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站在兒子家門外,手里拿著紅包,心里算計著該給多少。孫子滿月是大喜事,我這個當奶奶的總得有所表示。老伴勸我給5000就行,可我執(zhí)意要給10000。我想著,這可是我們老劉家的長孫,多少都值得。
敲門的時候,我心里還有些忐忑。自從兒子結(jié)婚后,我和兒媳婦小麗的關(guān)系就不太融洽。她嫌我們老兩口土氣,我嫌她城里人架子大。孫子出生這一個月,我們甚至沒被允許去醫(yī)院看一眼,只在微信上看了幾張照片。
門開了,兒媳婦抱著孩子出現(xiàn)在我面前。她臉色蒼白,看起來疲憊不堪。"媽,您來了。"她叫我,聲音里沒有往日的疏離。我急忙走進去,想看看我的小孫子,卻被她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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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說清楚。"小麗深吸一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這是孩子的出生證明,您看看。"
我接過那張紙,心里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一看,我的手不住地發(fā)抖——孩子的血型竟然和我兒子不可能生出的孩子的血型一樣!
我顫抖著拿著那張出生證明,眼前一片模糊。"這、這是怎么回事?"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聲音里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小麗把孩子放在嬰兒床上,轉(zhuǎn)身面對我,眼圈微紅。"媽,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可事實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兒子常年出差,一個月能在家待上十天就不錯了。這孩子,真的是我兒子的嗎?我咬著嘴唇,不敢問出口。
"是不是我兒子的孩子?"我還是問了出來,聲音沙啞。
小麗突然跪在我面前,眼淚奪眶而出:"媽,孩子是您兒子的,千真萬確!可是..."她哽咽著,"可是孩子不是我的。"
我驚得后退一步,差點絆倒。"你、你說什么?"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小麗擦了擦眼淚去開門,一位氣質(zhì)優(yōu)雅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這是我媽,"小麗介紹道,"也就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我徹底懵了,看著眼前的親家母,腦子里一片空白。
親家母李阿姨看上去比我年輕十歲,保養(yǎng)得宜,但眼角的皺紋和略顯疲憊的眼神卻透露著她不輕松的生活。她拉著我的手,坐下來慢慢講述了整個故事。
原來,小麗在三年前被查出患有子宮內(nèi)膜異位癥,幾次手術(shù)后醫(yī)生告知她可能無法懷孕。這個消息對年輕的小夫妻是個沉重的打擊。我兒子雖然表面上安慰她,但小麗能感覺到他內(nèi)心的失落。在我們老劉家,傳宗接代是頭等大事,沒有孩子的媳婦往往會被視為不詳。
"我不想讓小麗受委屈,"李阿姨嘆了口氣,"我和她爸商量后,決定幫他們。"
李阿姨今年47歲,本已絕經(jīng),卻決定通過試管嬰兒技術(shù),用小麗的卵子和我兒子的精子,在自己身體里孕育這個孩子。她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打針、檢查和各種不適,最終懷上了這個珍貴的生命。
"懷孕期間,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們。"李阿姨繼續(xù)說,"我怕你們接受不了,也怕引起不必要的閑言碎語。"
小麗抱著孩子,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媽,我知道您對我有誤會,覺得我嫌棄您。其實我是害怕您看出端倪,畢竟這事太不尋常了。"
我聽著她們的訴說,心里翻江倒海。想起這幾年對兒媳的偏見,對她不生孩子的抱怨,我羞愧難當。而眼前這位親家母,為了女兒的幸福,竟然愿意承受如此巨大的身體痛苦和世俗眼光的壓力。
"你們?yōu)槭裁床辉绺嬖V我?"我的聲音顫抖著,"我、我可以理解的..."
李阿姨握著我的手:"我們害怕,怕被人說閑話,怕孩子將來受影響。但孩子滿月了,我們覺得是時候告訴您真相。這孩子血脈里流的是劉家和李家的血,他就是您的親孫子。"
我看著襁褓中熟睡的孩子,他紅撲撲的小臉和我兒子小時候一模一樣。我突然想起村里那些說三道四的閑言碎語,有人說我兒媳不孝順,有人說她生不出孩子,還有人說這孩子怕是從外面抱來的...這一切的背后,卻是這樣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
"親家,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哽咽著,緊緊握住李阿姨的手。
李阿姨搖搖頭:"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但他永遠是小麗和您兒子的孩子。我只是幫了他們一個小忙。"
看著李阿姨眼角的皺紋和憔悴的面容,我知道這根本不是什么"小忙"。我想起自己生孩子時的艱難,尚且年輕力壯,而她年近五十,卻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我終于忍不住,拉著親家母的手放聲大哭起來:"謝謝你,謝謝你給我們劉家?guī)砹诉@么大的福氣!"
當我冷靜下來后,我從包里拿出那個紅包,鄭重地遞給了小麗:"這是我給孩子的滿月禮。"
小麗搖頭想拒絕:"媽,這太多了..."
"不多,一點都不多!"我堅持道,"這孩子來之不易,你們付出了那么多。"我轉(zhuǎn)向李阿姨,"親家,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呢。"
李阿姨笑了:"孩子健康就是最大的幸福。不過,我們還有個請求..."她猶豫了一下,"能不能對外人說這孩子是小麗生的?我們不想讓孩子將來受到異樣的眼光。"
我連忙點頭:"當然,當然!從今以后,小麗就是孩子的媽媽,誰敢說三道四,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
那天晚上,我給老伴打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他。電話那頭,老伴沉默許久,最后只說了句:"咱們有福氣,兒媳婦是個好的,親家更了不起。"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去市場買了最新鮮的魚和肉,又采購了各種營養(yǎng)品。中午,我來到兒子家,親自下廚為小麗和親家母做了一桌子菜。
看著小麗小心翼翼地照顧孩子的樣子,我不禁感慨萬千。她雖然不是親生的,卻比許多親生母親更用心。我主動提出要在兒子家住幾天,幫忙照顧孩子。
"不用了吧,媽?"小麗有些驚訝,"您不是說城里住不慣嗎?"
"傻孩子,"我拍拍她的手,"那都是我以前胡說八道。你這月子里,得有人幫襯著。再說了,我也想多陪陪我孫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小麗的關(guān)系越來越融洽。有時候,我會看著小麗和孩子,想起她無法生育的痛苦。那種痛,我這個做婆婆的人從未體會過,卻輕易地用來指責她。如今想來,真是慚愧至極。
一個月后,親家母要回老家了。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說:"親家,孩子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放心吧,這孩子有我們大家疼。你也是孩子的媽媽,隨時都可以來看他。"
李阿姨眼睛濕潤了:"我已經(jīng)把能給的都給了,現(xiàn)在是小麗的孩子了。"
我突然明白,真正的母愛不在于生育,而在于付出與犧牲。親家母用自己的身體為女兒孕育生命,又能在孩子出生后全然放手,這份胸襟與格局,讓我深感敬佩。
送走親家母那天,我站在窗前,看著兒媳婦抱著孩子在陽光下的身影,心中充滿感動。那個曾經(jīng)在我眼中不夠好的兒媳,如今成了我最尊敬的人;而我們兩個本該相互敵視的婆媳,卻因為這個特殊的孩子走到了一起。
血緣也許重要,但比血緣更重要的,是愛與責任。我想,這或許就是這個小生命帶給我們最大的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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