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全軍立刻撤回太原!”
公元617年,在那個泥濘不堪的賈胡堡軍營里,作為三軍統帥的李淵,狠狠地拍著桌子吼出了這道命令。此時的他,頭發凌亂,眼神里全是掩飾不住的驚恐和焦慮。
誰能想到,就在這大唐江山還沒影兒、李家那點家底眼看就要賠個精光的節骨眼上,帳篷外突然傳來的一陣凄厲哭聲,硬是把這即將倒車的歷史車輪給拽了回來。
這哪是哭啊,這分明是在給之后三百年的大唐盛世招魂。
01
咱們先把時間撥回到那個亂成一鍋粥的隋朝末年。
那時候的日子,老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全員“硬核生存模式”。隋煬帝楊廣這人,其實挺有才,但壞就壞在太能折騰。挖大運河、征高麗、下揚州,把國庫霍霍空了不說,還把老百姓逼得只能上山當土匪。
在那個遍地狼煙的年代,李世民出場了。
這孩子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別的貴族子弟還在糾結今天穿綢緞還是穿錦羅,他在琢磨怎么看地圖;別人還在遛鳥斗雞,他已經在研究怎么帶兵打仗了。這就是典型的“老天爺賞飯吃”,而且賞的還是滿漢全席。
公元615年,李世民才十八歲(虛歲),也就是剛成年的年紀。這時候,他那個不省心的表叔隋煬帝楊廣,在雁門被突厥始畢可汗給包圍了。
那一仗,可以說是李世民的“首秀”。
當時的情況那是相當危急,突厥幾十萬騎兵把雁門城圍得像鐵桶一樣,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楊廣急得在城里抱著兒子哭,眼看著就要成為突厥人的俘虜。
朝廷急召各地兵馬勤王,李世民也跟著將軍云定興去了。云定興是個老江湖,到了現場一看,心里就涼了半截:咱們這點人馬,跟突厥大軍硬碰硬?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嗎?
這時候,十八歲的李世民站了出來,他沒有像愣頭青一樣喊打喊殺,而是冷靜地給主帥分析局勢。
李世民指出:突厥人之所以敢把皇帝包圍得這么死,就是認準了咱們國家內部空虛,沒有大部隊能來救援。既然硬拼不行,那就玩心理戰。
于是,一個讓突厥人懷疑人生的計策誕生了。
李世民建議軍隊把所有的旗幟都拿出來,白天插得漫山遍野都是,還要把隊伍拉長,綿延幾十里;到了晚上,就讓士兵們拼命敲鼓,那鼓聲必須得震天響,要在山谷里搞出回音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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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咱們現在的“空城計”反向操作版——“虛張聲勢計”。
突厥人雖然打仗猛,但腦子比較直。他們在包圍圈外一看,我的天,這旗幟多得數不清,鼓聲響得地動山搖,這得來了多少隋朝大軍啊?難不成中原的主力全都空降過來了?
