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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遷分得四套新房全送兒子,搬去女兒家,她說下月移民德國機票已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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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爸,我下個月全家移民德國了,機票都買好了。"

      女兒周雪晴端著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六十三歲的周建國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剛把老宅拆遷分下的四套新房全給了兩個兒子,一套都沒給自己留,滿心歡喜地拎著包來投奔女兒。

      可女兒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女兒的目光移向窗外,始終沒看他一眼……



      周建國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兩個兒子。

      在他們那個年代,在那個小鎮上,誰家要是沒個兒子,出門都抬不起頭。他周建國不光有兒子,還是倆,走到哪兒都有人羨慕:"老周家好福氣啊,兩個大小伙子,以后養老不愁!"

      每次聽到這話,周建國就笑得合不攏嘴。

      至于女兒周雪晴,那是老三,是個意外。當年計劃生育抓得緊,老伴懷上的時候他還發愁過,要是再來個兒子,罰款可不少。結果生下來是個丫頭,他松了口氣,但也就那樣了。

      女兒嘛,養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能指望什么?

      這個想法,周建國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老伴在世的時候,偶爾會說他偏心。他不承認,覺得自己對三個孩子一視同仁。

      可事實是什么樣呢?

      大兒子周建軍小時候想要輛自行車,他二話不說就買了。二兒子周建偉看上一雙運動鞋,他也掏了錢。輪到女兒想要一條新裙子參加學校演出,他說:"女孩子家家的,穿那么好看干什么?舊衣服改改就行了。"

      你媽的

      女兒沒吭聲,穿著改過的舊衣服上了臺。

      那條裙子太大,她在臺上差點絆倒。

      周建國不知道這件事。他當時根本沒去看女兒的演出,因為大兒子那天要參加一個什么比賽,他陪著去了。

      類似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周建國自己都記不清。

      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

      兒子是要傳宗接代的,是要養老送終的,多花點心思不是應該的嗎?女兒遲早要嫁人,培養得再好也是給別人家培養的,何必呢?

      這個邏輯,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直到老伴三年前走了。

      老伴走得突然,腦溢血,送到醫院就不行了。臨終前,她拉著周建國的手,斷斷續續說了一句話:"老頭子……別虧待了雪晴……"

      周建國當時哭得稀里嘩啦,連連點頭。

      可等喪事辦完,他就把這句話忘到了腦后。

      老伴走后,他一個人住在老宅里,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兩個兒子偶爾回來看看他,帶點吃的喝的,他就心滿意足了。

      至于女兒,她在省城,離得遠,一年也就回來一兩次。每次回來都給他塞錢,他嘴上說不要,手卻接得很快。

      "雪晴嫁得好,有出息。"他經常這樣跟鄰居炫耀。

      可他從來沒想過,女兒的"好日子"是怎么來的,她在省城過得到底辛不辛苦。

      這些,他不關心。

      轉折發生在兩年前。

      那天,村里來了一群人,敲鑼打鼓地宣布:老鎮要拆遷了!

      周建國家的老宅,連帶著屋后那塊宅基地,按照政策能分到四套新房,外加一筆拆遷款。

      四套房!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在周建國心里炸開了花。

      他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翻來覆去地盤算:四套房,每套少說也值五六十萬,加起來就是兩百多萬的家產!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三個孩子拉進了家族微信群。

      "建軍、建偉、雪晴,爸跟你們商量個事。"

      他在群里發了一條語音,聲音里藏不住的興奮:"咱家老宅拆遷,分了四套房。我想了想,這房子呢,就給你們哥仨分了。"

      消息發出去,群里安靜了幾秒鐘。

      大兒媳王翠花第一個冒了出來:"爸,您太英明了!那這房子怎么分呢?"

