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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個書呆子,除了那幾本破書你還有什么!”
我哥李文強的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帶著一股旱煙和汗水的酸臭。
他通紅的眼睛像兩顆燒透的炭。
“那五百塊錢,是咱爹娘的命!”
我捏著拳,指甲陷進掌心,血腥味順著喉嚨往上涌。
“哥,那不是錢的事。”
我的聲音干得像被秋風吹裂的土地。
“那是人。”
夕陽把我們倆的影子在黃土院子里拉得又細又長,像兩根隨時會斷掉的弦。
遠處的村莊升起幾縷炊煙,飄飄搖搖,仿佛是這個貧瘠世界最后的嘆息。
寂靜中,只有我哥粗重的喘息聲,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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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的夏天,熱得像一口燒得發白的大鍋。
李家村的空氣里,永遠漂浮著塵土、牛糞和一種絕望的焦糊味。
那天下午,我哥李文強像一陣旋風卷進了家門。
他臉上是一種混合著亢奮和疲憊的潮紅。
他身后,跟著一個姑娘。
那姑娘低著頭,頭發有些亂,身上那件的確良襯衫在村里顯得格格不入。
“文遠,看,哥給你帶啥回來了!”
李文強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鑿穿石頭的力氣。
“媳婦!”
“我花了五百塊,給你買的!”
那三個字像一記悶雷,在我腦子里炸開。
五百塊。
那是家里所有的錢,是埋在地窖瓦罐里,帶著泥土和霉味的全部家當。
甚至還欠著三叔家的二百。
我的血一下子沖到了頭頂。
“哥,你瘋了!”
我沖他吼,聲音都在發抖。
“什么叫買的?那是犯法的!”
我哥一把抓住我的領子,力氣大得嚇人。
“犯法?讓你有個婆娘,能給咱李家傳后,就是天大的法!”
“你看看你,二十好幾了,除了讀那幾本酸書,你還會啥?”
“村里誰家姑娘看得上你?”
院子外頭,已經圍攏了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指責,只有赤裸裸的羨慕和嫉妒。
“文遠這娃有福氣了。”
“瞧那姑娘,白凈。”
竊竊私語像黏膩的蛛網,把我纏得透不過氣。
那個叫林曉月的姑娘,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植到鹽堿地里的南方植物,眼神里全是恐懼,但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夜深了。
土坯房里,只剩下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燈光在墻上投下兩個沉默的影子。
林曉月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抓著衣角。
我把一碗剛燒開的熱水放在她面前的破桌上。
水汽氤氳,模糊了她蒼白的臉。
“喝點水吧。”
我的聲音很笨拙。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
“你……不是村里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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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
她搖了搖頭。
我看到她的手,那雙手很白,手指纖長,沒有一點繭子。
那不是一雙干農活的手。
我心里的那個念頭,像石頭一樣沉了下去。
她是被拐來的。
一整夜,我坐在小板凳上,聽著外面的風聲和她壓抑的、細微的呼吸聲。
一邊是哥哥用全家性命換來的“香火”。
一邊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尊嚴和自由。
天快亮的時候,我做了決定。
我撬開了院里那堆準備蓋新房的木料。
那是我一根一根從山上背下來,刨光了的。
我扛著最粗的兩根,摸黑去了村東頭的王木匠家。
王木匠被我砸開門,睡眼惺忪。
“文遠,你這是干啥?”
“王叔,這木料你收了,給我五十塊錢。”
王木匠看著木料,又看看我,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沓毛票。
我捏著那沓帶著體溫的錢,感覺像捏著火炭。
回到家,我哥醒了。
他看到院子里空了一塊,瞬間明白了什么。
他像一頭發怒的公牛,沖過來一拳打在我臉上。
“你這個敗家子!”
我沒躲。
嘴角裂了,一股鐵銹味在嘴里散開。
“哥,錢我會還。”
“但她,我必須送走。”
黎明前的天色是灰藍色的。
我帶著林曉月走在去鎮上的小路上。
幾十塊錢,被我用一張報紙包著,沉甸甸地揣在懷里。
到了鎮上的火車站,天剛蒙蒙亮。
站臺上冷冷清清。
我把所有的錢都塞到她手里。
“這些錢,夠你買張回家的火車票了。”
我又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上面是我的名字和李家村的地址。
“要是……以后實在有難處,就往這寫信。”
“我窮,但能幫一把是一把。”
林曉月接過錢和紙條,沒有說話。
她只是深深地看著我。
那眼神很復雜,我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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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綠皮火車發出“況且況且”的聲響,緩緩進站。
她上了車,在車窗后面,最后看了我一眼。
火車開動,帶走了那個姑娘,也帶走了我家的五百塊錢,和我還沒開始蓋就塌了的新房。
我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心里也空蕩蕩的。
我把一個買來的媳婦給放跑了。
這事像一陣風,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李家村。
我成了十里八鄉最大的傻子。
“花了五百塊,連手都沒摸一下,就送走了?”
“讀書讀傻了吧。”
“真是個二百五。”
村口的閑漢們吐著唾沫,放肆地嘲笑著。
孩子們編了順口溜,在我家墻外唱。
哥哥李文強徹底跟我斷了往來。
他在家時,那間小屋里的空氣就凝固成冰。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個仇人。
家里因為那五百塊的巨債,陷入了死寂。
我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白天去地里下死力氣干活,晚上幫人抄寫東西掙幾毛錢。
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每一天,都像在不見天日的隧道里爬行。
轉機發生在半個月后。
那是個昏昏欲睡的午后。
幾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像幾只巨大的黑色甲殼蟲,卷著漫天黃土,開進了李家村。
村里的狗都嚇得不敢叫了。
全村的人都從屋里涌了出來,驚恐地看著這番景象。
那幾輛車,油光锃亮,跟我們這個滿是泥土的世界格格不入。
車隊徑直開到我家那破敗的土坯房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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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人的呼吸都停了。
是人販子帶人來尋仇了?
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個念頭。
我正光著膀子在院里劈柴,滿身都是木屑和汗水。
看著眼前的陣仗,我也懵了。
車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先下來,恭敬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只白色的高跟鞋,先探了出來。
然后,是林曉月。
她換了一身時髦的連衣裙,頭發燙成了我從未見過的波浪卷。
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又好像沒變。
她還是那么安靜,但眼神里沒有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無法理解的鎮定和銳利。
李文強從屋里沖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把準備修理農具的錘子。
他以為妹妹被人欺負,現在仇家找上門了。
他像一頭護崽的野獸,擋在我面前。
林曉月沒有看他,也沒有看周圍那些驚掉下巴的村民。
她的目光,穿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跳得厲害。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來,高跟鞋踩在黃土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音。
林曉月看著我,眼神里有感激,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沉寂的李家村上空炸響。
“李文遠,謝謝你。”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南方口音。
“跟我走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震驚的臉,掃過我哥呆滯的表情,掃過周圍所有村民不可置信的眼神。
然后,她拋出了那個讓我,也讓整個李家村的歷史都為之改變的重磅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