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秋,北平城外已可聽見炮聲,城里卻照舊有人趕早市、有人練太極,李剛抱著幾本厚厚的資料匆匆進了北平軍管會。她剛滿二十一歲,頭發簡單束起,卻掩不住眉眼間的英氣。
李剛是湖南衡陽人,祖上出過湘軍名將李續賓。家里殷實,父親當過鄉紳,母親識文斷字。家學兼得,她七歲背《古文觀止》,十二歲能寫洋文信。抗戰爆發,她的哥哥李普投身新華社,“妹妹,有本事就到前線去寫稿!”那句話她記了一輩子。
1945年日本投降,她擠上去重慶的輪船,在新華日報社做戰地記者。半夜拉警報,她端著相機沖到街口,一邊關照同行,一邊喊“別怕,鏡頭比子彈快”。這種俏皮勁兒,身邊人既佩服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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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北軍政大學成立時,李剛考了個第三名。那年冬天,大雪封山,她在操場上聽到校長葉劍英講課。老將軍聲音沙啞,“打仗要動腦子,救國也要動腦子。”李剛在日記里寫了八個字:人未老,志尤鋒。
平津戰役結束后,葉帥奉命出任北平軍管會主任兼市長。李剛調入秘書處,負責收集物資清單。第一次匯報,她拿著厚厚的簿冊說:“庫存棉被七千條,機關一律不留私存。”葉帥放下茶杯,只說了一句:“照章辦,別讓老百姓挨凍。”兩人不約而同會心一笑。
工作忙碌卻并不枯燥。葉帥白天處理軍政要務,夜里常在辦公桌前描紅舊檔。李剛偶爾留下校對,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地說:“字寫得好看,批示也悅目。”葉帥抬頭笑:“年輕人別光夸,明早還得加班。”
1949年春,北平和平改名北京。五四那天,秘書處集體去天安門看學生游行。人潮洶涌,李剛差點被擠散,一只大手將她拉到角門:“跟緊點,別走丟。”那一刻,年長三十歲的葉帥不再只是上級,而成了可以依靠的臂膀。
新中國建立后,葉帥事務更重,李剛隨之東奔西走。1951年深夜,她剛批完一摞文件,葉帥遞來一封調令:“前方需要女記者,你愿不愿去?”李剛答得干脆:“黨的需要就是我的打算。”這句率真的回應,讓葉帥徹底動心。
1953年,兩人在北京完婚,賓客不多,儀式極簡。葉帥握著麥克風,聲音低卻堅定:“感謝同志們見證,我們只是換了種方式繼續工作。”李剛笑著給自己立了規矩:不享受、不拖累、不耽誤。
婚后四年,長子葉選廉出生。葉帥日理萬機,只能趁深夜輕輕抱孩子。一次他對李剛低聲說:“選廉的名字,我想借‘選擇廉潔’之意。”李剛點頭:“好,就讓他一輩子記得‘廉’字。”
1961年,小女兒葉文珊降生。那天正趕上外事會議,葉帥收到電報,匆匆批完文件才趕到醫院。握著妻子的手,他難得顯出局促:“辛苦了。”李剛一句“沒事,小事”便把場面暖活了。
歲月并非一路平順。六十年代初,葉帥忙于國防科研,李剛承擔起更多家務。聚少離多,誤會難免,最終兩人選擇體面分開。那一年,李剛三十六歲,葉帥六十五歲。離婚手續辦得很快,兩人只是互道一聲“珍重”,沒有埋怨。
分開后,李剛帶著一雙兒女住進海淀一處老院。白天在出版社審稿,晚上輔導功課。院里孩子放學經過,總能聽見她爽朗的湘語:“別偷懶,明天單詞測驗!”那股子勁兒一點沒減。
葉帥仍關心孩子。每逢周末,司機把車停在小巷口,他拎著書包和水果進門。鄰居打趣:“老首長來探親比誰都準時。”李剛只是淡淡一笑,把熱茶遞過去,兩人聊孩子功課,再聊工作近況,情分未改。
1979年對越自衛還擊作戰后,葉帥卸任國防部長職務,身體大不如前。李剛帶著兒女去301醫院探望。葉帥躺在病床上,對十三歲的葉文珊說:“好好讀書,別給媽媽添亂。”簡單一句話,讓在場護士眼眶發酸。
1986年10月22日,葉帥病逝。追悼會上,他的六個子女第一次全部到齊。李剛站在禮堂后排,神情平靜。有人勸她往前,她擺手:“讓孩子們去,我站這兒正好。”隨后默默離開,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如今,李剛已九十六歲。每天清晨,她仍堅持在院中打太極,動作緩而穩。兒子葉選廉深耕實業,女兒葉文珊跨界投資,兩個外孫女一個唱歌、一個做設計,都闖出自己的天地。偶爾電視里播到孫女葉晴晴的舞臺,老人在沙發上點頭:“唱得不錯,記得真誠就好。”
回憶往事,她只說兩句——“那是一段忙碌的年月,也是有味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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