      周建國早就想好了:"建軍是老大,兩套給他。建偉是老二,也是兩套。"

      "那……小妹呢?"二兒子周建偉問了一句。

      周建國不以為然地回道:"雪晴嫁到城里了,她老公是大學教授,家里不缺房子。這些房子給她也是浪費,不如給你們哥倆,以后孩子結婚也有個保障。"

      這番話說完,群里又安靜了。

      然后,大兒媳發了一連串的"鼓掌"表情,附帶一句:"爸考慮得太周到了,我們一定好好孝順您!"

      二兒媳劉美芳緊跟著發了一捧玫瑰花,外加一個"愛心"。

      唯獨女兒周雪晴,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周建國等了半天,沒等到女兒的回復。他有點納悶,又覺得沒什么——雪晴向來不愛計較,肯定是沒意見唄。

      他給女兒單獨發了條消息:"雪晴啊,爸這樣分你沒意見吧?"

      過了很久,女兒才回復了三個字:"您定吧。"

      周建國看了看,放下手機,沒再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女兒發這條消息的時候,正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手里攥著一張檢查報告,眼眶通紅。

      那天,正是她被查出早期乳腺癌的日子。

      她本來想打電話告訴父親,想讓父親來省城陪她做手術。可當她看到家族群里的那番對話,看到父親理所當然地把四套房全分給兩個哥哥,連問都沒問她一句意見——

      她把電話放下了。

      算了。

      從小到大,什么時候輪到過她呢?

      周建國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滿心歡喜地張羅著拆遷的事,跑前跑后地辦手續、簽合同、選房子。

      那段時間,鄰居老李頭來串門,看著他忙里忙外,忍不住說了一句:"老周啊,四套房,你咋不給自己留一套呢?萬一以后……"

      "以后什么?"周建國擺擺手,"我兒子還能不養我?再說了,我住他們家,不比自己住一套房強?有人照顧,有人說話,多好!"

      老李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他活了大半輩子,看過太多養兒防老最后變成養兒啃老的故事。可老周不聽啊,他能有什么辦法?

      房產證辦下來的那天,兩個兒子帶著媳婦專程回來拿鑰匙。

      大兒子周建軍一進門就給周建國鞠了個躬:"爸,您放心,以后您就是我們的親爹!"

      "本來就是親爹,這還用說?"周建國笑罵了一句。

      二兒子周建偉也拍著胸脯保證:"爸,您想住哪兒住哪兒,我們絕對不讓您受委屈!"

      兩個兒媳在旁邊幫腔,一口一個"爸"叫得比親閨女還親。

      周建國樂得合不攏嘴,覺得這輩子的決定沒有比這更正確的了。

      當天晚上,他在老宅里擺了一桌酒席,請了好幾個老鄰居來慶祝。席間,他不停地說著自己的兩個好兒子,說他們多孝順,多有出息。

      沒有人提起他的女兒。

      他自己也沒想起來。

      酒過三巡,周建國醉醺醺地舉起杯子,大聲說:"我周建國這輩子,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句話,很快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周建國搬進大兒子家的那天,天氣格外好。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得客廳亮堂堂的。大兒媳王翠花一大早就把房間收拾干凈了,還特意換了新床單被罩,說是怕老爺子住著不舒服。

      "爸,您看這房間行不行?不行咱再換換。"王翠花笑盈盈地說。

      周建國四處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行,比我那老宅強多了!"

      他把行李放下,掏出那個跟了他幾十年的舊茶缸,放在床頭柜上。那茶缸是老伴當年買的,搪瓷的,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字,雖然掉了漆,但他一直舍不得換。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頭一個星期,一切都好。

      王翠花做飯變著花樣來,紅燒肉、糖醋魚、燉排骨,周建國吃得滿嘴流油。大兒子周建軍每天下班回來都要陪他聊聊天,問問他身體怎么樣、睡得好不好。

      周建國心里美滋滋的,逢人就夸:"我家建軍,那是真孝順!"

      可好景不長。

      第二個星期,王翠花的笑容就少了一些。

      起因是那個舊茶缸。

      有一天吃早飯,周建國端著茶缸喝水,王翠花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爸,您這茶缸也太舊了吧?都掉成這樣了,讓人看見多寒磣。要不換個新的?"

