具,只帶了一壺酒,兩只杯子。
他將其中一杯,放在了她的面前。
“你的信仰是錯的,”戴笠看著她,平靜地說,“但你的忠誠,和你最后選擇守護親人的那份心,是真的。”
“沖這個,我敬你一杯,送你一程。會給你一個痛快。”
櫻子,或許該叫回林櫻,緩緩地抬起頭。
她看著那杯清澈的酒液,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不屬于“櫻子”,也不屬于“林-櫻”的、虛無而悲涼的微笑。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09
三年后,重慶,一家高檔的西餐廳里。
已經退役的金特利,正在和朋友聚餐。
他舉著酒杯,目光無意中,掃過餐廳門口。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一個穿著時髦紫色旗袍、身姿依舊風韻猶存的女人,正親密地挽著一名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手臂,巧笑倩兮地,坐進了一輛停在門口的黑色高級轎車里。
雖然她換了發型,化了更精致的妝,但那張臉,那副身段,金特利永遠都不會忘記。
那是蘇姬。
是櫻子。
是那個本該在三年前,就已被處決的,日本王牌女特務。
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了重慶的萬家燈火之中。
金特利舉著酒杯,怔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
他突然想起,在桂林那場慶功宴上,戴笠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比‘對錯’,更重要。”
“比如,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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