始畢可汗心里一琢磨,這要是被反包圍了,那可就回不去草原吃烤全羊了。再加上咱們這邊早就安排好的間諜在突厥后方搞事情,說他們老巢有危險。
突厥人這就撤了。
兵不血刃,解了雁門之圍。這一年,李世民才十八歲。你看這操作,哪像個剛出道的少年?這分明是個把人心算計到骨子里的老獵手。
02
雁門之圍雖然解了,但隋朝這艘破船已經是千瘡百孔,沉沒只是時間問題。
李淵這時候在太原當留守,手握重兵,但他這人吧,性格上有點“糾結癥”。一方面看著天下大亂,心里癢癢想干一番大事業;另一方面又怕擔風險,怕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更怕萬一失敗了全家掉腦袋。
這時候,又是李世民,在背后推了他爹一把。
李世民早就看清了局勢,他在太原廣交豪杰,不管是殺豬賣肉的屠夫,還是蹲過大牢的囚犯,只要有本事,他都以此心換彼心。這幫江湖好漢一看,李二公子這么看得起咱們,那必須得賣命啊。
終于,在公元617年,李淵被逼到了墻角——不造反也是死,造反也是死,不如搏一把。李淵一咬牙,在太原起兵了,打出的旗號是“廢昏立明”,意思就是楊廣你下課吧,讓你孫子來當皇帝。
三萬大軍,浩浩蕩蕩殺向長安。
剛開始還挺順,結果隊伍走到賈胡堡這個地方,老天爺翻臉了。
那雨下得,簡直就像天河漏了一樣,連著下了好多天。軍營里的地全是爛泥,腳踩進去拔都拔不出來。更要命的是,糧草運不上來,士兵們肚子餓得咕咕叫,還得淋雨,這士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這還不是最慘的。
前面有個叫霍邑的地方,守將是隋朝的名將宋老生。這人手里有兩萬精兵,那是正兒八經的職業軍人,戰斗力爆表,就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釘在李淵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再往南邊看,河東郡還有個更狠的角色,叫屈突通,也是幾萬精銳,守著黃河天險。
前有狼,后有虎。這時候,太原老家那邊又傳來壞消息,說是劉武周那個反賊要勾結突厥,準備趁李淵后方空虛,去偷襲太原。
這下李淵徹底慌了。
他把謀士裴寂這幫老兄弟叫來開會。裴寂這人,搞搞后勤、拍拍馬屁還行,真到了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就露怯了。裴寂一頓分析,中心思想就一個:老大,這仗沒法打了,前面打不過,后面老窩要丟,咱們還是趕緊撤回太原吧,守著那點地盤過日子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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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一聽,覺得太有道理了,保命要緊啊!于是大手一揮:傳令下去,全軍撤退!
這個命令一下,整個軍營都炸鍋了。士兵們雖然苦,但都指望著打進長安發財呢,這突然要撤,大家都懵了。
這時候,李世民急眼了。
03
那天晚上,賈胡堡的雨還在下,李淵已經在帳篷里睡下了。
帳篷外,李世民那是真的心急如焚。他太清楚了,這時候撤退意味著什么。
造反這種事,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大家跟著你干,是因為覺得你有前途,能成事。現在才剛出門遇到點困難就往回跑,這就叫“露怯”。一旦露了怯,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這隊伍還怎么帶?
而且,宋老生在前面虎視眈眈,你這一撤,把后背露給敵人,人家趁勢追殺上來,這三萬人馬瞬間就會變成一盤散沙,到時候別說回太原了,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泥地都是問題。
李世民在帳外求見,李淵不見。
這下把李世民逼急了,他干脆就在帳篷外面放聲大哭。那哭聲,在這陰冷的雨夜里,聽得人心里發毛。
李淵在里面剛睡著,被這哭聲給驚醒了,心里那個煩啊,披著衣服就把李世民叫了進來,劈頭蓋臉就問:“大半夜的,你哭個什么勁?不知道這會動搖軍心嗎?”
李世民擦了把眼淚,但這眼淚不是嚇的,是急的。他看著老爹,說出了那番決定大唐命運的話。
李世民分析道:咱們現在起兵,是順應天意,是為了救老百姓于水火。正因為大家都覺得咱們是正義之師,所以才這么多人來投奔。現在遇到點小困難就想跑,這算怎么回事?
他接著說:只要咱們硬著頭皮往前沖,這點困難根本不算什么。而且那個宋老生,看著兇,其實就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我只要略施小計,就能把他拿下。
李世民越說越激動,最后直接拋出了殺手锏:如果現在退兵,人心一散,敵人再從后面一包抄,咱們父子倆死無葬身之地!到時候咱們就是歷史的笑話!但如果繼續前進,拼死一搏,這天下就是咱們的!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李淵腦子里的迷霧。
李淵雖然年紀大了想求穩,但他畢竟不是傻子。他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兒子,眼神堅定,透著一股子狠勁和霸氣。他突然意識到,兒子說得對,這時候退,就是死路一條。
李淵沉默了許久,終于長嘆一口氣:“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聽你的。不退了,打!”
