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中國人民志愿軍戰史》《抗美援朝戰爭紀實》《白云山團戰史》等軍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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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月,朝鮮半島寒風凜冽,大地凍得如同鐵板。志愿軍第50軍149師447團二營在白云山至光教山一線構筑防線,準備迎擊美軍的大規模反攻。
二營營長孫德功站在簡易的指揮所里,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眉頭緊鎖。
他手中攥著上級下達的命令,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堅守陣地,寸土不讓。
白云山地區位于漢江南岸,這里地勢險要,扼守著從水原通往漢城的戰略要道。
三條公路和一條鐵路從這里穿過,誰控制了這片區域,誰就掌握了戰場主動權。
孫德功深知,這次防御作戰關系到整個西線戰局,容不得半點閃失。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遠處就傳來了隆隆的炮聲。美軍第25師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開始向447團防御陣地發起試探性進攻。
炮彈呼嘯著劃過天空,在志愿軍陣地上炸開一朵朵黑色的煙霧。爆炸聲震耳欲聾,沖擊波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
孫德功迅速下達命令,各連隊進入戰斗位置。戰士們從掩體中沖出,端起步槍,做好了戰斗準備。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堅毅,眼神中透著必死的決心。
這些年輕的戰士,有的才十八九歲,有的是經歷過無數次戰斗的老兵,但此刻他們都只有一個念頭:守住陣地,決不后退。
1月27日拂曉時分,美軍集中火力猛攻白云山前沿陣地。天空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那是美軍的轟炸機編隊。
緊接著,上百枚炸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整個山頭瞬間被火光和濃煙籠罩。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當硝煙散去時,原本凹凸不平的山頭已經被削平了一層,到處都是深深的彈坑。
447團各連隊頑強抵抗,用步槍、手榴彈與裝備精良的美軍展開生死搏斗。
防守光教山的四連在副連長程成剛的帶領下,與美軍激戰數小時。炮火連天,喊殺聲震天。
戰士們端著刺刀與沖上來的美軍展開白刃戰,鮮血染紅了山頭的積雪。
光教山的戰斗進行到第五天時,四連已經傷亡過半。100多人的連隊,只剩下30多人還能戰斗。
陣地上到處都是戰友的遺體,有的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有的緊緊抱著美軍士兵,顯然是在肉搏戰中同歸于盡。
程成剛蹲在一個彈坑里,看著眼前這慘烈的景象,他的雙手開始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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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50軍的背景與白云山戰役
