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喝酒,形容醉到不同的程度,常用幾個詞:啥反應也沒有,叫“不任咋”,即不礙事;有了點感覺,叫“麻乎的”,再喝多點,就成了“二把歐”,具體是哪個“歐”,我也不確定(有說是牛的),通常,用在別的地方,“二把歐”指的是不夠專業,和有些地方的“二把刀”、“二把家子”相似,但用在喝酒上,就是喝得至少半醉了,再喝多,就成了“寧二”,徹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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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寧二”,我曾百思不得其解,因為這個詞僅用在醉酒的人身上,并無別的句子可以對比,有幾個老家的朋友,都信誓旦旦地說,“寧二”是一個具體的人,家就在曹縣,姓寧,排行老二,常喝多,生生把自己喝成了縣城的形容詞。也有人說的更具體,在哪個鄉哪個村,還曾見過,甚至說過話。我一度深信,還想和他認識認識,畢竟,從小到大,聽說了這么多年,如此多人,包括我在內,都不止一次喝成過他,真要和寧二本尊見個面,碰上兩杯,也算實現一個心愿。
敬酒的話我都打好了腹稿,寧老師,每一次的相逢都是久別重逢!
后來,我發現不僅在曹縣,在菏澤的很多縣,包括聊城、棗莊,甚至安徽淮北的一些地方,也都有喝成寧二的說法,這讓我再次陷入了困惑,難道寧二的名氣這么大?或者,每個地方都有一個寧二?
所以,寧二應該不是一個具體的人,其原本就是一個形容詞。
照此推斷,這個形容詞,有兩種可能:一是“擰二”,擰,大概是倔,犟,認死理的意思,老家方言也叫“擰勁頭”;二,則是“二百五”,蠢和傻的意思,一個人喝酒喝成了又倔又蠢的樣子,用“擰二”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忽然想起蘇軾那句“惟愿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愚且魯,正是“擰二”的精髓。寫此詩時,蘇軾被貶謫到黃州,常浪跡于山水之間,與漁樵雜處,沒少遇到“擰二”,他被“擰二”推倒過,詈罵過,卻自喜漸不為人識,也把自己喝成同樣的“擰二”,才能從苦悶中超脫出來。
另一種可能,則是“濘二”,二的意思不變,“濘”則是爛泥,比作一個喝多了的人,更為形象。淮北一帶還有一句“像倪二樣”,傳說倪二也是一個具體的人,但和寧二一樣,應該都只是傳說,要把倪二換成“泥二”,一下就明白了,和“濘二”正好對應,讓人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爛醉如泥的影子。
《紅樓夢》里,倒是有一個叫倪二的,綽號“醉金剛”,不知道曹雪芹在給這個人物取名時,是否借鑒了方言。將來我寫小說時,倒是也可以寫一個叫寧二的,因為,我和他實在太熟了,常常邂逅,偶爾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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