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1644年四月二十二日午后,山海關西十里,一片石戰場。
風向突然逆轉,從渤海吹來的季風裹著塵土和血腥味,直撲大順軍陣地。士兵們抬頭北望,只見一條黑線迅速逼近,那是多爾袞統領的八旗鐵騎,披甲執刀,如潮水般斜插而來。
前一刻,大順軍還在與吳三桂的關寧鐵騎浴血死斗,將士們殺得眼紅,石河水已被鮮血染成暗紅;后一刻,側翼轟然崩塌,軍心像被撕碎的戰旗,瞬間四散。
李自成站在高坡臨時搭起的土臺上,遠遠看見清軍白甲閃耀,心頭一涼。
他第二次感到徹骨的恐懼:第一次是崇禎在北京煤山自縊,這次,是他剛坐了沒幾天的龍椅,眼看就要被掀翻……
一、戰前:吳三桂的驚天倒戈與情報盲區
![]()
1644年四月,北京城頭易幟不過月余。李自成在大順永昌元年正月于西安稱帝,三月十九日攻克北京,崇禎帝煤山自縊,明朝氣數已盡。
大順軍號稱百萬,實控兵力六七十萬,士氣如虹。百官跪迎,劉宗敏住進田貴妃舊宅,追贓助餉,銀子像雪片一樣往軍營里送。
李自成以為,天下已定,只剩吳三桂這顆釘子了。
吳三桂時任明平西伯、山海關總兵,手握關寧鐵騎四到五萬,這是明朝最后的精銳。
北京陷落時,他正率軍西進勤王,行至永平聞訊,連夜掉頭回關,起初他已準備歸順,四月十三日,他甚至把家眷送進關內,向李自成遞了降表。
但局勢急轉,四月十八日左右,吳三桂得知父親吳襄在北京被拷掠,家產被抄,愛妾陳圓圓下落不明(一說被劉宗敏占有)。
史學界對此爭議極大:《明季北略》記載“劉宗敏掠吳襄家資,又掠其愛妾陳圓圓”,但《清史稿·吳三桂傳》及現代考證多認為,陳圓圓因素雖在民間流傳甚廣,卻更多是野史渲染,吳三桂真正痛下決心,是家族被辱與政治前途斷絕的雙重打擊:
降順則為賊,守明則無明,唯有借清兵復仇,方有生路。
吳三桂連夜派人出關,遞書多爾袞:
“愿削發效忠,借兵復仇。”
多爾袞正為關內劇變猶豫,接到降書大喜,當即率八旗主力(實約六七萬,另說十萬)星夜南下,一晝夜急行二百里,于四月二十一日傍晚先頭部隊抵達喜峰口外。
而李自成呢?他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大順軍情報系統幾乎癱瘓:北京新占,降官不穩,關外斥候本就稀少;吳三桂又故意放出假消息稱:
“愿再議投降,只需多賞銀子。”
李自成信以為真,放緩行軍速度,主力直到四月二十一日才抵達山海關下。他甚至不知道,清軍先鋒已在二十一日黃昏擊潰了唐通部,從一片石繞道而入。《明季北略》記載:
“賊不知清兵已至,尚以為吳兵孤立。”
二、首日攻城:血染城墻,尸積如山
![]()
四月二十一日清晨,大順軍六萬主力(史料多稱六萬至十萬)兵臨山海關。
李自成身披藍布棉甲,親臨喜峰口外擂鼓,鼓聲一起,全軍分三路猛攻東羅城、北翼城、南翼城,只留西門誘吳軍出逃。
大順軍攻勢兇猛,士兵們扛著云梯蜂擁而上,箭矢火炮從城頭傾瀉而下。而城上關寧軍滾木礌石齊下,城下尸體越堆越高。《明季北略》描述:
“炮聲如雷,矢集如雨,賊兵蜂擁登城,城上尸積如山,血流成渠。”
劉宗敏親自督戰北翼城,他騎馬來回奔馳,揮刀砍殺退兵,吼聲震天。大順軍幾次沖上城頭,與守軍短兵相接,刀光映著鮮血,慘叫聲響徹海天。