這一哭,把那個猶豫不決的唐國公哭沒了,把那個開創盛世的唐高祖給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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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雨一停,李家軍就像餓狼一樣撲向了霍邑。
但是,霍邑城高墻厚,宋老生手里有兩萬精兵,而且這人也不是吃素的,當年也是跟著楊廣南征北戰的主。
李淵帶著人攻了幾次,都被擋回來了。這時候,李淵那個老毛病又要犯了,看著死傷的兄弟,心里又開始打退堂鼓。
李世民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須速戰速決。
他早就把宋老生這個人的性格摸得透透的。宋老生這人,武藝高強,但有個致命弱點:脾氣暴躁,受不得激。
李世民并沒有讓大軍繼續強攻,而是帶著幾百個騎兵,大搖大擺地跑到霍邑城下溜達。這幾百人干啥呢?不是攻城,是罵街。
他們在城下指著城頭,什么難聽罵什么,還拿著馬鞭對著宋老生指指點點,甚至還搞了一些侮辱性的動作。那意思就是:宋老生你個縮頭烏龜,你不是名將嗎?怎么躲在龜殼里不敢出來?是不是怕了我們家二公子?
宋老生在城樓上看得那是火冒三丈。他堂堂朝廷大將,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被幾個毛頭小子這么羞辱,這要是傳出去,以后還怎么在道上混?
宋老生腦子一熱,理智瞬間下線。他大吼一聲:“給我開城門!老子要宰了這幫小兔崽子!”
城門大開,宋老生帶著大軍殺氣騰騰地沖了出來。
這正中李世民的下懷。
宋老生一出來,李世民并沒有馬上跟他硬剛,而是帶著人往后退,裝作一副“哎呀媽呀,他真出來了,快跑”的樣子。宋老生一看,更來勁了,追!
等到宋老生的大軍徹底離開了城池的保護范圍,李世民突然勒轉馬頭,長槊一揮,早就埋伏在兩翼的李家軍主力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這就是典型的“引蛇出洞”。
雙方在霍邑城外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宋老生雖然中計了,但畢竟是老將,帶著手下拼死抵抗,戰況一度非常膠著。
就在雙方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李世民又玩了一招更絕的。
他在亂軍之中,突然帶著幾個人沖到高處,氣沉丹田,大吼一聲:“宋老生已經被抓住了!”
這一嗓子,簡直比原子彈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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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拼命的隋軍士兵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往主帥那邊看,戰場上煙塵滾滾,哪還看得清宋老生在哪?大家一聽主帥被抓了,心里的防線瞬間崩塌,手里的刀都拿不穩了,紛紛轉身逃命。
宋老生這就慘了,本來還在那指揮呢,突然發現手下全跑了。他一看大勢已去,想跑回城里,結果回頭一看,城門早就被李淵的人給堵死了。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后,這位隋朝名將只能含恨死在了亂軍之中。
霍邑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漂亮。不僅除掉了南下路上最大的絆腳石,更重要的是,李家軍的士氣被打出來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各路人馬,一看李淵這幫人是真能打,紛紛跑來投奔。
李世民這一仗,把“兵不厭詐”這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05
拿下了霍邑,下一個目標就是河東郡。
守河東的是屈突通。這老頭比宋老生難對付多了,那是真正的死忠粉,而且性格沉穩,任你外面怎么罵,我就是不出戰,我就跟你耗。
李淵帶著大軍圍攻河東,打了好幾天,連城墻皮都沒蹭掉多少,反而損兵折將。
這時候,那個裴寂又出來刷存在感了。他跟李淵說:“主公啊,這河東城堅池深,咱們要是繞過去直接打長安,萬一屈突通從后面捅我們刀子怎么辦?咱們還是穩扎穩打,先把河東拿下來再說吧。”
這話聽起來似乎很穩妥,符合兵法里“步步為營”的道理。
但是,李世民堅決反對。
他站出來,指著地圖給李淵分析:咱們現在的目標是什么?是長安!是天下!不是這一個小小的河東城。現在天下大亂,各路諸侯都盯著長安這塊肥肉,兵貴神速,誰先到誰就是贏家。
