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萬圣節冷雨夜，為何讓中國網友破防？

文 |北方朔風

在年初中美小紅書大對賬之后，我國網民借由美國網民之口，對美國社會基層的真實情況有了更生動的了解，過往很多對美國有濾鏡的人也得以“睜眼看世界”。當然，還是有很多對美崇拜根深蒂固的人要么不相信，要么找理由催眠自己，比如“來小紅書發貼的都是中產，底層有福利過的好”、“都是他們陷入消費主義負債太多才陷入困境”等等。

而最近一位B站名為“斯奎奇大王”（綽號牢A）的UP主，則將目光聚集到他所看到的美國真底層。雖然牢A的直播技巧不怎么優秀，但是他講述的故事很多都讓自以為對美國底層已經夠了解的網友感到突破認知；尤其還有一些故事，在牢A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被網友們抽絲剝繭分析后展現了極其掉SAN的內核，所以牢A最近在網絡上迅速出圈。

讓他出圈的故事，相信大家都有所耳聞，那是西雅圖萬圣節冷雨夜。

今年萬圣節的西雅圖在下雨，由于西雅圖的緯度，所以這個時候氣溫只有十度左右。牢A按照慣例，給要糖的孩子分發糖果，結果來要糖的孩子看到他在吃漢堡，眼睛死死盯著漢堡，他就把漢堡分給了孩子們。

因為來的孩子不少，而這些孩子都沒有吃飯，又凍又餓，他定了外賣，要了幾十個漢堡想著分給孩子們。結果來送外賣的大媽也沒有吃飯，他就給這個大媽了一個漢堡。而來要漢堡的孩子，其中有不少希望給自己父母也要漢堡，因為自己父母也沒吃飯，但是又不好意思要。

這些來要漢堡的孩子，并不是什么homeless，而是周圍街區家庭的孩子，但是他們真的都吃不起飯了。而且他們甚至不是最糟糕的，而在這場雨之中，西雅圖多處出現了內澇，真正的homeless會死于失溫，饑餓或者是肺炎。

失溫對于我國的非運動愛好者來說，似乎是個遙遠的名詞，饑餓則和我國大多數人無關，而肺炎的致命性很多人更是沒有體會過的。但學習過醫學史的人都知道，在抗生素普及之前的年代，肺炎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名詞，意味著百分之幾十的死亡率。雖然如今已經是二十一世紀的第三個十年，可homeless想要得到足夠的藥物的難度，和一百多年前沒什么區別。

但是這些都發生在美國這個世界第一強國的普通人身上。而西雅圖都市圈是美國人均GDP最高的幾個都市圈之一，人均GDP超過十萬美元。

在同一天，特朗普先生在海湖莊園舉行了一場派對。宴會十分奢華，頗有當年美國鍍金時代的風格，完全就是《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既視感。雖然美國每年總有些人過的不順利，但是今年的情況如此極端，還得感謝特朗普先生的關稅政策和停止食品券的供應。

這樣的悲劇實在是太能引起共情了，所以西雅圖萬圣節冷雨夜的故事火速出圈。實際上，將牢A講過的一系列故事放在一起看，更能完整理解美國社會的底層邏輯。比如說他為了工作，幫忙處理流浪漢的尸體，因為醫學院需要用到尸體，這些流浪漢的尸體更便宜，甚至還有人在這方面囤積居奇，就差誕生相關的金融衍生品了。

他還講了一些當地幫派的故事，從里邊我們也能理解，為什么美國有那么多各種各樣的幫派，雖然其中很多有藝術加工的成分，但是整體真實性依然很高。故事里這些幫派當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生在那樣混亂的街區，不加入幫派的話連活下去都會很困難。加入幫派的話，最起碼短時間內變成尸體的概率能低一些，因為美國政府實際上根本沒有治理這些地方的能力與意愿，而幫派成為了基層唯一的治理者。

