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6月5號早上十點,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我看了一眼屏幕——公公。
接起電話,還沒等我開口,他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婷婷,這個月的錢怎么還沒到賬?都5號了,是不是忘了?"
我看著墻上的日歷,出院整整50天了。
"爸,我上個月病危住院了。"我的聲音很平靜,"在ICU躺了七天,差點就死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幾秒鐘后,公公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慌亂:"啊?住院了?什么時候的事?嚴重嗎?現在好點了吧?"他頓了頓,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急切:"那個......錢的事......"
我閉上眼睛,心里像被泡在冰水里,一點點變涼。
我住院25天,婆家一個人都沒來看過。我出院后保持沉默,悄悄停掉了每個月雷打不動的養老費。
整整50天,他們沒有一個電話問候我身體恢復得怎么樣。
直到今天,公公終于打來電話——不是問我身體,是問錢。
十年了,每個月5000塊養老費從沒晚過一天。
可我在ICU里跟死神拉鋸的那25天,這個電話一次都沒響過。
"爸,"我睜開眼睛,聲音依然平靜,"我們見面聊吧。有些賬,該算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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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4年3月15日,下午三點二十分。我永遠記得這個時間。
那天我正在公司整理這個月的財務報表。作為公司的財務主管,月初是最忙的時候。突然,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那種痛,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攪。我捂著肚子,彎下腰,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婷婷,你怎么了?"坐在對面的同事小陳看到我臉色發白,趕緊站起來。
"沒事......"話還沒說完,我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已經在救護車上了。刺耳的警笛聲,醫護人員急促的交談聲,還有小陳在我耳邊不停地喊:"婷婷,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
青城市人民醫院的急診室里一片忙碌。各種儀器的聲音此起彼伏。"血壓下降!""心率不穩!""準備輸液!"醫生護士圍著我,手里拿著各種器械。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俯下身,用手電筒照我的眼睛:"患者,能聽到我說話嗎?"我費力地點了點頭。
"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婷。"
"家屬呢?聯系上了嗎?"女醫生轉頭問小陳。
"她老公在外地出差,我正在聯系。"小陳拿著我的手機,手指顫抖地撥號。
幾個醫生給我做了緊急檢查。抽血、驗尿、B超、CT,我被推來推去。大概半小時后,女醫生拿著檢查報告回來了,臉色很嚴峻。
"家屬呢?"她又問了一遍。
小陳著急地說:"還在聯系,他在外地,訂票馬上就回來。"
女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報告:"患者是急性重癥胰腺炎,已經出現休克癥狀,必須馬上手術。這個病很危險,隨時可能導致多器官衰竭。"她頓了頓,遞給我一張紙:"這是病危通知書。"
病危。我的手顫抖著接過那張紙。
小陳把手機遞給我:"婷婷,你老公的電話打通了。"
"婷婷?怎么了?"張偉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驚慌。
"我......我病危了......"我的聲音哽咽,"醫生說要馬上手術。"
"什么?你在哪?"
"青城人民醫院,急診室。"
"我馬上訂票回來!你等我!"
掛斷電話,小陳又問:"要不要通知你父母?"
我搖搖頭:"他們太遠了,來不及。通知......通知我婆婆他們吧。"
小陳幫我拿來手機。我顫抖著手,打開家庭群,那個叫"溫馨一家"的群。我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我病危了,在青城人民醫院ICU。急性重癥胰腺炎,醫生說很嚴重,要馬上手術。"
發完,我盯著屏幕。一分鐘過去了,沒有回復。兩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五分鐘過去了,消息顯示"已讀",但依然沒有回復。
第八分鐘,張偉回復了:"什么?我馬上訂票回來!婷婷你等我!"
第十分鐘,婆婆終于回了一句:"哦,那你們自己看著辦。"
我盯著這五個字,手開始發抖。哦,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就這樣?就這五個字?