      周建國擺擺手:"不用不用,這是你媽當年買的,我用慣了。"

      王翠花撇了撇嘴,沒再說什么。

      可從那之后,她看那茶缸的眼神就帶了三分嫌棄。

      緊接著,問題越來越多。

      周建國年紀大了,前列腺不好,晚上起夜頻繁。有時候一晚上要起來三四次,每次經過走廊都難免有點動靜。

      "爸,您能不能晚上少喝點水?"有一天早上,王翠花黑著臉說,"您這一晚上起來好幾趟,我和建軍都睡不好,孩子明天還要上學呢!"

      周建國臉上訕訕的:"我……我盡量吧。"

      他開始刻意少喝水,可上了年紀的人,哪能憋得住?有一次實在憋不住,他小心翼翼地摸黑去廁所,結果不小心碰倒了走廊的花盆。

      花盆摔碎的聲音驚動了全家人。

      王翠花從房間沖出來,看著一地的碎片和泥土,臉色鐵青。

      "爸!那盆綠蘿是我養了三年的!"

      周建國連聲道歉,彎腰就要去收拾。王翠花一把攔住他:"行了行了,別弄了,越弄越亂!"

      那天晚上,周建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兒子和兒媳的說話聲,隱隱約約的,聽不太清,但有幾個字飄進了他耳朵里——

      "你爸也真是的,跟個老小孩似的……"

      "你小聲點,讓他聽見怎么辦?"

      "聽見就聽見唄,我說的是實話。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

      后面的話被壓低了,周建國沒聽清。

      但就這幾句,已經讓他的心涼了半截。

      他用被子蒙住頭,告訴自己是聽錯了,翠花不是那個意思。

      可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他越來越難以自欺欺人。

      周建國喜歡跟老伙計們打打牌、下下棋。搬到兒子家后,他沒什么事干,就想著讓幾個老朋友來家里坐坐。

      第一次,王翠花勉強同意了,還端了瓜子花生出來招待。但幾個老頭走后,她黑著臉進了周建國的房間:"爸,您那幾個朋友抽煙抽得整個客廳都是味兒,我明天還怎么請人來啊?"

      周建國連忙說下次注意。

      第二次,他讓朋友們都在陽臺上抽煙,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可王翠花還是不高興,說地磚上被煙灰燙了兩個小洞。

      第三次,周建國干脆跟朋友們說別來了。

      "老周,你這是怎么了?"老李頭在電話里問。

      周建國嘆了口氣:"沒怎么,住在兒子家……多少有點不方便。"

      他沒說的是,現在他連看電視都不敢看自己喜歡的節目了。只要他一換臺,王翠花就皺眉頭;只要他聲音稍微大點,就有人來敲門讓他小聲。

      他成了這個家里的隱形人,一個處處需要小心翼翼的客人。

      更讓周建國寒心的事,發生在搬來兩個月后。

      那天他出門遛彎,路過小區門口的中介公司,無意中聽到兩個人在聊天:

      "周建軍那兩套房掛出去了吧?"

      "掛了,一套租三千五,另一套租三千八,位置好,好租得很。"

      周建國愣住了。

      兩套房?掛出去?

      他三步并作兩步趕回家,質問兒子:"建軍,你那兩套房怎么租出去了?你沒跟我說過啊?"

      周建軍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地解釋:"爸,這不是……這不是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嘛,租出去還能有點收入……"

      "那租金呢?租金你打算怎么用?"

      旁邊的王翠花接過話:"爸,這租金當然是貼補家用啊!您也知道,現在孩子上學多花錢,房貸車貸壓力也大……"

      周建國說不出話來。

      他把房子給了兒子,兒子轉手就租出去賺錢,一分錢沒想過給他,還覺得理所當然。

      那一刻,他突然有種被掏空的感覺。

      但他沒有發作。

      他告訴自己,兒子有兒子的難處,自己不能太計較。

      可是,三天后發生的一件事,徹底讓他死了心。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周建國在房間里午睡。迷迷糊糊中,他聽到客廳里有說話聲,是兒子和兒媳在討論什么。

      "這老爺子還不知道要在咱家賴多久。"王翠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午后格外清晰。

      "你小聲點!"周建軍呵斥道。

      "我還不能說兩句了?你看看他,整天就知道喝茶、看報紙、打電話,一點忙不幫,還得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早知道當初就該讓建偉先養著!"

