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安
談及國寶漆器,揚州鑲嵌、福州脫胎、成都漆藝、平遙推光早已聲名遠播。而在巴山深處,有一處漆器源流之地卻久藏深閨,那就是平利縣。這座被譽為“中國漆樹之鄉”的小城,在中國漆器發展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其盛產的生漆自古便有“國漆”“金漆”之名,光耀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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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器手鐲
平利產漆,天賦異稟。境內漢江流域生態絕佳,流淌的江水滋養著廣袤漆林,尤以牛王溝所產之漆品質最優,“漆液清如油,光亮照見頭;攪動琥珀色,挑起如釣鉤”便是其真實寫照。《本草綱目》記載:“漆樹人多種之,以金州者為佳,故世稱金漆”,金州即今日安康古稱。明清時期,平利生漆已成皇家貢品,明代萬歷朝“牛王漆”更是聲名顯赫;清代安康一年生漆輸出量驚人,在化學油漆問世前,長期占據國內外市場核心地位。“天下生漆在金州,金州生漆在平利”,至20世紀末,平利生漆仍占據全國三分之一以上市場份額。2004年,平利縣被命名為“國家生漆基地縣”,如今其生漆產銷量依舊穩居全國前列,綜合產值突破3.3億元,“國漆”榮光綿延至今。
地處南方絲綢之路、陜甘茶馬古道與秦巴古鹽道交匯處的平利,更是漆文化傳播的重要樞紐。1925年,漆商袁永齡攜鄉友創立“正大明”商號,以“漆通天下”之志打造“牛王漆”品牌,開辟四條水陸商道:東進荊楚、西南入巴蜀,水路經黃洋河至金州府、沿壩河入漢江轉漢口,將“質若琥珀、色若晨珠”的平利大漆銷往華北、華南、華東乃至海外。自此,南方絲綢之路再添“國漆商道”美名,袁永齡也成為今日陜西龍頭國漆文化產業有限公司的創始奠基人,為漆藝傳承埋下伏筆。
“天賦七彩自然色,三分國色在平利”。平利生漆最絕之處,在于其調制彩漆的上佳原料,這與這片土地的人文基因深度綁定。明代《髹飾錄》有言,生漆特質“皆取其堅牢于質,取其光彩于文也”,恰是平利漆藝的真實寫照。生漆天然具備色澤光亮、抗沖擊、防潮防蟲、防干裂的特性,經匠人反復髹涂打磨,方能成就一件漆器珍品。“百里千刀一斤漆”,漆樹需八年成材,割漆后還要休養兩年,稀缺性造就其珍貴;而“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風就萬人之功”的繁復工藝,更讓漆器自古便是皇室貴族、文人雅士的專屬,兼具實用價值與藝術格調,常作為“國禮”承載外交使命,如2017年廈門金磚會晤上,福州漆器茶禮盒作為國禮贈予外國元首,彰顯東方美學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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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藝鎮紙、茶葉罐、首飾盒等
“牛王大漆髹萬華,龍頭漆器揚國風”。如今,平利漆藝正在六代傳承人的堅守與創新中煥發新生:第四代傳人袁輝志寶刀不老,第五代傳人袁端姣、楊世鑫、袁源以弘揚國漆文化為己任,第六代傳人康倩、劉萍緊貼國潮新風,讓千年漆藝走進尋常百姓家。其中,西安交通大學碩士畢業的袁端姣,毅然放棄城市穩定工作返鄉反哺鄉土,通過“企業+合作社+農戶”模式培育優質漆樹,攻克產量短板,更熟練掌握變涂、描金、堆漆等技法,成為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
走進平利龍頭村國漆博物館,中國紅底色的雕漆形象墻莊重典雅,館內漆器琳瑯滿目,盡顯東方美學神韻。袁輝志、袁端姣聯手創作的《清明上河圖》,以黑漆為底、戧金為飾,將汴京市井百態復刻得纖毫畢現;《云起見龍驤》采用脫胎工藝,苧麻布與生漆層層裱糊成輕盈胎體,戧金云紋中神龍躍出,真金與漆藝交融成祥瑞之美;袁端姣創作的《五牛圖卷缸》斬獲2025年第三屆中國漆藝博覽會一等獎,松鶴延年雕漆瓶、女媧補天根雕漆器等作品,既承古法又蘊新意。而漆畫、手鐲、發簪、團扇、茶具等文創產品,更讓傳統漆藝與現代生活無縫銜接,引領國風新時尚。
這份傳承離不開政策護航。安康市將生漆產業納入“十五五”規劃,推動建設省級漆樹種苗繁育基地與國家林木種質資源庫,計劃2028年前完成20萬畝漆樹低產林改造;平利縣政府支持龍頭國漆技改項目投產,推進牛王國漆文化產業園建設,助力產業全鏈條升級。
“一漆一世界,一刀一春秋”。從古代貢品到國潮新風,從商道傳奇到產業振興,平利大漆承載著中華文脈的厚度與工匠手藝的溫度。如今,這顆沉睡的“國寶明珠”已然覺醒,既集南北方漆藝之大成,又以創新活力融入現代生活,成為平利縣、安康市乃至陜西省的文化金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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