中國人民志愿軍第50軍的前身是國民黨軍第60軍。這支部隊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時期。
當時,云南省將滇軍的6個旅、12個團整編為國民革命軍第60軍,出滇抗戰。
1937年11月,60軍奉命開赴南京參加南京保衛戰。從云南到南京路途遙遠,當時又沒有什么交通工具,官兵們基本靠步行。
當60軍跋涉千里趕到華東地區時,南京已經淪陷。隨后,60軍被調往徐州方向增援,參加了著名的戰役。
1938年3月,60軍在禹王山一線與號稱鋼軍的日軍第五師團展開激戰。
這場戰斗持續了27個晝夜,60軍官兵浴血奮戰,陣地巋然不動,但自身也傷亡過半。
此后,60軍先后參加過武漢會戰、長沙會戰、南昌戰役等多次重要戰役。
抗戰勝利后,60軍奉命前往越南首都河內參加日軍受降儀式,成為在境外接受日軍投降的中國軍隊。
1948年秋,解放軍東北野戰軍第一兵團圍困長春。經過長時間圍困,城內國民黨軍陷入困境。
10月17日,第60軍軍長曾澤生審時度勢,率所部第182師、暫編第21師、暫編第52師宣布起義,加入人民解放軍行列。
1949年1月2日,中央軍委正式授予起義部隊中國人民解放軍第50軍番號,任命曾澤生為軍長,徐文烈為政治委員。
全軍共2.3萬余人,下轄第148師、第149師、第150師。隨后,東北軍區將第167師也編入第50軍建制。
第50軍成立后,按照人民解放軍的建軍原則進行政治整訓,建立了黨委會和政治工作制度。
1949年6月,第50軍南下參加解放戰爭,先后參加了鄂西戰役和成都戰役。
1950年2月,第50軍移師湖北沙市、鐘祥地區,一邊進行農業生產,一邊繼續整訓。
這支從國民黨軍改編而來的部隊,在改編初期確實存在一些問題。
由于歷史原因,部隊內部保留著一些舊軍隊的習氣和作風。
在東北的時候,60軍被同城的其他國民黨軍視為"雜牌軍",分配物資時受到歧視。
物資匱乏的情況下,部隊紀律有所松弛,個別戰士甚至搶奪平民糧食,被當地老百姓譏諷為"60熊",意思是打仗不行,欺負老百姓倒挺在行。
這個不光彩的稱號,深深刺痛了50軍官兵的心。從軍長曾澤生到普通士兵,都憋著一口氣,想要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
加入人民解放軍后,50軍官兵刻苦訓練,努力改造思想,部隊面貌煥然一新。在鄂西戰役和成都戰役中,50軍表現出色,逐漸贏得了認可。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美軍悍然越過三八線,將戰火燒到鴨綠江邊。
10月,中央軍委和志愿軍首長下達緊急命令,第50軍加入志愿軍序列,從湖北移師東北,準備入朝參戰。
10月25日,第50軍各師分別從輯安、安東開赴朝鮮戰場。
在第一次戰役中,50軍奉命截擊向楚山及新義州方向進犯之敵,并在安東及新義州設防,保證志愿軍后方安全。
在第一、二次戰役中,50軍雖然沒有參加大規模戰斗,但全軍斗志高昂,起到了鉗制敵人、配合友軍作戰的作用。
第二次戰役后,志愿軍首長為加強50軍的領導力量,調第40軍副軍長蔡正國任第50軍副軍長,協助曾澤生軍長指揮作戰。
蔡正國是久經沙場的猛將,他的到來使50軍的戰斗力得到進一步提升。
到了第三次戰役,50軍終于迎來了證明自己的機會。
1950年12月底,志愿軍發起第三次戰役。面對志愿軍凌厲的攻勢,美軍和聯合國軍一路敗退,連漢城都放棄了。50軍各師展開追擊,士氣高昂。
1951年1月2日晚,50軍149師向高陽方向攻擊前進。
1月3日凌晨,446團1營和149師偵察連在高陽以北碧蹄里遭遇美軍第25師一個營。
經過3個小時激戰,擊潰美軍,占領了高陽。高陽是敵軍南逃的必經之路,1營繼續乘勝追擊,1連占領高陽以南的195.3高地,截斷了英軍第29旅皇家重坦克營的退路。
英軍重坦克營是英軍的王牌部隊,裝備有27輛重型坦克。
被切斷退路后,英軍在炮火和飛機的掩護下,連續7次向195.3高地發起進攻。