      "行了行了,過陣子我找個借口讓他去建偉那邊住一段時間,行了吧?"

      周建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原來在兒子兒媳眼里,他不是需要照顧的父親,而是一個"賴著不走"的累贅。

      他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沁進了枕頭里。

      老伴啊,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咱們那兩個捧在手心里的兒子。

      一周后,周建軍找了個借口:"爸,建偉家的房子大一些,要不您先去他那兒住幾個月?也讓我嫂子歇歇,她最近身體不太好……"

      周建國什么都沒說,默默收拾了行李。

      走的那天,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他只住了三個月的房間。

      窗明幾凈,一塵不染,就像他從來沒有來過。



      周建國拖著行李箱,坐上了去二兒子家的公交車。

      車子一路顛簸,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里空落落的。

      三個月前,他還以為自己做了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現在呢?他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二兒子周建偉家住在城郊的一個小區里,離大兒子家有大半個城市的距離。房子是拆遷后新分的,兩室一廳,面積不大,但好歹是自己家。

      "爸,您來了!"二兒媳劉美芳在門口迎接他,笑容滿面,"快進來,我給您做了紅燒肉!"

      周建國一進門,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

      至少劉美芳比王翠花熱情,至少這里還有人歡迎他。

      他這樣安慰自己。

      然而,熱情只維持了一頓飯。

      第二天早上,劉美芳就開始算賬了。

      "爸,您也知道,現在物價漲得厲害,咱們家條件也不是很好。"她坐在飯桌對面,笑瞇瞇地說,"您每個月退休金四千多是吧?我想著,您在我們這兒住,吃的用的都得花錢,要不您每個月交兩千塊錢生活費?"

      周建國愣了一下:"兩千?"

      "是啊,不多吧?現在外面隨便吃頓飯都得幾十塊錢呢。您在我們這兒,一日三餐都包了,兩千塊真的不多。"

      周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他給兒子兩套房,每套幾十萬,加起來一百多萬。現在兒媳讓他交生活費,一個月兩千,他居然覺得……好像也說不上不對。

      "行……行吧。"他點了點頭。

      劉美芳立刻笑了:"爸您真通情達理,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從那以后,每個月初,周建國就會準時把兩千塊錢交到劉美芳手里。

      可花錢的地方,遠不止這些。

      "爸,您那個高血壓的藥是不是可以少吃點?醫保每年額度有限,您用多了,我們家孩子看病就麻煩了。"

      "爸,我媽過壽想給她買條金項鏈,您身上那枚金戒指能不能先借我們用用?等我們手頭寬裕了就還您。"

      "爸,孩子要上輔導班,一年兩萬塊,您手里要是有閑錢的話……"

      周建國發現,自己的退休金根本不夠用。

      每個月四千多塊錢,交完生活費還剩兩千多,可劉美芳三天兩頭地找他借錢。借去了就沒了還,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要。

      最讓他心痛的,是那枚金戒指。

      那是老伴留給他的唯一念想。當年日子再苦,老伴都沒舍得賣。臨終前她把戒指放在他手心里,說:"老頭子,這個你留著,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它。"

      他戴了三年,從沒摘下來過。

      可那天,劉美芳說要給婆婆買壽禮,問他借戒指,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摘了下來。

      "放心吧爸,等我們手頭寬裕了一定還您。"劉美芳接過戒指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

      周建國不知道她會不會還。

      他只知道,當晚睡覺時,他把手放在枕頭下面,習慣性地想去摸那枚戒指,卻只摸到了一片空虛。

      他躲在廁所里,哭了很久。

      更讓他崩潰的事情還在后面。

      有一天,他去小區門口的菜市場買菜,路過一家房產中介,又聽到了熟悉的對話:

      "周建偉那套房賣了?"

