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蔗從知始有馀,滿城喧賣競紛如。
巧將蜜漬消冰齒,細碾金輪壓雪車。
作賦偶同佳客至,試茶應得老僧書。
誰言一掬尋常味,曾見當年玉井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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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詠蔗詩以蔗糖為線索,串聯起市井喧鬧、工藝淬煉與文人雅趣三個維度,在七言律詩的嚴謹結構中,完成對“甘甜”的立體化詮釋。
從滿城叫賣的蔗香,到蜜漬金輪的工藝,再到茶盞間的精神對話,最終以仙境典故收束,展現了對日常風物的深度凝視與哲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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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聯以“食蔗”的感官體驗切入,當齒間咬破蔗皮、清甜汁液迸發的瞬間,“有馀”的豐足感油然而生。
這種滿足感迅速擴散至整個城市空間——“滿城喧賣”將視角從私人體驗轉向公共場景,商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交織成市井交響曲。
“競紛如”三字以動態描寫強化了場景的鮮活感,仿佛宋代《清明上河圖》中一角被激活:蔗擔斜倚墻根,婦人駐足挑選,孩童踮腳張望,市井的煙火氣與蔗糖的清甜味共同構成豐收年景的集體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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頷聯轉入制糖工藝的細節刻畫。
“蜜漬”二字揭示蔗汁經蜜糖調和后凝固成霜的過程,“消冰齒”以通感修辭將味覺轉化為觸覺——入口的清涼感仿佛能融化牙齒上的冰霜,暗含對工藝精妙的贊嘆。
“金輪壓雪”則聚焦榨蔗場景:銅制榨機(金輪)碾壓蔗渣如雪(壓雪車),其中“細”字凸顯匠人對力度的精準把控,“巧”字暗贊技藝的高超。
兩組意象通過動詞“漬”與“碾”的串聯,使靜態工藝充滿動態美感,勞動場景被賦予詩意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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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聯的空間從市井轉向文人雅集。
前句“作賦偶同佳客至”描繪蔗糖佐茶時恰有文人墨客來訪的場景——糖的甜味與茶的苦味在舌尖交織,激發創作靈感,賦詩言志成為對甘甜的另一種詮釋。
后句“試茶應得老僧書”則引入禪意:僧侶以糖入茶,并贈書信相邀,一“客”一“僧”,一俗一雅,形成互補。
“試茶”不僅延續頷聯對工藝的關注,更將糖從市井商品升華為文化媒介,暗合陸羽《茶經》“啜苦咽甘,茶也”的哲思——甘甜從味覺體驗上升為精神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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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聯以反問破題:“誰言一掬尋常味?”將視角從具體場景抽離,轉向對蔗糖本質的追問。
隨后用“玉井儲”典故作答——典出韓愈《古意》“太華峰頭玉井蓮,開花十丈藕如船”,原指昆侖山玉井中的仙蓮,此處借喻蔗糖如仙露瓊漿。
這一轉折將市井蔗糖與神話意象勾連,暗示真正的豐盈不在物之多少,而在心之體悟。
當蔗糖從“滿城喧賣”的商品,經“蜜漬金輪”的淬煉,再至“作賦試茶”的文化符號,最終在“玉井儲”的典故中完成精神飛升,全詩的立意也隨之升華:對日常風物的凝視,本質是對生命本質的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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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以蔗糖為棱鏡,折射出社會的多重光譜:市井的喧鬧是物質基礎的夯實,工藝的淬煉是勞動智慧的結晶,雅集的對話是精神追求的投射,而仙境的聯想則是終極價值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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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聯環環相扣,既保留詠物詩“形似”的基礎要求,又通過“市聲—工藝—雅趣—典故”的遞進結構,賦予蔗糖以歷史厚重感與文化象征性。
最終,詩歌在“尋常味”與“玉井儲”的對比中傳遞出核心啟示:真正的詩意,往往藏于最樸素的生活之中;而對平凡的深度凝視,終將觸及超越性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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