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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山黛染春秋,嬉子湖波載文聲。當黃梅戲的婉轉唱腔穿過六尺巷的謙和家風,當桐城派的雅潔文脈浸潤戲曲的唱念做打,一場跨越數百年的文化對話,在12月14日小小黃梅桐城分校的開業典禮上迎來了嶄新篇章。這座深耕少兒戲曲傳承的藝術殿堂,扎根于桐城文化的沃土,既是黃梅戲與桐城文化深度交融的當代見證,更是兩大文化瑰寶薪火相傳的生動實踐。
桐城,自明清以降便是文脈鼎盛之地。“天下文章其出于桐城乎”,桐城派三百年文風浩蕩,方苞 “義法” 立骨、姚鼐 “義理、考據、辭章” 三位一體的文學理念,不僅鑄就了中國文學史上的璀璨豐碑,更沉淀為桐城人深入骨髓的文化品格。而黃梅戲與桐城的淵源,絕非地域相近的偶然邂逅,而是有著文獻可考、脈絡清晰的歷史必然,其關聯早已深植于藝術基因的交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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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源流,桐城歌為黃梅戲注入了最早的音樂與劇目基因。明代萬歷年間,沈德符在《萬歷野獲編?時尚小令》中明確記載:“嘉隆間乃興……‘桐城歌’之屬,自兩淮以至江南,漸與詞曲相遠…… 舉世傳誦,沁人心腑”。同期顧起元《客座贅語》、江旭奇《朱翼?調燭》均提及桐城歌在民間的流行盛況,馮夢龍編纂的《童癡二弄?山歌》更是收錄《桐城時興歌》24 首,明刊本《詞珍雅調》則收錄《時興桐城山歌》54 首,足見其傳播之廣、影響之深。戲曲史家研究證實,桐城歌兼具文學性與表演性的藝術特質,直接滋養了早期黃梅戲的發展 ——《打豬草?對花》《鬧花燈?開門調》等經典劇目,或直接引用桐城歌的詞曲,或借鑒其對唱形式與比興手法,《苦媳婦自嘆》《送同年》等花腔小調更是幾乎原封不動地將桐城歌搬上舞臺。《皖優譜》更推斷,桐城歌可能就是徽調高撥子調的源頭,間接推動了黃梅戲聲腔體系的形成,成為兩者文化血脈相連的最早見證。
桐城派文人的參與,則讓黃梅戲完成了從 “民間小調” 到 “成熟戲曲” 的關鍵一躍。清代中期,桐城派文風鼎盛,而此時的黃梅戲正處于從采茶調向舞臺藝術蛻變的關鍵階段。道光年間,桐城派文人方宗誠率先對《天仙配》進行改編,其現存于安慶市博物館的手稿《天仙配傳奇》卷首題注 “采民間采茶調故事,潤以文辭,以明人倫”,首次為黃梅戲確立了完整的 “起承轉合” 劇情結構,將民間傳說與儒家倫理思想深度結合。這種 “文以載道” 的改編理念,與桐城派 “義理為宗” 的文學主張一脈相承。《安慶戲曲史料匯編》記載,清末安慶境內 “為黃梅調撰劇者二十余人,多為本地秀才、鄉紳”,他們將桐城派 “雅潔有度” 的文風融入戲文,讓黃梅戲在通俗中增添了文雅之氣,擺脫了早期 “俚俗” 的標簽。這種文人與民間藝術的良性互動,形成了 “文戲共生” 的獨特格局,讓黃梅戲在桐城文化的浸潤中完成了藝術升維。
