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阿明,你這次回去……那邊的人會不會看不起你?”
“怎么會,你是我老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可你……畢竟是入贅到我們家的,十年了,第一次回去,空著手怎么行?”
“曉曉,別想那么多,我……”
“你別說了,聽我的。你到了那邊,千萬別說自己在這邊過得不好,也別提我們家只是個開五金店的,知道嗎?”
我叫蘇曉曉,今年三十四歲。
我們家在浙江臺州的一個小鎮上,開了家五金店。
店不大,生意也就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勤勤懇懇幾十年,也算是我們一家人的安身立命之本。
我的丈夫叫阿明。
這是我給他起的名字。
他的全名叫穆罕默德·阿明,是個迪拜人,今年三十七歲。
一頭微卷的黑發,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睛里總是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
我們是十年前在杭州認識的。
那時候我二十四歲,剛從一個不入流的大專畢業,在杭州一個大商場里做導購,每天踩著高跟鞋站十個小時,一個月工資三千出頭。
阿明當時在浙大讀國際貿易的研究生。
他來我負責的柜臺買東西,操著一口流利得不像外國人的普通話問我各種問題。
他不像別的顧客那樣挑剔或者不耐煩,自始至終都很有禮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我對他印象很好。
后來他常常來商場,有時候買東西,有時候不買,就站在柜臺邊上跟我聊天。
他說他喜歡中國,喜歡杭州,更喜歡聽我說話。
他很老實,也很本分,像個沒長大的大男孩。
一來二去,我們就熟了。
再后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我帶他回臺州老家見我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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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個很傳統的人,一輩子都在鎮上守著那家五金店,思想很固執。
他一聽我找了個外國人,還是個迪拜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絕對不行!”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聲音洪亮。
“曉曉,你腦子進水了?外國人靠不住的!他遲早要回他那個什么拜的,到時候你怎么辦?哭都沒地方哭!”
我媽也在旁邊勸我,說文化差異大,以后日子不好過。
我急得直掉眼淚。
“爸,阿明不是那樣的人,他很好的。”
“好什么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告訴你,這事沒得商量!”
我爸的態度很堅決。
那天晚上,阿明就住在我家客房。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多少,但他一晚上都沒怎么說話。
第二天一早,我爸準備去店里開門,阿明忽然站到了他面前。
他看著我爸,一字一句,說得特別認真。
“叔叔,我是真心喜歡曉曉的,我想跟她結婚,一輩子對她好。”
我爸冷哼一聲,沒搭理他。
阿明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我和我爸都愣住的話。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入贅。”
我爸當時就傻了,拿著鑰匙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說什么?”
“我說,我入贅到你們家,以后就留在中國,留在臺州,跟曉曉一起孝順您和阿姨。”
我爸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眼神里全是審視和懷疑。
“你一個大男人,還是個外國人,你說入贅?”
“是的。”阿明點點頭,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只要能跟曉曉在一起,我愿意。”
我爸沒再說話,轉身出門了。
但他那天沒把阿明趕走。
后來,我爸找人去派出所問了,說外國人入贅手續很復雜,但不是不能辦。
他又托人打聽阿M在學校的情況,老師同學都說他為人踏實,學習努力,是個正派人。
我爸動搖了。
最后,他還是同意了。
阿明說到做到,真的辦了入贅的手續,戶口本上,他的名字從穆罕默德·阿明,變成了蘇明。
我們就這樣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鎮上的小飯店請了親戚朋友。
婚禮那天,他那邊一個親人都沒有來。
我穿著紅色的旗袍,看著他一個人站在那里,心里有點酸。
晚上我問他:“你爸爸媽媽為什么不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摸著我的頭說:“太遠了,從迪拜飛過來,機票太貴了,他們不想浪費那個錢。”
我相信了。
從那天起,整整十年,他再也沒有主動提過一次他在迪拜的家,就好像他生來就是我們鎮上的人一樣。
婚后,阿明沒有繼續搞他的國際貿易。
他說鎮上機會少,他就安心在一家外貿公司找了份翻譯的工作。
工資不算高,一個月八千塊。
但他每個月發了工資,第一時間就是把工資條和銀行卡一起交給我,自己一分錢都不留。
有時候他同學同事聚會,需要用錢,還得提前跟我申請。
我爸媽年紀漸漸大了,五金店里很多重活都干不動了。
搬貨、送貨、給客戶上門安裝維修這些活,全都落在了阿明身上。
他每天下班回來,吃完飯就去店里幫忙,夏天一身的汗,冬天滿手的凍瘡,從來沒有一句抱怨。
鎮上的人一開始都對他指指點點的,說我們家招了個洋女婿,還是個倒插門的。
后來看著阿明每天勤勤懇懇地干活,對誰都客客氣氣的,那些閑言碎語才慢慢少了。
大家都夸我爸有福氣,找了個這么好的女婿。
我爸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心里是認可阿明的。
我們有個兒子,叫小軒,今年八歲了。
阿明把他當成寶,每天不管多忙,都會準時去學校接送他,給他輔導功課,陪他玩。
小軒長得有點像他,輪廓很深,特別帥氣,也很黏他。
這十年,阿明一次都沒有回過迪拜。
甚至,我很少見他打國際長途。
我有時候會問他:“阿明,你不想家嗎?不想你爸爸媽媽嗎?”
