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采夫 | 我們作為“瀕危物種”是怎樣活下來的？

文 | 潘采夫

前兩天，去海南萬寧參加今日頭條深度創作者大會，一進會場，幾百個“文字工作者”濟濟一堂，很多熟悉的面孔差點讓我老淚縱橫。臺上的在講如何寫好故事，怎樣出產深度內容，用文字面對這個時代，臺下的我們忙著寒暄，腦海里的BGM響著唐朝樂隊的“憶昔開元全盛日，天下朋友皆膠漆”。

晚上飯局自動以傳統媒體為單位集結，一起戰斗過的地方或消隱或星散，想不到竟然在島上重聚。我一閃進飯館，80后小明見到就說，喲，沈腰潘鬢銷磨啊。接下來的聊天主題從商女不知亡國恨，轉到同學少年多不賤，從我輩豈是蓬蒿人，落在始是新承恩澤時。這不是黑話，是傳統媒體人的人生路徑，有至暗時刻，玉在櫝中求善價，夜半三更盼天明，有出路探索，有尋找坐標，最終活得各有特色。有人開玩笑傳統媒體人將是“瀕危物種”，我發現我們這些“瀕危物種”，倒也能夠活得還可以。

不要以為郭德綱只有一張嘴，他也是個出色的文字工作者

要說“瀕危”，生存環境的變化可謂激蕩，傳統媒體從蓬勃而起到黃金時代，再到莫道桑榆晚晚霞尚滿天，只用了短短20年時間。20年前，報紙的新年獻辭還是“讓無力者有力讓悲觀者前行”，十年前變成了“如果三月播種，九月將有收獲，焦慮的人啊，請你不要守著四月的土地哭泣”，今年初讀到的就是“雖說前途未卜，但總懷著懵懂的希望”“我們之所以在這顆星球上行走，不是為了成為最快最好的機器，而是要在這浩瀚的星辰大海中找到自己、確認自己、喜歡自己”。

但是我們這種“生物”的特點是天生不順從，你越說瀕危吧，反倒活得更頑強。觥籌交錯之間我開了句玩笑，在歷屆“看成敗人生豪邁，大不了從頭再來”的歷史大潮中，我們媒體人好像是不麻煩別人的，不哭不鬧不等不靠，誰動了我的奶酪，我就扭頭找下一個飯盆兒。

伙伴們先是沉思，然后表示認同，掰著手指頭數數，離開媒體之后，有創業的，辦自媒體的，去企業干公關的，當編劇當作家的，給別人寫傳的，去得到賣課的，打文字短工的，還有忽悠大眾買房再批判大眾買房的，有深山老林開民宿的，有網上直播賣貨的。

也有我這樣以上都干過的。自從離開媒體，我先去互聯網公司，開民宿，上電視，開公眾號，辦播客，給各種小學堂講課，直到近一年來收心，指天發誓當作家，要留清貧在人間。為了戰勝自己的懶惰，在手腕用墨水寫下紋身，“每天5000字”，實在完不成，又改成“每天3000字”。一年過去，終于實現兩大愿望：寫了幾本書稿，成了一個窮人。

我轉的這個圈圈，簡單概括就是從離開寫字，到回歸寫字。在互聯網風口中左躲右閃多年以后，總結出一個簡單道理，我們終究是寫字的，我們都是依靠文字穿越一個個周期，并陸續找到自己的位置，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是對抗變化的根本。每一個時代都需要寫字，需要創作文章，這是幾乎所有時代表達人類思維所使用的最準確、最深刻的方式。寫公號文章，在頭條寫圖文，為讀者寫書，都既是養活我們的手段，也是我們表達的方式。

這個時代，深度的內容報道更容易抵達人心

曾經，人們為書籍、報紙、雜志、電影的命運憂心，痛惜美的生活方式正在消亡。這種情緒正常不過，但自有人類文明以來，媒介和工具一直在變化，原始洞穴人不再巖壁上作畫，希臘人不再用大理石雕刻，工匠不再去山洞里描繪飛天，人們不再往紙上涂墨汁，士兵不再騎馬，詩人不再寫詩，沒有人再背著畫板去麥田，這些事物都在消亡。

可這背后的真相并不悲觀，媒介和工具不是消亡是替換，當每一件新的技術變革出現，美神都會換一件衣服，棲息在新的載體上面。就像從巖壁到甲骨，從紙張到電子書，文字的載體在變，而文字永遠存在。說書人會死掉，故事始終流傳。物質總會腐朽，寫作卻是永恒。就像這次今日頭條大會所宣言的：當技術降低內容生產門檻，真實、理性、思辨的內容將一直是“硬通貨”，深度內容將繼續影響時代，寫作仍然是寫作者的通行證。

一款以信息流聚合聞名于世的產品，如今回過頭來，為優質的深度創作者召開一場大會，激勵這個時代依然以文字為生、以思想為業的人們，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文字寫作不像視頻那樣提供一切——畫面、聲音、表情、動作，恰恰相反，文字只提供符號，而將這些符號轉化為意義、圖像、情感和思想的，是讀者的大腦。每一次閱讀，都是讀者與作者之間的一次創造，一次思維的訓練。

自媒體時代到來，陳魯豫、張越都轉型成了內容創作者

一位媒體人說：“當社會熱點事件發生時，真正推動問題思考、促進社會進步的，往往還是那些深度文字報道和評論。”的確，情緒可以瞬間點燃，但理性需要時間沉淀；表象可以一目了然，但真相需要層層剝離。文字的力量在于它的累積效應，它具有穿透時間的力量，深度文字由于需要主動閱讀、思考的特性，更容易打破人們在過量信息中的自我屏蔽。巴爾扎克曾說，“拿破侖拿劍沒有辦到的，我要用筆來完成”，這個一心辦印刷廠發大財卻整日債主盈門漢子，最終用一枝筆完成了對人心的征服。

文字寫作是一個人的事業，它只需要一顆思考的心和一支書寫的筆。這種創作的低門檻、思維的能力、表達的自由，是年輕人最好的武器，他既可以改變自己的運勢，也可以改變你所處的環境，他是你騎著白馬與世界對話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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