美國作為超級大國，普通人的境遇卻已經到了不如一個正常的第三世界國家的地步，而牢A大多數故事的發生地，都遠非美國最貧窮混亂的地方。遍地路倒放到中國正常的古代朝代里也是大災的表現，可是如今的美國，理論上食物是極度過剩的，醫療技術也是世界第一，政府每年投入的社會福利紙面上也不少，但是這樣冰冷的悲劇卻一直在發生。

面對這樣的事情，一部分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否認。世界第一強國的普通人怎么可能面臨這種情況？但是結合其他證據，就能理解這沒什么奇怪的。比如年初小紅書的對賬里美國民眾大量表達了對生活成本的擔憂，而年初到現在，美國的物價又漲了不少；美國官方承認，美國有幾千萬人面臨食物危機，而食品券問題覆蓋了幾千萬美國家庭；甚至很諷刺的是，以色列老胡在美國演講時直接就說了美國每年有兩萬人死于營養不良。

而最近，那個網紅假裝媽媽試探教堂的事情也告訴我們，在美國充當基層組織的教堂，如今的社會保障能力已經衰落到了什么程度。

以今天網絡信息的發達程度，只要自己多搜集多驗證辨析，就不難意識到大洋彼岸正在發生的這些故事并不是夸張，而已經成了一種底層日常。當然了，有些人不愿意承認還情有可原，可能邏輯上或心理上無法承受；更差的是有些人覺得這種事沒什么，這些流浪漢和窮人死就死了，不過是社會正常的規律罷了。

一些移民美國的人確實抱有這樣的可怕想法。他們住在高檔的街區，用高檔的超市購物，雖然能看到homeless，但是這些人與他們的生活是隔絕的，所以他們可以為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認為這些人的死活都不重要。

這種冷漠非常可怕。相比起來，牢A的聽眾都不怎么喜歡美國，但是面對美國底層這樣的情況，依然普遍表現出了同情心。這也算是一種生物的本能了，智慧高到一定階段的生物，都有一種同理心；也正是有同理心作為基礎，才使得人類建立起社會這種東西。但是很多去美國的人，連同理心都沒有了。或許牢A直播間的觀眾平均收入確實不如某些硅谷程序員，但是人性可比這些人多多了。難道今天的美國不光底層情況惡化，人心也墮落至此了嗎？

一些之前在美國呆過的人，對牢A描述的美國社會底層表示懷疑，覺得之前的美國還沒那么糟糕。這倒是可以理解，雖然美國人懷念的黃金時代并沒有那么黃金，但是美國社會確實是分階段出問題的。08金融危機之前情況還是比較好的，08之后一下就差了很多。這點早在2011年華爾街運動時就展現了，很多去過美國的人都能清楚感受到這一點。不然懂王也不能在短短五年后就異軍突起。

隨后是20年的新冠大流行，破壞性遠超紙面上的數據，無論是物價，就業還是基礎保障都被嚴重沖擊了；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特朗普上臺之后的關稅戰和對公共福利的打擊，讓美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再次下跌。只有在這種時候，我們才能理解到一個說法背后的含義，那就是美國實際上沒有贏得冷戰，他只是受了重傷之后幸存下來了，但是傷口一直在不停失血。

如今的美國已經不是幾十年前那個美國了。但是美國這種社會達爾文主義，與其說是因為衰落導致的，不如說是美國文化的底色。這些過的很慘的美國人，都十分溫順，不會去反抗美國社會，牢A還講過一個紅脖子賣掉自己愛槍，給兒子看病的問題。而特朗普身上的社達色彩也十分明顯，那些紅脖子在美國的競爭之中實際上普遍是失敗者，卻選擇了特朗普。

之前經濟發展迅速的時候，美國還可以偽裝自己對底層人不錯，但是如今連裝都不裝了。對于美國的問題，我國之前有一種很常見的，跨越意識形態的共同看法，就是學美國好的部分就好，沒必要學壞的部分。但是現實的情況是，美國那些所謂的好的部分，就是靠壞的部分來支撐的。

很多人喜歡吹美國消費多，說國內要提升消費。國內需要提升消費這個命題不假，但是美國提升消費的方式他們并不會喜歡。為什么牢A那些鄰居不是homeless，但還是吃不飽飯？因為在美國，有很多事情比吃飯更重要，無論是房貸和房產稅，或是醫保還是法律服務，如果你在美國沒有繳納這些東西，那么你就沒有成為美國人的資格，就是homeless。