堅守高地的1營1連英勇奮戰,打退了英軍一次又一次的沖鋒。戰斗一直持續到黃昏,增援的2營趕到時,1連只剩下17人。
當晚,446團1營和2營對被圍困的英軍重坦克營發起攻擊。
戰士們抱著炸藥包和爆破筒,冒著敵人的火力沖向坦克。許多戰士與坦克同歸于盡,用生命為戰友開辟道路。
經過一夜激戰,全殲英軍重坦克營,炸毀坦克27輛、汽車3輛,繳獲坦克4輛、裝甲車3輛、汽車18輛、榴彈炮2門,擊斃英軍200余人,俘虜營長柯尼斯少校以下227人。
這一戰創造了步兵全殲坦克營的經典戰例,震驚了整個戰場。
隨后,50軍主力乘勝進入漢城,成為最先進入漢城的志愿軍部隊。
志愿軍總部接到50軍的戰報后,最初還不敢相信,專門派人到現場核實。當確認戰果無誤后,志愿軍總部對446團通令嘉獎。
第三次戰役的勝利,讓50軍官兵揚眉吐氣。
"60熊"的恥辱稱號終于可以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英雄部隊的美譽。全軍上下士氣高漲,決心在接下來的戰斗中再創輝煌。
第三次戰役后,美軍被擊退至三七線附近。此時,美軍第八集團軍來了一位新司令——李奇微。
這個人綽號"老狐貍",是個經驗豐富、頭腦冷靜的指揮官。
李奇微仔細研究了前三次戰役的情況,很快發現了志愿軍的軟肋:后勤補給困難,每次進攻只能維持一周左右。
李奇微決定利用這個弱點,采取"磁性戰術"和"火海戰術"。
所謂"磁性戰術",就是主動后撤,拉長志愿軍的補給線,等志愿軍糧彈耗盡時再發起反攻。
所謂"火海戰術",就是充分發揮美軍的火力優勢,用飛機大炮狂轟濫炸,消耗志愿軍的有生力量。
1951年1月25日,美軍集中了5個軍16個師、3個旅、空降兵1個團共23萬余人的地面部隊,在遠東全部航空兵、裝甲兵的掩護下,由西至東全線發起代號為"閃擊作戰"的大規模進攻。
這次進攻的主要目標,就是重新奪回漢城,并試圖殲滅志愿軍主力。
志愿軍司令部根據敵情,采取"西頂東反"的戰略部署。
所謂"西頂",就是在西線漢江以南頑強阻擊美軍主攻集團;所謂"東反",就是在東線尋找機會實施反擊。
"東反"能否成功,關鍵看"西頂"能否頂住。而"西頂"的重任,就落在了第50軍和第38軍肩上。
第50軍擔負著漢城以南40公里正面的防御任務。
這是一個極其艱巨的任務:正面寬達40公里,背靠漢江,防御縱深只有30公里,可謂背水作戰。
而且此時50軍經過第三次戰役連續作戰,部隊極度疲勞,干部、兵員和裝備都有嚴重不足,急需休整補充。
接到任務后,50軍軍長曾澤生和政委徐文烈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向全軍下達命令:"堅守漢江南岸灘頭陣地","全軍必須貫徹積極防御、寸土必爭的思想,與敵作堅決斗爭"。
他們在戰術上作了周密部署,要求各師在防御地域內構筑縱深梯次防御陣地,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
149師447團接到的任務是:在白云山至東遠里地區組織防御,正面約9公里,縱深約6公里。
447團團長和政委仔細勘察地形后,決定將二營部署在白云山至光教山一線,這是整個防御地域的核心要點。
二營營長孫德功是個身材魁梧、性格剛毅的山東漢子。他跟著部隊從云南一路打到東北,又從東北打到朝鮮,經歷過無數次戰斗。
孫德功深知這次防御作戰的重要性,他根據地形特點,在兄弟峰、光教山、白云山設置了三道防線,并親自檢查每一處防御工事的構筑情況。
白云山海拔328米,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光教山在白云山左翼,是一座光禿禿的石頭山,幾乎沒有植被覆蓋。
兄弟峰是最前沿的陣地,扼守著進攻白云山的必經之路。孫德功反復推演各種戰況,制定了詳細的防御方案。
【二】戰斗的殘酷與人員傷亡
1951年1月25日清晨,白云山地區籠罩在寒冷的晨霧中。