桐城的歷史記憶與民俗風情,更成為黃梅戲劇目的核心素材庫。黃梅戲傳統 36 大本之一的《烏金記》,又名《桐城奇案》,其故事原型便是清乾隆至嘉慶年間發生在桐城的真實公案,劇中周明月、陳氏等人物的籍貫、事跡均有《桐城縣志》及民間遺存佐證 —— 桐城北門外曾有陳氏救夫的殉節牌坊,周家莊至今保留 “家傳禮訓” 石匾相傳為周明月墨跡。這部劇目不僅完整保留了桐城的地域風貌與民俗細節,更通過吳天壽仗義執言、陳氏舍身救夫的情節,傳遞了桐城人 “謙和而有氣節” 的品格特質,成為黃梅戲與桐城文化精神共鳴的典范。時至當代,根據《桐城縣志》中 “裁襟勵子” 故事改編的黃梅戲,在桐城首演便引發轟動,將桐城人 “誠信重教” 的家風融入戲曲敘事,延續了兩者深度綁定的文化傳統。
語言的天然契合,更讓黃梅戲在桐城落地生根有了不可替代的優勢。桐城方言語音溫潤、語調舒緩,與黃梅戲 “質樸清新、自然流暢” 的唱腔基調高度適配。早期黃梅戲的許多唱詞,其口語化表達與韻律節奏都暗合桐城方言的聲韻特點,這種語言上的親緣關系,讓黃梅戲在桐城地區的傳播擁有了天然土壤,也讓桐城觀眾對戲曲有著與生俱來的親近感。正如戲曲史家廖奔所言,黃梅戲能在安慶地區完成藝術定型,離不開桐城文化提供的 “語言滋養與審美認同”。
小小黃梅桐城分校的開業,正是這種文化共生關系的當代延續。開業現場,孩子們身著戲服演唱的《女駙馬》選段,既有黃梅戲的靈動婉轉,又暗含桐城方言的溫潤余韻;分校內,桐城派經典名句與黃梅戲經典劇目海報相映成趣,仿佛在訴說著 “文” 與 “戲” 的千年契闊。在這里,青少年不僅能習得 “唱念做打” 的戲曲技藝,更能在《烏金記》的冤案昭雪中讀懂桐城人的氣節,在《天仙配》的人倫溫情中感悟桐城派的倫理觀,在《裁襟勵子》的誠信故事中傳承家鄉的家風。戲曲成為了連接傳統文化與當代生活的一個橋梁,讓桐城文化的基因在唱腔婉轉中代代相傳。
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傳承,更在于交融。文化的傳承,從來不是孤立的堅守,而是動態的共生。桐城派曾以“兼容并包”的胸懷吸納眾家之長,如今,黃梅戲與桐城文化的碰撞,正是這種精神的延續。桐城文化為黃梅戲提供了深厚的文學底蘊、豐富的素材寶庫與天然的語言土壤,讓這門民間藝術得以脫胎換骨;而黃梅戲則以通俗生動的藝術形式,讓桐城派的文韻、六尺巷的家風有了更接地氣的傳播載體,實現了 “雅文化” 與 “俗藝術” 的雙向賦能。小小黃梅桐城分校的成立,正是這種共生關系的具象化——它既讓黃梅戲在桐城找到了新的生長空間,也為桐城文化的傳承注入了鮮活的形式,讓更多青少年成為地域文化的守護者與傳播者。
以文載道,文以戲聲傳雅骨;以戲承脈,戲以童聲續梅香。當桐城的少年們在戲文中讀懂家鄉的文脈,在唱腔中傳承先輩的品格,桐城文化與黃梅戲的生命力便會在代代相傳中愈發旺盛。愿這株小小黃梅在文都大地上茁壯成長,讓戲韻與文韻交織,讓傳統與現代相融,在新時代續寫兩大文化瑰寶共生共榮的嶄新篇章。
【編者后記】小小黃梅桐城分校的開業,不僅是戲曲藝術在地域的落地生根,更是兩種文化的交融:黃梅戲因桐城文脈的滋養更添雅致,桐城文化因戲曲藝術的傳播更顯鮮活。當孩子們的清脆童聲唱響黃梅調,當桐城的文化符號化作戲曲中的生動意象,這場文化的相遇,終將讓千年文都煥發新的光彩,讓黃梅戲在文脈之地綻放出更加絢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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