又過了三分鐘,小姑子張麗發消息:"嫂子保重,我這邊工作走不開,實在抱歉。"
公公還是沒有回復。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滴在手機屏幕上。護士過來收我的手機:"家屬聯系上了嗎?需要馬上簽手術同意書。"
"我老公在路上,我......我可以先自己簽。"
護士看了看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無奈。她什么都沒說,把手術同意書放在床邊。
躺在移動病床上,我看著頭頂蒼白的燈光。腦子里閃過這些年的畫面。十年前,我和張偉結婚。婚禮那天,婆婆拉著我的手說:"我們家條件一般,以后還要靠你們年輕人。"我笑著說:"媽,放心吧,我會好好孝敬您二老的。"
婚后第一個月,我就開始給公婆轉賬。每個月5000塊,雷打不動。婆婆說:"婷婷,你真是個好孩子。"公公說:"有你這個兒媳婦,是我們的福氣。"我以為,我把他們當家人,他們也會把我當家人。
第二年春節,我包了一萬塊紅包。婆婆拿著紅包,笑得合不攏嘴:"婷婷真懂事,比我閨女還貼心。"第三年,公公腰椎不好,要去看專家。我陪著他跑了半年醫院,掛號、排隊、拿藥,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忙。公公說:"婷婷,你比我親閨女還親。"
第五年,婆婆住院做手術。我請了一周假,在醫院陪護。婆婆說:"婷婷,你對我這么好,我這輩子值了。"第七年,小姑子結婚。我包了五萬紅包,還送了三萬塊的金首飾。小姑子說:"嫂子,你真是我的親姐姐。"第八年,小姑子買車,首付不夠。我二話不說轉了十二萬。小姑子說:"嫂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好。"
可現在,我躺在這里,生死未卜。他們只回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幾個醫護人員走了進來。"患者家屬還沒來嗎?"主刀醫生問。"在路上。"護士說。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不能再等了,患者情況很危險。你自己能簽字嗎?""能。"我咬著牙說。
醫生把手術同意書遞給我。我拿起筆,手抖得厲害,簽名都歪歪扭扭的。簽完字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如果我真的下不來手術臺,誰會來見我最后一面?
"準備送手術室。"醫生說。我被推進手術室。手術室的燈很亮,刺得眼睛疼。麻醉師在我身邊準備麻醉。"別緊張,睡一覺就好了。"他溫和地說。
我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我想起婆婆曾經說的話:"婷婷,你就是我的親閨女。"我想起公公曾經說的話:"有你這個兒媳婦,是我們的福氣。"我想起小姑子曾經說的話:"嫂子,你就是我的親姐姐。"原來,這些話,都只是說說而已。
麻醉開始生效,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后一個念頭是:如果我能活下來,一定要算清楚這筆賬。
02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ICU里。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的聲音規律地響著,心電監護儀滴滴作響。我想動,但動不了。喉嚨里插著管子,說不出話。眼睛能看,耳朵能聽,但整個人像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牢籠里。
透過玻璃窗,我能看到外面的家屬等候區。那里坐滿了人。有的老人坐在輪椅上,也要守在這里。有的小孩子趴在窗戶上,眼巴巴地往里看。有的年輕人抱著保溫桶,焦急地等待探視時間。
ICU的探視時間是每天下午三點到三點半,只有半小時。第一天下午三點,護士來叫家屬:"8床李婷的家屬。"透過玻璃,我看到張偉站起來。他的眼睛紅紅的,胡子拉碴,看起來憔悴極了。
他走進ICU,來到我床邊,握著我的手。"婷婷,你終于醒了。"他的聲音哽咽,"你知道嗎,醫生說你差點就......"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流了下來。
我看著他,想問:爸媽呢?但我說不出話,只能眨眨眼睛。張偉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拿出手機,讓我看。家庭群里,除了我發的那條消息和他們的回復,就沒有新消息了。
我用眼神詢問他。張偉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給家里打電話了。媽說她腰疼,爬不動樓梯,讓我好好照顧你。爸說要照顧媽,也來不了。"
我閉上眼睛。醫院在三樓,有電梯。腰疼,爬不動樓梯?
張偉又說:"妹妹說工作實在太忙了,這周有個重要項目,走不開。"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眼淚流了出來。張偉慌了:"婷婷,你別哭,醫生說你不能情緒激動。"
半小時很快就到了。護士過來提醒:"探視時間結束了,家屬請離開。"張偉不舍地放開我的手:"婷婷,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他走后,ICU又恢復了安靜。只有機器的聲音,單調而冰冷。我一個人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隔壁床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也是重癥。但每次探視時間,她的床邊都圍滿了人。兒子、兒媳婦、女兒、女婿,還有孫子孫女。一大家子人,擠在床邊,你一言我一語。"媽,今天感覺怎么樣?""奶奶,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媽,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
他們的聲音穿過玻璃隔斷,傳到我這邊。我聽著,心里更難受了。第二天下午三點,還是只有張偉來。第三天凌晨,我突然休克了。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燈閃爍。"8床!8床心跳驟停!"護士大喊。醫生護士沖進來,圍著我開始搶救。"準備除顫!""充電!""放電!"電流通過身體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巨大的疼痛讓我差點暈過去。"再來一次!""充電!放電!"
