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宏福苑火災后，他們的面子大過生死

在這次香港宏福苑大火之后，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性。

按照常理，一個巨大的災難發生，首先帶來的情緒是震驚和悲痛，然后是對遇難者及其家屬的安撫和幫助，最后是反思和追責。

但是在一些人眼中，他們似乎有種反人性的能力——任何災難在他們眼中都是個面子問題。

在我之前的文章中，講到了“發泡膠”這個東西。讓我沒想到的是，只是引述香港官媒的一個材料，卻讓很多人“破防”了，他們開始成為“發泡膠衛士”，莫名其妙地開始捍衛這個廉價的裝修材料。

因為我提到，內地的很多老樓也喜歡用發泡膠作為縫隙修補材料，這也是一個隱患。但這時候他們急了，他們認為發泡膠不是宏福苑大火的主要原因，竹子才是。

歸根結底，他們不喜歡看到“內地老樓也要謹防隱患”這種善意的提醒，他們更在乎面子——咱們內地老樓沒問題，別老讓我們反思。

事實上呢？讓我們來看看官方描述：

“低層圍網最先起火，引燃發泡膠板并快速蔓延波及其他樓宇，亦令玻璃爆破、火勢急速增強并蔓延到室內，大面積同時起火造成災難。高溫令竹棚燃燒，燒斷的竹竿飛墜令其他棚網起火。”(11月28日下午的發布會上，香港特區政府保安局局長鄧炳強講述了上述初步調查結果。他同時強調，包圍樓棟窗門的發泡膠板高度易燃。)

而且，11月29日國務院安委會也印發通知，部署開展高層建筑重大火災風險隱患排查整治行動，其中提到的重點排查對象，就是我文章中提到過的外墻保溫系統。

但偏偏有很多人，就是要證明“咱們內地老樓沒問題”，還說我是“反思怪”。

他們的思維方式我知道——你別一出什么事就開始說咱們也要小心——香港發生的事就是香港當地存在的問題，你別老是引向內地；外國的事情也一樣，你只談論外國的事情便好了，別又來反思我們是不是也有類似問題。

面子大過生死，就是他們這樣。

俄羅斯有一部電影叫《危樓愚夫》，他發現自己居住的那幢樓有倒塌的重大隱患，于是開始想盡辦法提醒所有人，力圖讓他們相信自己正面臨著危機。

但不僅沒有人相信，大家反而還說這個人思想有問題，對他進行各種各樣的攻擊。

直到，大樓最后真的倒塌。

他們討厭“反思怪”有兩層潛在心理：第一是不愿意面對現實，鴕鳥心態，覺得你這人沒事找事，用噪音來破壞我們的幸福生活；第二是覺得你危言聳聽，一個裂縫而已，哪有那么容易讓樓倒塌，以后再說吧，反正現在沒事。

不過，這次香港大火之后的“愛面子人群”，還有另一重心態，就是他們這些人一向不喜歡看到任何涉及國內的負面新聞，所以對這種警醒他們認為是“別有用心”——你為啥要把矛頭指向內地？你是何目的？

我把這稱為“玻璃心癥候群”，也可以說是“宏大敘事癥候群”。

他們想問題從來不從現實出發。就像這次對大火隱患的提醒，他們看到的不是“我也得看看自己小區有沒有隱患”，或者“咱們國內是不是也有類似的風險”，而是“你只要提到隱患就是抹黑，你只要講反思就是別有用心”。

拜托，到底是您的面子重要，還是您自己的安全重要？

這就是為什么我總是強調“常識”、“理性”這些概念。其實咱們說的并不是多么高深的理論，也不是什么深奧的思想，僅僅只是——身邊也許有危險，提醒一下大家。

然而就這么簡單的事情，何其難也。

人性就是這樣詭異：有時候，你想要做那個提醒大家的人，卻反而成了眾矢之的。魯迅也曾寫過這樣的人，魯迅最后還說，即便最終預言的災難真的發生了，那些被提醒過的人也會繼續罵你。

歸根結底，這些人心中根本就沒有向善的人性。因為善良的人性是把周圍人們的生死安危、幸福與否作為第一位的考慮，而不是面子和那些宏大敘事的東西。

據我觀察，生活中便是如此：那些喜歡參與小區管理和建設的人，經常在意自己周圍具體生活的人，往往更遵守規則、具有理性；而那些滿嘴都是宏大概念的人，喜歡按照立場而非事實來討論話題的人，往往在生活中愛插隊、亂開車，不守規則也不愛理性思考問題。

“玻璃心癥候群”，以及“宏大敘事癥候群”，他們缺乏的是“人本主義”思想的洗禮——人，只有人本身的價值和幸福，才應當是我們一切觀念和制度的出發點，其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