李世民接著說:屈突通雖然厲害,但他兵力有限,只敢死守,不敢主動進攻。咱們只要留下一小部分兵力在這里牽制他,讓他不敢動彈,大部隊直接繞道,直撲長安。只要拿下了長安,號令天下,屈突通這種孤城,不攻自破。
這又是一個極其大膽的戰略決策。這就好比你在下棋,對方有個車擋在路上,裴寂想的是怎么把這個車吃掉,而李世民想的是,我不管你這個車,我直接去把你老帥給將死。
李淵這一次,又聽了李世民的。事實證明,這是李淵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李家軍主力繞過河東,一路向西,簡直就是勢如破竹。
沿途的隋朝守軍一看這架勢,早就嚇破了膽。有的守將直接開門投降,有的甚至還沒看到李家軍的影子就棄城逃跑了。李家軍一邊走一邊收編,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等到了長安城下的時候,李淵的部隊已經壯大到了二十萬人。
公元617年11月,在那個寒風凜冽的冬日里,李家軍攻破了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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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原起兵到拿下長安,中間只用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這速度,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那也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而那個還在河東死守的屈突通,聽說長安都丟了,楊廣的孫子都投降了,他在那守著還有什么意義?最后在絕望中,也不得不放下了武器。
06
回頭看看這段驚心動魄的建國史,你會發現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細節。
每次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無論是面對突厥的幾十萬大軍,還是在賈胡堡的進退兩難,亦或是在河東城下的戰略抉擇,李淵這個當爹的,總是習慣性地想求穩,想退縮。
這倒不是說李淵無能,作為一個在官場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求穩是他的本能。
但是,打天下這種事,光求穩是沒用的,得有賭徒的狠勁和天才的眼光。
而那個才十八歲的李世民,就像是開了天眼一樣。他總能在絕境中一眼看穿迷霧,找到那條唯一通向勝利的羊腸小道。
馮夢龍在《智囊》里評價李世民說:“每觀敵陣,則知其強弱,常以吾弱當強,強當其弱。”
意思就是,這人天生就是為了戰場而生的,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破綻。
毛主席讀史讀到這一段的時候,忍不住在書邊批注:“所謂以弱當強,就是以少數兵力佯攻敵諸路大軍。所謂以強當弱,就是集中絕對優勢兵力,四面包圍,聚而殲之。自古能軍無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則朱元璋耳。”
這不僅僅是夸獎,這是兩位戰略大師跨越時空的靈魂共鳴。
李淵能當上皇帝,確實有他的政治手腕和人脈積累,但要論打天下的硬實力,這大唐江山,起碼有80%是李世民硬生生給打下來的。
如果沒有李世民在雁門的疑兵之計,楊廣可能早就掛了,天下大亂的劇本會完全不同;如果沒有他在賈胡堡那一哭,李淵可能早就撤回太原當個土財主,最后被劉武周或者突厥給吞了;如果沒有他在霍邑的激將法,李家軍可能還在城墻下面吃土。
那個在雨夜里痛哭流涕的少年,那個在城下指點江山的將軍,那個敢于繞過強敵直取核心的戰略家,才是大唐真正的靈魂設計師。
公元626年,李淵坐在皇位上,看著下面那個已經戰功赫赫、威望高得嚇人的二兒子,心里估計是五味雜陳。他應該很慶幸,生了這么個兒子;但也應該很害怕,因為這個兒子的光芒,已經徹底蓋過了他這個老子。
隋朝中了歷史的彩票,一夜暴富,兩代敗光,像不像咱們現在見到的那些拆遷戶?而李世民,就是那個在廢墟上重建高樓的總工程師。
有些賬,不是不算,是時候未到。有些功勞,不是不搶,是實力擺在那,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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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李世民。一個十八歲就能教那些老江湖做人的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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