突然,遠處傳來了隆隆的引擎聲,那是美軍坦克和裝甲車的聲音。緊接著,天空中出現了黑壓壓的機群,少說也有上百架飛機。
美軍第25師在飛機坦克的支援下,開始向447團陣地發起進攻。
美軍的戰術很簡單:先用飛機轟炸,再用大炮轟擊,最后步兵在坦克掩護下沖鋒。
這套"三板斧"看似簡單,但火力密度極大,威力驚人。
美軍的轟炸機在志愿軍陣地上空盤旋,投下一枚枚重磅炸彈。
炸彈落地的瞬間,巨大的爆炸聲震得人耳膜生痛,沖擊波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
緊接著,美軍的炮兵開始射擊,105毫米榴彈炮、155毫米重炮齊齊開火,炮彈如雨點般傾瀉在志愿軍陣地上。
447團當時的防御工事主要是野戰塹壕和簡易掩體。1951年初,志愿軍尚未掌握坑道作戰技術,陣地防御主要依靠野戰工事。
加上朝鮮冬季嚴寒,地面凍得像鐵板一樣硬,修筑工事極為困難。
戰士們用鎬頭刨,用炸藥炸,一點一點地挖出塹壕和掩體。
美軍的炮火優勢實在太大。幾輪炮擊下來,許多簡易的野戰工事被徹底摧毀。
塹壕被炸塌,掩體被炸平,到處都是深深的彈坑。有些戰士躲在掩體里,被炮彈的沖擊波震得七竅流血,當場犧牲。
戰士們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堅守陣地。由于后勤補給困難,許多戰士缺衣少糧。
朝鮮的冬天氣溫常常在零下十幾度甚至二十幾度,而戰士們身上穿的還是單薄的棉衣,有的連棉鞋都沒有,腳趾凍得發紫,但沒有一個人叫苦。
彈藥供應也嚴重不足。每個戰士只配發有限的子彈和手榴彈,用完了就要在陣地上搜集敵人留下的彈藥。
有的戰士為了節省子彈,專門練就了用石頭砸美軍的本領。
還有的戰士用繳獲的美軍M1步槍,因為美軍撤退時經常扔下武器和彈藥。
糧食供應更是捉襟見肘。志愿軍的后勤線不斷遭到美軍飛機轟炸,運輸車輛損失慘重,糧食很難送到前線。
戰士們經常要餓著肚子作戰,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個凍得硬邦邦的饅頭或者一把炒面。
有時候連續幾天吃不上熱飯,只能抓把雪塞進嘴里解渴。
1月27日拂曉,戰斗進入白熱化階段。美軍一個營在5輛坦克配合下,分三路猛攻白云山前沿陣地兄弟峰。
孫德功營長親自指揮,以三個連的兵力在峰下設伏。當美軍進入伏擊圈后,志愿軍戰士突然開火,打得美軍措手不及,斃敵60余人。
美軍受挫后,調集更多兵力發動更猛烈的進攻。30余架飛機在兄弟峰上空輪番轟炸,30余門火炮集中射擊。
炮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兄弟峰幾乎被削平了一層。隨后,500多名美軍士兵在坦克掩護下,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沖鋒。
堅守兄弟峰的志愿軍戰士浴血奮戰,用步槍、機槍、手榴彈與美軍激戰。
戰士們趴在彈坑里射擊,子彈打光了就拿起石頭砸,石頭砸完了就端著刺刀沖上去拼。
許多戰士身上多處負傷,仍然堅持戰斗,直到流盡最后一滴血。
堅守261.5高地的是一支20多人的小分隊。這個高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美軍志在必得。
美軍先用炮火狂轟濫炸,然后派出一個連的兵力發起沖鋒。
小分隊戰士們打退了美軍一次又一次進攻,陣地上的遺體越堆越多。
戰斗持續了4個小時,小分隊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彈藥打光了,戰士們就用石頭砸,用牙咬,用刺刀捅。
最后一名戰士身中數彈,倒在陣地上時,手里還緊緊握著一顆手榴彈,顯然是準備與沖上來的美軍同歸于盡。整個小分隊全部壯烈犧牲,沒有一個人后退半步。
堅守白云山東峰的六連也打得異常艱苦。六連采取"添燈油"戰術使用兵力,就是不把所有人都放在一線陣地,而是分批輪換,始終保持火力不斷。這樣做既能減少傷亡,又能持續殺傷敵人。