又是一次電擊。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離開身體了。恍惚中,我看到一道白光。我以為我要死了。腦子里閃過的,不是什么人生走馬燈,而是一個念頭:如果我真的死了,婆家人會來見我最后一面嗎?不會的。他們連我病危都不愿意來,更何況我死了。
"有心跳了!"護士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血壓恢復!""繼續監測!"我活下來了。
第三天下午的探視時間,張偉來了。他的眼眶更紅了。"婷婷,昨晚醫生說你心跳驟停,搶救了半個多小時......"他哽咽著,"我都快嚇死了。"我看著他,用眼神問:你告訴家里了嗎?張偉點點頭:"我打電話了。我媽說......說讓我好好照顧你,說你年輕,恢復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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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差點死了,她就說這么一句?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張偉慌忙擦掉我的眼淚:"婷婷,你別哭......"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每天來的,只有張偉。每次只有半小時。而隔壁床的老太太,每次探視都是一大家子人。有一次,我聽到她的兒媳婦說:"媽,想吃什么跟我說,我回家給您做。"那聲"媽",讓我的心猛地一抽。
第八天,醫生說我情況穩定了,可以轉到普通病房。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我給我爸媽打了電話。電話一接通,我媽的聲音就傳來:"喂,婷婷?""媽......"我剛說一個字,眼淚就流了下來。"婷婷,你怎么了?聲音怎么這么虛弱?"我媽著急地問。"媽,我住院了。""什么?"我媽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住院?什么病?嚴重嗎?""急性重癥胰腺炎,在ICU躺了七天......"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哭聲:"我的天啊!怎么這么嚴重?你怎么現在才告訴我們?""我怕你們擔心......"
"擔心?我們做父母的,哪有不擔心的?"我媽哭著說,"你等著,我和你爸馬上過來!"第二天下午,我爸媽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醫院。他們從老家連夜坐火車,又轉了兩趟汽車,才趕到青城。我媽一進病房,看到我瘦得脫相的樣子,眼淚嘩嘩地流:"我可憐的閨女,怎么瘦成這樣了?"我爸的眼眶也紅了,但他強忍著沒哭。他看了看病房里,壓低聲音問張偉:"婆家人呢?"張偉的臉色變了,支支吾吾地說:"他們......他們身體都不太好,來不了......"我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什么都沒說,但我知道他生氣了。
第十天,我的身體稍微好轉了一些。我媽說要去給我買點補品,我爸陪著她一起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張偉。張偉突然站起來:"婷婷,我公司那邊有急事,要回去幾天。""公司那邊催得緊,有個項目必須我去處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就這么走了?"我的聲音很輕。"我也不想啊,可是公司......"
"那讓你爸媽來照顧我幾天。"我說。張偉的臉色變了:"我媽身體不好,你也知道的。""那你妹妹呢?""她工作很忙,實在走不開。"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所以你全家都有理由不來?"我的聲音開始顫抖。"婷婷,你別這樣......"張偉有些不耐煩,"我也很為難,公司和家里我都得顧啊。"
第二天,他就走了。
那天下午,我正輸著液,手機提示有新的朋友圈動態。我點開一看,是小姑子張麗發的。照片上,她穿著一件粉色的比基尼,站在海邊,笑得燦爛無比。碧藍的海水,金色的沙灘,她擺著各種姿勢自拍。配文:"終于放松一下,生活需要儀式感??最近工作太累了,獎勵自己一個海邊之旅!訂了五天好好享受,徹底放空自己~"定位:南海市藍灣度假酒店。發布時間:今天上午10點。
我的手開始顫抖。我算了算,從青城到南海,高鐵只要三個小時。她說工作走不開,所以不能來看我。可她現在在海邊度假?而且,我看了一下發布時間——今天上午10點。我在ICU搶救的第三天。
我又往前翻她的朋友圈。三天前,她發了一張照片:在高級日式料理店,一桌子精致的壽司和刺身。配文:"犒勞一下辛苦工作的自己??"五天前,她發了購物照片:在大型商場,曬了一堆名牌包包和化妝品。配文:"終于買到心儀已久的包包,開心??"一周前,她發了美容院的照片,說要好好犒勞自己。
我點開她朋友圈的評論。她的朋友問:"你請幾天假呀?"她回復:"訂了五天,好好享受一下!工作壓力太大了??"五天。我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時候,她在度假。我差點死掉的時候,她在海邊曬太陽。
病房里的手機屏幕格外刺眼,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眼淚滴在手機屏幕上。我把手機扣在床上,不想再看。
第15天,婆婆終于打來了電話。我看到屏幕上"婆婆"兩個字,心跳加快了。接起電話,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婷婷啊。""媽。"我的聲音帶著期待。"聽說你轉到普通病房了?""嗯,情況好多了。""那就好,那就好。"婆婆頓了頓,"婷婷啊,你住院花了多少錢了?"