      "賣了,上周過的戶,買家出價六十五萬,他還想再加點價來著,最后沒加成。"

      周建國的腦子"嗡"的一聲。

      賣了?

      他明明給了二兒子兩套房,怎么一聲不吭就賣了一套?

      他顫抖著回到家,把二兒子堵在門口質問:"建偉,你那套房……你賣了?"

      周建偉的臉色變了變,很快恢復正常:"爸,您聽誰說的?"

      "我聽人說的!你到底賣沒賣?"

      周建偉嘆了口氣,承認了:"爸,我也是沒辦法。孩子要上學,還要報各種輔導班,我們手頭實在緊……賣了一套,緩解一下壓力。"

      "那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您都把房子過戶給我了,那就是我的房子了,我賣不賣,還得跟您商量?"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在周建國心上。

      是啊,房子過戶了,就不是他的了。他有什么資格管?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到房間,他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他突然想起老李頭說的那句話:"老周啊,你咋不給自己留一套呢?"

      他當時嗤之以鼻,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在二兒子家住了不到半年,劉美芳又開始找借口了。

      "爸,我媽最近身體不好,想來我們這兒住一段時間。可您也知道,咱家就兩室一廳,實在住不下……"

      周建國明白了。

      他又該走了。

      可這次,他能去哪兒呢?

      大兒子那邊,王翠花已經撕破臉了,不可能再回去。二兒子這邊,也容不下他了。

      他成了一個無處可去的人。

      周建國在床上躺了一夜,翻來覆去地想。

      天快亮的時候,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周雪晴。

      他已經很久沒給女兒打過電話了。上一次聯系,還是半年前,他問女兒能不能給二兒子借點錢買車,女兒二話沒說就轉了三萬塊。

      他甚至沒說過一聲謝謝。

      現在想想,這些年他找女兒,好像每次都是有事相求。要么是讓她幫襯大哥,要么是讓她支援二哥,從來沒有一次是單純地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他……有臉去找女兒嗎?

      周建國在手機里翻找著女兒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很久都沒有按下去。

      最后,還是他先扛不住了。

      電話響了三聲,女兒接了。

      "爸?"

      "雪晴啊……"周建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女兒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爸,您是不是想來我這兒住?"

      周建國愣住了。

      女兒什么都沒問,一句話就猜到了他的來意。

      他的眼眶有點發酸:"雪晴,爸……爸現在……"

      "我知道了。"女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您來吧。"

      電話掛斷了。

      周建國對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呆。

      女兒的語氣太冷淡了,冷淡得讓他心里發毛。可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火車"轟隆轟隆"地向前奔馳,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周建國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發呆。

      他的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女兒周雪晴的樣子。

      說實話,這么多年了,他都快忘了女兒小時候長什么樣了。

      他只記得女兒很乖,很懂事,從不讓他操心。成績好,年年拿獎狀,高考考上了省城的重點大學。

      報志愿那天,女兒小心翼翼地問他:"爸,我想學醫,可是學費有點貴……"

      他當時正忙著給大兒子張羅相親的事,頭也沒抬地說:"那就學個便宜的。咱家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還沒成家呢,哪有那么多錢供你?"

      女兒低下頭,改成了師范專業。

      周建國從來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學醫能怎樣?當老師不也挺好?

