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總冠軍獎杯,究竟有多重?我們看到的,是捧起它時的無上榮光,但有些獎杯,卻承載著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2002年,上海男籃歷史性奪冠,終結了八一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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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隊員們將冠軍獎牌掛在主教練李秋平脖子上時,這個被譽為“小諸葛”的男人,卻在全場歡呼聲中,與年邁的母親和年幼的女兒抱頭痛哭。
1996年,上海東方籃球俱樂部剛剛成立,那時候的上海男籃,還在乙級聯賽里掙扎,全國排名第十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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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這一年,時任主教練的李秋平,憑著一雙慧眼,做了兩個后來足以改變中國籃球格局的決定。
他把兩個年輕人招入隊中,一個叫姚明,一個叫劉煒。
李秋平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從球員時代就是個中翹楚,當過上海青年隊的隊長,也進過國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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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型當教練后,他骨子里那股勁頭沒變,他帶著這支年輕的隊伍,從乙級聯賽一路拼殺,硬是闖回了甲級聯賽。
他給這支隊伍注入了靈魂,尤其是圍繞著姚明和劉煒這些年輕人,他敢于給機會,讓他們在最高水平的聯賽里摔打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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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戰術多變,臨場指揮能力強,媒體和球迷送他一個外號——“小諸葛”,在籃球場上,李秋平是運籌帷幄的主帥。
他的生活幾乎全部被籃球占據,吃住都在訓練館,腦子里裝的都是戰術、球員狀態和下一場比賽的對手。
他像一個精密的機器,為了上海籃球的崛起高速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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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機器運轉需要能量,而支撐他這部機器運轉的能量,幾乎全部來自于他的妻子,張鈺。
這是一個我們必須提及的名字,在李秋平所有的光環背后,是這個女人默默地撐起了一個家。
她一個人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洗衣做飯,照顧女兒,1990年女兒出生時,李秋平正帶隊在外比賽,等他回家見到女兒,孩子已經滿月。
張鈺對此沒有任何抱怨,她不僅要照顧年幼的女兒,還要照料患有心臟病的婆婆。
有一次,婆婆心臟病犯了,情況緊急,張鈺沒有打電話告訴丈夫,怕影響他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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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人把婆婆送到醫院,安頓好,每天熬粥喂飯,悉心照料,直到婆婆康復出院,李秋平都不知道家里發生了這么大的事。
這種全身心的付出,讓李秋平能夠毫無后顧之憂地投身于他熱愛的籃球事業,但這種模式,也讓他對家庭積累了巨大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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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妻子甚至因為工作長期分居,他住在球隊,而家,似乎成了一個他偶爾回去的地方。
他自己后來也承認,這是一筆“家庭的債”,時間來到2002年,這是李秋平執教生涯中最關鍵的一年。
他一手培養的姚明已經成長為聯賽里無人能擋的巨無霸,上海大鯊魚也連續幾年殺入總決賽,向著總冠軍發起最后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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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覺得,那一年,是上海隊最有希望的一年,就在球隊向著最高榮譽沖刺的時候,命運卻給了李秋平最沉重的一擊。
2002年1月,他的妻子張鈺,因癌癥不幸去世,年僅42歲,一邊是即將觸及的職業生涯巔峰,另一邊是家庭的瞬間崩塌。
在張鈺的遺體告別儀式上,姚明和劉煒這些隊員都來了,他們對著師母的遺像深深鞠躬,表達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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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平的世界,在那一刻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是賽場上的吶喊與拼殺,一半是深夜里的寂靜與悲痛。
他沒有倒下,他把所有的悲傷都壓在了心底,繼續帶領球隊前行,因為他知道,這個冠軍,對球隊、對姚明、對他自己,都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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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姚明來說,拿到這個冠軍是他通往NBA的“通行證”,對于上海男籃來說,這是打破當時CBA霸主八一隊長達數年壟斷的唯一機會。
而對于李秋平自己,這個冠軍,是他要拿來告慰亡妻的祭品,2002年4月19日,CBA總決賽第四場,上海隊客場挑戰八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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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足以載入CBA史冊的比賽,比賽最后7.6秒,八一隊的劉玉棟命中一記超遠三分,比分反超。
整個寧波的球場都沸騰了,八一隊在他們的主場已經65場不敗,看起來這個神話將要延續。
上海隊叫了暫停,最后一次進攻,姚明投籃不中,外援補籃也沒進,就在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另一名外援哈特將球補進籃筐,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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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隊以123比122險勝,總比分3比1,拿到了隊史第一個,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CBA總冠軍。
終場哨響,上海隊的隊員們瘋狂地沖進場內慶祝,姚明高高舉起獎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而此時的李秋平,雙眼通紅,隊員們把冠軍獎牌掛在他的脖子上,說這塊獎牌是獻給師母的,那一刻,李秋平再也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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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場邊同樣在流淚的母親和自己十二歲的女兒,這個在場邊指揮若定、被稱作“小諸葛”的男人,沖過去和家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那哭聲里有什么?有奪冠的喜悅,有終結一個王朝的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復雜情感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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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亡妻的思念,是對家庭的愧疚,是壓力釋放后的悲傷,他在賽后說,為了這個冠軍,球隊付出了“一切代價”。
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個冠軍,是用他家庭的巨大犧牲換來的,奪冠后的第二天,李秋平沒有參加任何慶祝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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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女兒,捧著那座沉甸甸的總冠軍獎杯,去了陵園,他把獎杯放在妻子的墓前,向她匯報這個遲來的好消息。
這就是李秋平的故事,至少是2002年那個春天,他故事里最刻骨銘心的一段。
后來,他離開上海,遠赴新疆,并在2017年帶領新疆隊再次奪冠,成為CBA歷史上唯一一位帶領兩支不同球隊都拿到總冠軍的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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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證明了他卓越的執教能力,但我想,在他所有的冠軍記憶里,2002年的那一個,一定是最特別的。
我們這個時代,總是在歌頌成功,歌頌那些為了事業不顧一切的奮斗者。
李秋平無疑是成功的,他培養出了姚明,他為上海帶來了冠軍,他在中國籃球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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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故事也提醒我們,這種極致的專注背后,往往伴隨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犧牲。
他成就了一支球隊,一個籃球時代,但他也永遠虧欠了他的妻子和家庭,這種成功,是輝煌的,也是殘酷的。
它不是一個簡單的勵志故事,而是一個關于得與失、榮耀與代價的復雜人生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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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敬佩這樣的冠軍教頭,但或許更應該記住,每一個在聚光燈下舉起獎杯的身影背后,都可能站著一個像張鈺一樣,在黑暗中默默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人。
他們的付出,同樣值得被銘記,所以,下次當我們再為一場勝利歡呼時,不妨也想一想,這勝利的背后,又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和無法彌補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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