他總是笑著說:“有你和小軒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平淡又安穩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大概是凌晨兩點多,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起床上廁所。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到陽臺的門虛掩著,里面有微弱的光。
我走近一看,是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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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磚上,手里舉著手機。
他在打電話。
他說的是阿拉伯語,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我能聽出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他就那樣站在深夜的寒風里,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我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想推門進去。
可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遲疑了。
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失態。
他從來都是溫和的,沉穩的,好像天塌下來他都能笑著扛住。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發生了什么事,讓他這么痛苦。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看見了他脆弱的一面。
我悄悄地退了回去,輕輕關上臥室的門,躺回床上。
可我再也睡不著了。
第二天早上,阿明像往常一樣早起做早餐。
我看見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下面還有淡淡的青色。
他看到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對我笑了笑。
“曉曉,起來了?快來吃早飯,今天做了你喜歡吃的小餛飩。”
他什么都沒說。
我也什么都沒問。
接下來的幾天,阿明變得很不對勁。
他開始頻繁地走神。
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他說著說著話就會突然停住,拿著筷子發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總是翻來覆去,長吁短嘆,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心事。
有好幾次,我半夜醒來,都發現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手機屏幕發呆。
我終于忍不住了。
“阿明,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他每次都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是最近公司有個項目比較煩心,過幾天就好了。”
我不相信。
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他有沒有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我沒有繼續追問。
我知道他的性子,他不想說的事,我怎么問他都不會說。
直到周五那天,他去洗澡了,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消息提醒。
我不是個喜歡翻看伴侶手機的人,但那幾天我實在太擔心了。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他的手機。
他沒有設置密碼。
我點開了他的相冊。
最新的一張照片,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氧氣管,臉上布滿了皺紋,瘦得脫了相。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看上去毫無生氣。
照片的背景,像是一個很高級的病房。
我從沒見過這個老太太,但我心里立刻就有了一個猜測。
照片下面,有一行用阿拉伯文寫的配文。
我看不懂。
我顫抖著手,打開手機里的翻譯軟件,對著那行字拍了一張照片。
軟件很快給出了翻譯結果。
“媽媽病重,速歸。”
五個字,像五把錘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把手機悄悄放回了原處,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那天晚上,我爸媽剛好去親戚家了,家里只有我們三口人。
小軒吃完飯就去看動畫片了。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阿明。
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看著他,主動開了口。
“阿明,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像往常一樣。
“沒有啊,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媽媽……是不是病了?”
他的筷子“當啷”一聲停在了半空中,上面的菜掉在了桌子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血色褪盡,半天沒有說一句話。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聲音沙啞。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我……我看到了你手機里的照片。”
他沒有生氣,只是頹然地垂下了頭,用手捂住了臉。
“我媽病了,心臟病,很嚴重。醫生說……說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我心疼地看著他。
“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紅血絲,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他說:“我答應過你爸,入贅到蘇家,就是你們家的人了。我不該……不該老惦記著那邊的事。”
聽到他這句話,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那是你媽!”