一天激戰,大順軍雖攻克部分外郭,但核心防線未破,自身傷亡已逾萬人。
吳三桂則以逸待勞,關寧鐵騎憑借堅城與豐富守城經驗,死死守住,直到黃昏時分,雙方都已筋疲力盡。
三、決戰一日:石河盡赤,清軍突襲
![]()
四月二十二日,天剛蒙蒙亮,李自成調整戰術,將主力移至山海關西十里一片石,在石河兩岸列陣,準備野戰殲滅吳軍。
這處戰場地形對大順軍極為不利:北靠燕山余脈,南臨渤海,中間一條石河橫亙,河寬不過數十步,卻易守難攻。
大順軍從北山到海邊擺成一字長蛇陣,企圖以人數優勢包圍;吳三桂則將關寧鐵騎集中于石河西岸,背靠山海關,進可攻退可守。
上午九時,吳三桂率全部騎兵出關迎戰,關寧鐵騎以車營為掩護,火槍齊射后騎兵沖鋒。
大順軍老營士兵手持長矛大刀,列陣死戰,這些老營將士是從陜西米脂起兵時,就跟隨李自成的嫡系,個個身經百戰,作戰極為頑強。《甲申傳信錄》記載:
“賊兵前仆后繼,關寧軍雖勇,亦難以速勝。”
雙方在石河兩岸廝殺,從晨至午,尸體把河道堵塞,河水被血染成赤色,“石河盡赤”遂成后世經典描述。
就在雙方殺到兩敗俱傷之際,北面突然殺聲震天。
多爾袞親率正白、鑲白二旗鐵騎,從側翼包抄而來。清軍騎兵身披重甲,弓箭如蝗,沖進大順軍陣中如入無人之境。
大順軍從未與八旗交過手,對這種重裝騎兵沖擊毫無準備,陣型瞬間被撕裂。
李自成在高臺望見清軍旗幟,肝膽俱裂:
“胡兵至矣!”
他急令撤退,但傳令兵剛沖出數十步,便被流矢射落。
大順軍徹底崩潰,士兵爭相逃命,自相踐踏,死者無數,清軍與吳軍聯手追殺,從一片石直殺到永平和灤州一帶。
四、慘烈代價:7000殘兵與十五大將的鮮血
![]()
此戰讓大順軍六萬精銳幾乎全軍覆沒,戰后清點,僅剩不足7000殘兵逃回北京。
更致命的是,十五員開國大將陣亡或重傷被俘,其中包括:
? 制將軍劉芳亮(陣亡)
? 果毅將軍谷可成(陣亡)
? 李過(李自成侄子,重傷后逃回,后于1645年湖廣戰場陣亡)
? 張鼐(李自成妹夫,陣亡)
? 劉汝魁、谷英等嫡系老將多人在亂軍中殞命
劉宗敏中箭重傷,被清軍俘獲后寧死不降,1645年于湖廣戰場被殺(《明史·李自成傳》)。
這些將領是從米脂起兵就跟隨李自成的鐵桿,個個能獨當一面,他們一倒,大順軍再無脊梁。據《清實錄》記載:
“賊兵死者數萬,積尸相枕,彌滿大野。”
五、北京四十二天皇帝夢的破碎
![]()
四月二十三日,李自成率殘部退回北京,城內早已亂作一團:追贓助餉激起民怨,降官暗通清軍,士兵聽說山海關大敗,軍心渙散。
李自成進城后,僅在武英殿草草即皇帝位一天,便于四月二十九日倉皇火焚宮殿,三十日清晨率殘部西撤。
北京百姓夾道咒罵:
“闖王來了不納糧,如今又要往哪里藏?”
他的撤退路線經居庸關、宣府、大同、雁門關,一路丟盔卸甲,士兵逃散無數。
山海關一敗,大順政權從巔峰直墜深淵,不到一年,李自成死于九宮山通城,劉宗敏被俘就義,大順余部或降或散。
山海關這座“天下第一關”,終究成了大順朝的墓碑,也成了中國歷史上慘烈的轉折。
圖片來源聲明:本文所用圖片來源于網絡公開資料,僅用于內容展示與說明,非商業用途,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