美軍向東峰陣地發起8次沖鋒,都被六連打了回去。每次美軍沖鋒前,都要先進行猛烈的炮火準備,炮彈雨點般落在陣地上。
有的戰士在炮擊中犧牲,有的戰士身負重傷,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堅持戰斗。
到最后,六連陣地上只剩下指導員和3名戰士。指導員身上多處負傷,鮮血染紅了棉衣,但他仍然指揮著這3名戰士巧妙利用地形,不斷變換射擊位置,給美軍造成兵力還很充足的假象。
美軍又組織了一次沖鋒,被這4個人打退了。美軍指揮官不敢相信,一個連的陣地上居然只剩4個人。
1月29日,美軍集中兵力攻占了328高地。這個高地的丟失,使447團的防線出現了一個缺口。
當天下午,447團立即組織反沖擊。戰士們冒著美軍的炮火,頂著美軍坦克的射擊,一步步向328高地接近。
許多戰士倒在沖鋒的路上,但后面的戰友繼續前進,前仆后繼,勇往直前。
經過激烈戰斗,447團奪回了328高地。戰士們在高地上挖掘工事,準備迎擊美軍的再次進攻。
果然,1月30日,美軍出動50架飛機、30余門火炮對328高地進行了長達1小時的轟炸。
整個高地被炸得面目全非,447團辛辛苦苦挖掘的野戰工事幾乎全部被摧毀。
炮擊結束后,500多名美軍士兵在坦克掩護下,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沖鋒。
堅守高地的志愿軍戰士與美軍展開殊死搏斗。雙方在高地上反復爭奪,你來我往,尸橫遍野。
許多地方的戰斗變成了白刃戰,刺刀捅進敵人身體的悶響聲,士兵臨死前的慘叫聲,交織成一曲悲壯的戰歌。
在這場慘烈的戰斗中,447團各連隊傷亡慘重。有的連隊打到最后只剩下十幾個人,有的連隊甚至全連覆沒。
二營原有700多人,經過幾天激戰,能戰斗的只剩100多人。營里的干部也傷亡過半,許多排長、班長犧牲了,戰士們自己推舉出新的班長繼續戰斗。
戰士們的鮮血染紅了白云山的土地,犧牲者的遺體來不及掩埋,就那樣躺在陣地上。
有的戰士臨終前還保持著戰斗姿勢,有的戰士緊緊抱著美軍士兵的遺體。
戰場上到處都是彈殼、破碎的武器和裝備。空氣中彌漫著硝煙、鮮血和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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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光教山的激戰
光教山是白云山防線的左翼要點,距離白云山主峰約2公里,由447團四連防守。
這座山海拔不到300米,但地勢險要,可以俯瞰周圍的公路和平原。誰控制了光教山,誰就能控制這一帶的交通要道。
光教山有個特點:整座山幾乎都是裸露的巖石,植被稀少,土層很薄。這樣的地形給志愿軍構筑工事帶來了極大困難。
戰士們用鎬頭刨,刨不動;用炸藥炸,炸出來的還是石頭。
最后只能在巖石縫隙間挖一些淺淺的掩體,或者用石頭壘起簡易的工事。
更糟糕的是,光禿禿的山頭沒有任何遮蔽物,美軍的飛機和大炮可以清楚地看到陣地上的每一個目標。
美軍的重炮轟擊下,巖石被炸得粉碎,炸起的碎石像彈片一樣四處飛濺,殺傷力不亞于炮彈本身。有的戰士躲在掩體里,被飛來的石塊擊中頭部,當場犧牲。
四連連長叫李明,是個作戰勇敢、指揮有方的干部。在前幾天的戰斗中,李連長親自帶領戰士們反擊,奪回了被美軍占領的一個高地。
在肉搏戰中,他身中三刀,雖然把敵人殺死了,但自己也身負重傷,被抬下陣地送往后方醫院。
李連長受傷后,四連的指揮重任就落在了副連長程成剛肩上。
程成剛今年28歲,老家在河北,1946年參軍,經歷過解放戰爭的多次戰役。
他作戰比較勇敢,也有一定的指揮能力,在連隊中威信不錯。
程成剛此前在戰斗中表現尚可。在第三次戰役中,他帶領一個排端掉了美軍一個機槍火力點,還俘虜了幾個美軍。