我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
“生你養你的媽媽!她現在病成這個樣子,躺在病床上,你難道不應該回去看看她嗎?”
阿明沉默了很久,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里滿是痛苦。
“我想回……”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可是……曉曉,從這里回迪拜,來回的機票太貴了,一個人就要一萬多塊。家里的錢……前陣子剛給小軒交了新學期的學費和興趣班的費用,剩下的不多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
“錢的事情你不用管!”
我的語氣很堅決。
“你現在就去訂機票,越快越好!你媽等不了!”
他還在猶豫,眼神里充滿了掙扎。
“可是……爸那邊……我答應過他,沒有他的同意,我不能……”
“我爸那邊我去說!”
我站起身,拉著他就往外走。
“你現在就跟我去我爸媽那邊,我們當面跟他說清楚!”
我爸媽剛從親戚家回來,正在客廳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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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們倆這么晚過來,表情都有點驚訝。
我沒繞彎子,直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我說完,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爸靠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我媽看看我,又看看低著頭的阿明,欲言又止。
阿明緊張地站在那里,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我心里也很忐忑。
我知道我爸的脾氣,他一直對阿明的身份有芥蒂。
過了許久,我爸終于摁滅了手里的煙頭。
他抬起頭,看著阿明,眼神很復雜。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
“去吧。”
就兩個字。
阿明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爸。
我爸別過臉,沒有看他,聲音有些生硬。
“你媽生你一場不容易,病成這樣,是該回去看看。”
“回去好好照顧她,別留遺憾。”
這是十年來,我爸第一次,主動讓他和迪拜的家人聯系。
阿明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對著我爸,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爸。”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阿明很快就訂了三天后的機票。
他說他只在迪拜待一周,處理完家里的事就馬上回來。
臨走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阿明已經睡著了,呼吸很均勻,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
我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讓我越來越不安的問題。
他入贅到我們家十年,一次都沒有回過家。
這次回去,他媽媽還病得那么重。
他空著手回去,成什么樣子?
他家里人會怎么想?
他爸爸媽媽會不會覺得,他們的兒子在中國這十年過得很慘,很落魄?
會不會覺得我們蘇家苛刻他,虐待他,讓他連回家看望病重母親的錢都拿不出來?
會不會因為這個,對他這次回去充滿怨言,甚至不讓他再回來?
我越想,心里越是不安,越覺得憋屈。
阿明在我們家這十年,任勞任怨,我們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我不能讓他的家人因為這些誤會,而看輕他,看輕我們家。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我就悄悄起了床。
我從衣柜最深處的一個小盒子里,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我去了鎮上最早開門的一家銀行,從自動取款機里,取了五萬塊現金。
這是我這幾年瞞著家里所有人,自己偷偷攢下的私房錢。
有我爸媽逢年過節給我的紅包,有我自己偶爾做點小手工賺的零花錢。
我把厚厚的一沓現金用一個信封包好。
回到家,阿明正在房間里收拾行李箱。
他的行李很簡單,就幾件換洗的衣服。
我趁著他去衛生間的功夫,迅速拉開他行李箱的夾層拉鏈,把那個裝著五萬塊錢的信封塞了進去。
然后拉好拉鏈,恢復原樣,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沒打算告訴他。
我就是想讓他到了迪拜,需要用錢的時候,打開行李箱,能看到這筆錢。
這樣,他在家人面前,也能有點面子。
想給他媽媽買點好的補品,想給家里添置點什么東西,手頭也能寬裕一些。
我、我爸還有兒子小軒,一起送阿明去了機場。
去機場的路上,他一直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反復叮囑我。
“曉曉,我這次回去,可能要待滿一周,店里和家里的事,你跟爸媽要多擔待一下。”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安心去,家里有我,什么都不用擔心。”
他又說,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
“我媽……她那個人的脾氣有點倔。這么多年沒見過你,我又是……又是這樣一聲不吭地留在中國,她可能會說我幾句,或者……或者對你有什么看法,你別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幫他理了理衣領。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別操心我了。替我向媽問個好,讓她好好養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到了安檢口,他一步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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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單。
就在他即將走進安檢口的那一刻,他忽然轉過身來。
他隔著人群,遠遠地看著我。
然后,他對著我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眼淚,在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阿明走后,家里一下子安靜了很多。
好像房子的主心骨被抽掉了一根。
兒子小軒每天放學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媽媽,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呀?”