      后來女兒畢業了,本來有機會留在老家的中學當老師,離他們近,也方便照顧。可他卻說:"你一個女孩子,能有什么出息?留在小地方有什么前途?不如去省城闖闖,別老想著拖累家里。"

      女兒愣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沒說,一個人去了省城。

      那是女兒第一次離開家。

      他沒有去送。

      因為那天,大兒子要去看一個相親對象,他覺得那邊更重要。

      周建國現在想起來,當時女兒是自己拎著一個大箱子、背著一個書包出門的。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記得自己擺了擺手:"去吧去吧,照顧好自己。"

      然后就繼續忙兒子的事去了。

      這些年,女兒在省城扎下了根。

      她考上了教師編制,工作穩定,后來又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林遠航。林遠航是大學教授,家世清白,人也體面,周建國一開始是挺滿意的。

      可滿意歸滿意,他還是沒給女兒什么像樣的嫁妝。

      結婚那天,他只給了兩千塊錢的紅包。

      女兒看著那個紅包,沒說話。林遠航倒是大度,笑著說:"爸,心意到了就行。"

      周建國當時還挺高興,覺得女婿通情達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女兒一個人躲在衛生間里哭了很久。

      不是因為錢多錢少,而是她想起來,大哥結婚的時候,父親給了十萬塊錢彩禮錢和一套婚房;二哥結婚的時候,父親也給了五萬塊錢。

      輪到她了,只有兩千塊。

      她突然意識到,在父親心里,她從來都不重要。

      婚后的日子,說不上多富裕,但還算安穩。

      可每次打電話回家,父親說的都是兩個哥哥的事。

      "雪晴啊,你大哥最近生意不好,手頭緊,你看能不能借他點錢?"

      "雪晴,你二哥要換車,還差三萬塊,你手頭寬裕的話……"

      "雪晴,你大嫂說想給孩子報個輔導班,你能不能……"

      每一次,女兒都沒有拒絕。

      她轉錢,她幫襯,她從不抱怨。

      周建國一直以為女兒是心甘情愿的,從沒想過問一句:你自己過得怎么樣?

      他更不知道的是,女兒剛結婚那幾年,日子過得有多苦。

      林遠航雖然是大學教授,但剛評上職稱,工資并不高。女兒的工資也只能維持日常開銷。他們租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冬天暖氣不熱,夏天沒有空調,過了好幾年才攢夠首付買房。

      買房那年,女兒想問他借十萬塊錢。

      她鼓起勇氣打電話回家:"爸,我想在省城買套房,可是首付還差一點,您能不能……"

      周建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雪晴啊,家里哪有這么多錢?你大哥剛買了房,首付都是我們幫忙湊的;你二哥也要結婚了,處處要花錢。你們兩口子都有工作,慢慢還唄,急什么?"

      女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把電話掛了。

      周建國不知道,女兒那天掛了電話后,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林遠航走過來,問她怎么了。她笑著說沒事,只是有點累。

      可那天晚上,林遠航被窗戶透進來的月光驚醒,發現女兒背對著他,肩膀在輕輕顫抖。

      "雪晴?"他輕聲問。

      女兒沒回答,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第二天,兩個人開始更拼命地省錢。

      他們吃了三年泡面和白水煮面條,把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終于在三年后,湊夠了首付,買下了一套六十平的小房子。

      交完首付那天晚上,女兒終于放聲大哭。

      林遠航抱著她,什么都沒說。

      他心里清楚,女兒哭的不僅是這三年的辛苦,更是那些年一點點積攢的委屈和失望。

      可即便如此,女兒還是沒有跟娘家斷了往來。

      兩個哥哥借錢,她照樣借;父親讓她幫忙,她照樣幫。

      林遠航問過她為什么。

      她說:"他們畢竟是我家人。"

      林遠航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么。

      直到兩年前,那件事發生之后,他才終于忍不住對女兒發了一次火。

      "你爸把你當什么?提款機嗎?四套房,兩百多萬,一分錢都沒想過給你,還理直氣壯地說你'不需要'!你就不生氣?你就這么認了?"

      女兒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

      林遠航蹲下來,握住她的手:"雪晴,我們移民吧。"

      "什么?"

