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茂直言：沒有中國，就沒有日本

昨天（11月26日），東京舉行了一個政治沙龍“直擊！日本塾”，主辦者是資深政治評論家篠原文也先生，演講嘉賓是剛剛卸任一年、現年68歲的石破茂前首相。整整100分鐘的演講，石破先生幾乎沒有看稿，聲音洪亮，邏輯清晰，讓人再次感受到這位“自民黨異端兒”骨子里那股認真的倔勁。

最打動我的，是他講到中日關系時說的那句話：

“沒有中國，日本能存在嗎？”

這句話，他重復了兩遍，語氣沉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石破茂這個人，大家都知道，不太會說漂亮話。他在自民黨里長期被視為“刺頭”，連安倍晉三都拿他沒辦法。去年他終于如愿以償當了首相，卻只干了一年，就在今年10月把位置讓給了高市早苗。

很多人以為卸任后的石破會徹底放飛自我，對新政權大加批評。但昨天的石破，意外地克制。

他說：“高市是我們自己選出來的首相，同為自民黨人，我不會說批評的話。”

這句話，既有黨內前輩的風度，也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奈——他知道，自己那套“現實主義”路線，在今天的自民黨保守派主導下，已經成了少數派。

最近日中關系緊張的導火索，大家都知道，是高市早苗在國會答辯中，把“臺灣有事”直接與日本的“存立危機事態”掛鉤。這句話的分量，等同于把臺灣海峽的軍事沖突，首次明確定義為可能觸發日本行使集體自衛權的場景。

對于這種嚴重干涉中國內政侵害國家主權核心的言行，中國當然不會放任，反擊措施不斷疊加，讓日本上下倍感痛點，中日關系也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緊張局面。

而石破茂昨天的表態，幾乎要給高市造成的麻煩“降溫”。

他反復強調1972年日中邦交正常化以來的基本立場與中日關系的重要性，石破茂說了這么一段話：

“自從昭和47年（1972年）日中國交正常化以來，我們真的是、真的是用盡了十二分的小心和神經在處理這件事。所以，日本歷來始終堅持的立場就是：理解并尊重“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這一中國的主張，這是歷代內閣的既定宣言，絕不能在這上面有任何改變。歷代政權也都是抱著這種想法，極其慎重、極其小心地走過來的。

你看糧食進口是這樣吧？稀土也是這樣吧？醫藥原料也是這樣吧？如果沒有跟中國的關系，日本這個國家還能存在下去嗎？——就是這么現實的問題啊。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必須把對華關系放在極其重要的位置，同時又要兼顧與美國的關系，在這兩者之間展開最謹慎、最細膩的外交——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不是書生之見，這是當過一年日本首相、每天看機密報告的人，才敢說的大實話。

石破還講了一段往事，讓全場安靜下來。

他年輕時在自民黨田中派事務所做事，田中角榮前首相私下對他說過一句話：

“只要還有我們這些親自經歷過那場戰爭的人坐在國家中樞，這個國家就不會再犯傻。但等我們都走了，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石破說，他今年公布“戰后80年談話”，就是因為感到“那個時候”已經來了。

“為什么明明打不贏，還要一頭扎進去？死了300萬人，毀了一個國家。我們今天不把責任體制徹底搞清楚，未來同樣的悲劇就會重演。”

他特別提到：“日本社會有個毛病：聲音越大、越勇猛的論調，越容易壓倒理性討論。這句話，我聽完背脊發涼，因為太像今天的網絡時代了。”

有趣的是，主持人篠原先生提到一個細節：石破和高市，其實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愛應酬，喜歡一個人關在辦公室看材料。

石破笑著說：“你又說我跟她像，我很為難啊……”

但他隨后話鋒一轉：“作為國會議員，我們是納稅人的代表。跟反對黨辯論、跟官僚較真的時候，如果張口就是‘這個我不知道’，那怎么對得起選民？”

篠原先生又問了石破一個問題：“你愿不愿意直接去和高市首相談談你的想法？”

石破的回答很耐人尋味：

“我曾經在第二次安倍政權里擔任自民黨干事長，那時候高市是政調會長。我們共事過，人品上來說，她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我覺得她特別有同情心，也很會體諒別人。但是，一旦當上了首相，光有這些就不夠了。她身邊現在圍著一大群“真正對她友好”的人（言外之意是保守強硬派盟友），她最先聽的，恐怕還是那些人的建議吧。”

這是長輩對后輩最溫和、也最尖銳的提醒。

聽完石破茂的演講，最大的感慨是：

日本的政治光譜，正在快速右傾。但右傾不等于智慧，強硬也不等于安全。一個國家的外交，如果把“情緒”放在“利益”前面，把“口號”放在“現實”前面，最終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讀徐靜波的一本書，了解日本人與日本社會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