我爸嘴上什么都不說,但吃飯的時候,干活的時候,總會時不時地拿出手機看一眼,像是在等阿明發消息回來。
五金店里的重活一下子沒人干了,我爸只能自己咬著牙上,好幾次都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阿明信守承諾,每天晚上都會抽出時間跟我視頻。
他讓我看到了他的媽媽。
視頻里的老太太躺在床上,確實像照片里那樣瘦得皮包骨頭,但精神看上去還好,不像病入膏肓的樣子。
阿明把鏡頭對著我,用阿拉伯語跟他媽媽介紹我。
老太太看著視頻那頭的我,渾濁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絲好奇和善意。
然后,她用一種非常蹩腳、非常生硬的中文,對著我說了一句。
“謝……謝謝。”
就這兩個字,讓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連連擺手。
“媽,您別這么說,您好好養病才是最重要的。”
阿明走后的第三天晚上,我們照例視頻。
他跟我說了說他媽媽的病情,說醫生已經重新做了檢查,調整了治療方案,情況正在慢慢好轉。
說著說著,他忽然沉默了一下。
視頻那頭的他,眼神很復雜地看著我。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曉曉,行李箱夾層里的錢……是你放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裝傻。
“什么錢?我不知道啊。”
他沒有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
視頻里,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又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小聲說。
“給你了,你就拿著。別跟我客氣。”
“你媽媽病了,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該花就花,別省著。”
“你在那邊,也別虧待了自己,想買什么就買點什么。”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
那一晚的視頻,他沒有再多說什么。
但在掛斷電話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無比認真地說了一句。
“曉曉,等我回來。”
一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終于到了阿明回來的那天。
我提前關了店門,開車去機場接他。
在國際到達的出口,我踮著腳在人群里張望了很久。
終于,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遠遠地看見他推著行李車走出來,我愣了一下。
他好像瘦了,也黑了一些。
但他的精神看起來很好,甚至眉宇間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興奮和神采。
他不再是那個在小鎮上略顯拘謹的蘇明,身上多了一種我說不出的氣質。
更讓我驚訝的是,他身后拖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他走的時候,明明只帶了一個小小的、半舊的行李箱。
我迎了上去。
“阿明!”
他看到我,立刻笑了起來,大步走過來,給了我一個用力的擁抱。
“曉曉,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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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指了指他身后的行李。
“怎么多了個箱子?在迪拜買什么東西了?”
他沖我神秘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回家再說。”
回到家,兒子小軒像個小炮彈一樣撲上來,緊緊抱著他的腿,大聲喊著“爸爸”。
我爸我媽也從里屋走出來,圍著他問長問短。
“阿明回來啦?路上累不累?”
“你媽身體怎么樣了?好點沒有?”
阿明一一笑著回答。
他說媽媽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醫生說后續只要好好休養,就沒有大礙了。
他還說,他爸爸媽媽讓我代他們向我們問好。
一家人寒暄了好一陣,氣氛其樂融融。
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阿明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鄭重。
“曉曉,那個箱子,你打開看看。”
他指的,是那個他新帶回來的、黑色的、看起來就很貴的大行李箱。
我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
我不知道為什么。
我有一種預感,這個箱子里裝的東西,可能會改變一些什么。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我走到那個行李箱前。
我蹲下身,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手放在冰涼的金屬拉鏈上。
我緩緩地,拉開了拉鏈。
箱子打開的那一瞬間,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整個人,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箱子里滿滿當當的東西,像一道強光,刺得我眼睛發痛,讓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蹲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是……什么?
我爸我媽也湊了過來,看到箱子里的東西,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
阿明走過來,站在我的身后,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扶住了我顫抖的肩膀。
他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響起,低沉,而又充滿了愧疚。
“曉曉,這些年,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