      "去德國。我在那邊的大學找到了教職,待遇很好。我們可以帶著孩子去那邊生活,離開這個……讓你喘不過氣的地方。"

      女兒看著丈夫,眼眶紅了。

      她知道,林遠航這是在保護她,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我考慮考慮。"她說。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被忽視的那一個。父親的目光永遠在兩個哥哥身上,她無論做得多好,換來的只是一句"女孩子要那么出息干什么"。

      結婚、買房、生孩子,她都是一個人熬過來的。父親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她需要他的時刻。

      而現在,四套房都分給了兩個哥哥,沒有人想過問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她終于承認,在那個家里,她從來都沒有位置。

      第二天,她對林遠航說:"好,我們移民。"

      火車到站的廣播打斷了周建國的思緒。

      他提起行李箱,走下火車。

      省城的空氣有些干燥,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站在站臺上,深吸了一口氣。

      馬上就要見到女兒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么,但無論如何,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周建國站在女兒家門口,心里五味雜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舊茶缸,還有一張老照片。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四套房,加起來兩百多萬。他一分沒留,全給了兩個兒子。

      現在他站在這里,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門鈴響了一聲,里面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周雪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素色毛衣,頭發挽在腦后,面容比他記憶中消瘦了許多。

      "爸,進來吧。"

      沒有熱情的擁抱,沒有噓寒問暖,只有平平淡淡的四個字。

      周建國提著行李箱走進去,立刻注意到客廳里堆滿了紙箱。

      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已經封好貼了標簽,有的還敞著口露出里面的雜物。

      "雪晴,這是……收拾東西呢?"他試探著問。

      女兒沏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對面坐下。

      "爸,有件事跟您說一下。"

      周建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緊張。

      他突然想起來,從被兩個兒子踢出來開始,女兒的電話就越來越少了。

      以前每周都會打來問候,后來變成兩周一次,再后來一個月都不一定有一次。

      他以為女兒只是工作忙,沒往心里去。

      可現在看著滿屋子的紙箱,他隱隱感到不安。

      "什么事?"他端起茶杯,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杯壁。

      女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怨恨,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就像在看一個不太熟悉的親戚。

      周建國的心沉了下去。

      "爸,"女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我下個月全家移民德國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機票都買好了。"

      茶杯從周建國手里滑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滾燙的茶水濺在地上,濺上他的褲腳,他卻完全感覺不到。

      他整個人僵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移民?德國?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里轉了好幾圈,才勉強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意思。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得不像自己。

      女兒低頭看了一眼碎裂的茶杯,起身去拿掃帚。

      "兩年前就在辦了。"

      兩年?

      周建國猛地站起來,雙腿卻一軟,又跌坐回沙發上。

      兩年前,正是他把四套房分給兩個兒子的時候。

      兩年前,女兒在電話里說"爸,您定吧"的時候。

      兩年前……

      他喉嚨發緊,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女兒彎腰掃著地上的碎片,動作平靜而熟練,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務。

      "林遠航在德國的大學找到了教職,待遇很好,孩子的教育也能更好。"

      她的語氣就像在匯報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安排。

      周建國盯著女兒的后背,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這個從小最乖巧的女兒在想什么。

      "那……那我怎么辦?"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給兒子們分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女兒怎么辦?他被兒子們踢皮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怎么辦?

      現在他跑來問女兒"自己怎么辦",憑什么?

      女兒停下手里的動作,緩緩直起身。

      她轉過頭,終于正視著他。

      那一刻,周建國從女兒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讓他渾身發冷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徹徹底底的、平靜的放棄。

      就好像她已經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把所有的失望都消化干凈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周建國的手開始顫抖。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自己對女兒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

      那些被他輕描淡寫帶過的忽視,那些被他理所當然索取的付出,那些被他視而不見的委屈——

      此刻全都變成了無形的刀,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雪晴……"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么,想道歉,想挽回。

      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女兒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爸,您現在問我怎么辦……可是當年分房的時候,您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周建國渾身一顫,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看著女兒,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女兒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周建國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喘不上氣來。

      他突然很想知道——

      這些年,他到底錯過了女兒多少事?

      女兒心里,又藏了多少沒有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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