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103 | 花知道答案

生命與生命的相遇

朋友給家里送了“大麗花”和“歡樂頌”，說寓意為大吉大利、幸福美滿。

奶奶每次抬頭看到，都忍不住夸贊那粉中帶橘的顏色是如此鮮亮。

花朵一日日綻放開，熱烈卻含羞不語，淺淡中現出簇簇明艷。

我向朋友道謝，感謝她給沉悶的家里添去一抹亮色，也為我們帶來一絲美好的體驗。

都說女人到了三四十歲，DNA里對花草的熱愛會被突然喚醒。

二十多歲的年紀，我確實不懂花。

那個時候，有家長為教室訂了每周一束的鮮花。推辭未果，我只能收下這份好意。

可每當周一的下午，快遞員打來電話叫我去學校門口拿包裹時，我的內心更多的不是欣喜，而是些許的煩躁。

周一往往是我最忙碌的日子，也是許多學生還沒有進入到狀態的時候。

我經常忙得連午飯都只能胡亂塞幾口對付，卻還得抽空去拿花。

拿回來后，也只能等到學生離校，處理好一天的事務之后，才有時間拆開包裹，開始修剪裝瓶。

每晚六七點，換水剪枝也成了我離開教室下班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好幾次，我一邊剪著花莖一邊想：真麻煩啊。累了一天了，還要花上十分鐘照顧這些花草。

正值年輕，注意力更多地被外部世界緊密牽引著，追求的大多是速度、結果和遠方。

眼前幾朵小花的開放，悄無聲息，太過尋常，與奔騰不息、熙熙攘攘的世界相比，太不起眼。

欣賞起花來，看到的更多也是直觀的具象的美，無外乎顏色、形狀和香氣。

這種美是表層的，與看一場電影、一件漂亮衣服帶來的愉悅，區別不大。

所以花草，對于那時的我來說，終究只是件尋常之物，很容易被取代，也并未在我心中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記。

后來，澤偉在小區的鄰居群里，認識了一位花店老板。

她的插花手藝，顛覆了我對于“一束花”固有的印象。

我才知道，原來不同花材的搭配，能暈染出那么獨一無二的意境。參差的層次，能規整出如此錯落有致的空間。

似無主角，又好似皆是主角。

每一朵花、每一枝葉，都有各自的位置，不爭不搶，不偏不倚，呼吸與共。

在默契又和諧的秩序中，吐納著各自的生機。

一捧花束，竟蘊藏著“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生命哲理。

有限的預算下，玲瓏匠心創造出的美好花束

每次澤偉訂花，花店老板都會用心準備。

一直到現在，她都很關心我們的情況，并屢次跟我說，等澤偉平安回來，一定要送我們一束漂亮的花。

即便我們隔著一條黃浦江，早就不再是鄰居。

想來人心與鮮花相通，皆因美好而動人；人心又與鮮花不同，能在時光里沉淀出更恒久的溫存。

現在的我，經歷了人生的巨大變故后，似乎到了一個“看花不是花”、“看草不是草”的階段。

年輕時的自己，心浮氣躁、心猿意馬，看不到一朵花從孕育、含苞、盛放到凋零的周期，一如看不到起伏是人生的必經。

不想花時間去學習怎樣插花，也不愿分精力去用心裁剪，沒有體會到精心照料花束能給內心帶來的秩序與質感，就像不明白生命中的那些付出與等待。

在花瓣逐一凋零的靜默與脆弱中，我看見生命的易逝，但更多的，記住了它曾經每一個真實且不完美的模樣。

我想，它所努力生長的每一個過程與當下，便是生命的意義。

我也才知道，當心準備好了，花的風景，便會全然為你展開。能看到一朵花里，包含的整個宇宙——

關于時間、生命、等待與接納的宇宙。

說著，門口的鮮花快遞又到了。

朋友說，這次是紅果冬青：紅紅火火，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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