在這種壓力之下，吃飯對于美國底層人民反而沒有那么重要了。因為少吃幾頓飯沒有那么容易餓死，但是美國的制度開除人籍的速度可是非常快的。

我們的教材之中，把《獨立宣言》里邊內容翻譯成“人人生而平等”，但是原文的意思并非如此，如果考慮語義，指的實際上是白人男性基督徒。而在如今的美國，情況就平等多了，只要你沒錢繳納各種東西，別管你什么族裔，都會被開除人籍。至于在中國流行的躺平，在美國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你的人籍在這種情況下是絕對保不住的。

在這樣殘酷的制度之下，美國社會基層誕生出各種自組織也就不奇怪了。牢A的故事里，美國各種基層自組織魚龍混雜，什么畫風的都有。其中大多數很難說是傳統中國意義上的好人，但是在美國的大背景之下，為什么會有這些基層自組織，我們倒也能理解了。畢竟不加入這些組織，難道指望美國政府給他們發人籍嗎？某些天天吹什么周制小共同體的人，奉勸他們還是真正觀察一下美國社會的運行吧。

美國的消費強勁，正是建立在這一整套極度社達的制度之下；而沒有這些普通人當耗材，美國股市也不會這么強勁。這根本不是只學好的部分就能實現的。而可怕的是，國內想要學習這種社達的人并不少見。之前就有日耳蠻學研究者提出，美國的“清退”制度很完善，把社會的異類都清掉了。如果嘲諷美國制度也就罷了，但是從個別人的言語之間，筆者能感覺到有的人實際上挺羨慕這種制度的。

這就是筆者對這種思潮擔心的地方，他們進口了太多的歐美另類右翼的要素，其中包括社達的部分。每個人可能都有想過自己不喜歡的人消失就好了，但絕大部分正常人都只是想一下。畢竟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憑什么相信這種殘酷的模式會對自己有利呢？

有人會拿美國的各種科學成就，各種世界級企業，各種紙醉金迷來辯護，說這些才是真實的美國。但是如果在一個人均GDP極高的城市，每天晚上依然都有人凍死，都有很多人餓著肚子睡著，并且正是有這些人的痛苦，紙醉金迷才能成立，那么我們就真的得想想，這個模式是不是根本上就錯誤了。在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不要把自己帶入高高在上的統治階級，要把自己放到普通人位置上，想想屁股在哪。

對于今天國內的很多人來說，這樣的反思仍是不容易的。就像這兩天一些法學者仍然在電視上對全國人民念叨著什么“要跟國際接軌”。美國對中國的影響實在是太復雜了，一百多年的影響，已經超過了簡單的愛與恨，而是已成為我國當下社會文化的一部分。即使很多號稱是反對美國的人，實際上對中國未來的想象與思考，也不過只是另一個美國罷了。因為在他們的頭腦中，對一個強大的國家的想象也只能是美國那個樣子。

如今的美國在社達問題上越來越不遮掩了。這輪人工智能熱潮就是如此，雖然人工智能具體帶來的社會收益依然不明確，但是只要能提振股價，那么就算大量消滅程序員這種中產階級崗位也無所謂；為了數據中心的建設，哪怕美國人民的生活成本已經很高，但是再提高一點水費電費也無妨。似乎任何發展，都會加劇美國的貧富差距。

但人類社會的發展方向不應該是這樣，中國的未來也絕不應該是另一個美國。畢竟，如果世界霸主的意義就是讓自己的國民過的不如第三世界，在雨夜街頭凍死的話，那這肯定不是成功，而是莫大的失敗。

中國花費了幾十年時間，建立了一張覆蓋全國的基層保障之網，這是美國在享盡美洲大陸資源幾百年，當了幾十年世界霸主都沒有做到的事情。完成了此等偉業的中國，有責任為世界編織一個不一樣的未來模式，我們有理由建立一個更更公平美好的世界。

該期文章導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