團里曾經考慮提拔他當連長,讓他到其他連隊任職。程成剛聽說后很高興,覺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認可。
接替連長指揮四連后,程成剛最初還是很盡責的。他組織戰士們加固工事,檢查武器彈藥,安排戰斗值班,一切都井井有條。
在最初幾天的戰斗中,他也能冷靜指揮,合理使用兵力,打退了美軍幾次進攻。
1月27日至2月1日,光教山陣地連續遭到美軍攻擊。美軍每天都要向光教山發射上千發炮彈,投下數百枚炸彈。
整座山在炮火中顫抖,山頂的巖石被炸得粉碎,變成了一片松軟的虛土和灰塵。
走在山上,腳下是厚厚一層炮彈炸起的浮土,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
四連戰士在程成剛的指揮下,利用地形頑強抵抗。他們躲在巖石縫隙里,等美軍步兵接近時再突然開火。
每次打退美軍的進攻后,戰士們就抓緊時間修補工事,搬運彈藥,搶救傷員。
戰斗的殘酷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美軍的進攻一波接一波,從不給志愿軍喘息的機會。
炮火剛停,美軍步兵就在坦克掩護下沖上來。志愿軍戰士打退這一撥,下一撥又上來了。
許多戰士連續戰斗幾天幾夜,眼睛熬得通紅,嗓子喊得沙啞,但沒有一個人提出要下陣地休息。
四連的傷亡與日俱增。第一天傷亡十幾個人,第二天傷亡二十幾個,第三天傷亡三十幾個。
到了第四天,100多人的連隊只剩下五六十人還能戰斗。
陣地上到處都是戰友的遺體,有的還很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就這樣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程成剛每天都要經歷這樣的場景:早晨還在一起說話的戰友,中午就倒在了血泊中;剛剛并肩作戰的兄弟,轉眼間就被炮彈炸得血肉模糊。
他看著身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看著陣地上越堆越多的遺體,心理防線開始動搖。
2月1日拂曉,美軍對光教山發起了最猛烈的進攻。30多門火炮、20余架飛機同時開火,向光教山傾瀉鋼鐵和炸藥。
美軍還使用了燃燒彈,這種武器落地后會產生2000多度的高溫,能把一切東西燒成灰燼。
燃燒彈在光教山上炸開,火焰像洪水一樣蔓延。
山上本來就沒什么植被,火焰主要燒的是志愿軍的工事和人員。有的戰士躲避不及,被火焰吞噬,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有的戰士身上著了火,在地上翻滾想撲滅火焰,但燃燒彈的火焰是撲不滅的,最后活活被燒死。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燒焦的氣味,還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山頭上到處是燒焦的樹樁、炸毀的工事、戰士們的遺體。有些遺體被燒得面目全非,已經分不清是誰了。
轟炸結束后,200余名美軍士兵在坦克掩護下,分三路向光教山陣地沖鋒。
四連戰士從掩體中躍起,端著步槍向美軍射擊。
但此時四連的兵力已經不足30人,彈藥也所剩無幾。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戰士們毫不畏懼,拼死抵抗。
戰斗進行得異常慘烈。美軍憑借人數和火力優勢,一步步向山頂推進。
志愿軍戰士節節抗擊,每前進一步,美軍都要付出沉重代價。雙方在山頭上展開白刃戰,刺刀見紅,你死我活。
就在戰斗最激烈的時刻,一個念頭在程成剛腦海中漸漸清晰,然而這個念頭最終將他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