我愣住了。不是問我疼不疼,不是問我想吃什么,而是問花了多少錢。"還在治療中,不太清楚。"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哎呀,住院可貴了。"婆婆的聲音里帶著心疼——不是心疼我,是心疼錢,"尤其是ICU,一天就要好幾千吧?你們年輕人要有計劃,別亂花錢。"
我的手握緊了被子。"媽,您不打算來看看我嗎?"我問。"哎呀,我這腰疼得厲害啊。"婆婆嘆氣,"前幾天疼得下不了床,連飯都吃不了。醫生說讓我好好休息,不能亂走動。""那爸呢?""你爸要照顧我啊。"婆婆理所當然地說,"我這一個人在家,連飯都做不了,全靠你爸伺候著。""小姑子呢?""你妹妹工作忙得很,她那個公司,天天加班,周末都不讓休息。"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媽,醫生說我這次差點就死了。在ICU的時候,我有一天晚上心跳驟停,搶救了半個多小時才救回來。"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婆婆的聲音還是那么平淡,"年輕人恢復快,好好養著就行了。"她頓了頓,又說:"對了,這個月的......"她突然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她想問這個月的養老費。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媽,我累了,先掛了。"我沒等她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03
張偉前后一共來了五次。不是五天,是五次。每次待不到兩個小時就說有事要走。
第17天,他又來了。我試探地問:"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嗎?哪怕請幾天假。"他正在看手機,頭也不抬:"公司那邊離不開人。這個項目就我能做。"
"那你能不能跟你領導請幾天假?""請假?"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不耐煩,"我請假了,工資怎么辦?你知道住院花了多少錢嗎?""可是......""可是什么?"他的聲音突然提高,"婷婷,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的,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住院花了多少錢,你心里沒數嗎?而且,你不是有你爸媽照顧嗎?有他們在,我不在也沒關系。"
"那能不能讓你爸媽來替換一下?讓我爸媽回去休息幾天。""我媽身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張偉皺眉。"上次鄰居王姐說,看到媽去超市買東西,自己拎著大包小包上樓。"我說。張偉的臉色變了:"那可能是她那天身體好點了。""那現在呢?""她說這幾天又不舒服了。""那爸呢?""你爸要照顧你媽。""你妹妹呢?""她工作很忙。"
我看著他:"所以你全家都有理由不來?"張偉煩躁地站起來:"你這人怎么這么矯情?不就是住個院嗎?又不是什么大病,至于這樣嗎?""不就是住個院?"我的聲音開始顫抖,"張偉,我在ICU里差點就死了!心跳驟停,你知道嗎?搶救了半個多小時!""可你不是活過來了嗎!"他吼道,"醫生都說你現在沒事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愣住了,看著面前這個人。十年了,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你出去。"我閉上眼睛,"我不想看到你。""婷婷......"
"出去!"我吼道。張偉摔門而去。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十年來,我每個月給公婆5000塊養老費,雷打不動。公公腰不好,我陪著跑了半年醫院。婆婆說想吃什么,我都會買來。小姑子結婚,我包了五萬紅包,還送了三萬塊的金首飾。她買車首付不夠,我又轉了十二萬。可現在,我病危住院,他們連來看一眼都嫌麻煩。
第22天,我的閨蜜蘇琪來看我。她一進病房,看到只有我爸媽在,皺起眉頭:"婆家人呢?"我搖頭:"他們有事,來不了。"蘇琪的臉色瞬間變了:"婷婷,你住院這么多天,他們一個都沒來過?"我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操!"蘇琪氣得拍床,"這些人還有沒有良心?你病危啊!在ICU躺了七天,他們一個都不來?""可能真的有困難吧。"我還在找借口。"困難?"蘇琪拿出手機,"你看,你小姑子三天前還在海邊玩呢。"她把手機遞給我。小姑子的朋友圈里,海邊度假、高級餐廳、商場購物、美容院,好幾條。
蘇琪又說:"你婆婆呢,昨天還和鄰居去爬山了。王姐說你婆婆爬得可快了,一點都不像有腰疼的人。前天還在小區廣場跳舞,跳了一個多小時。"我愣住了:"爬山?她不是說腰疼嗎?"
蘇琪握著我的手:"婷婷,你醒醒吧。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自己清楚嗎?這些年你給婆家花的錢,算過嗎?"我搖頭:"不敢算,怕算出來會后悔。"
"婷婷,你該為自己活一次了。"蘇琪說,"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也不會珍惜。"我沉默了很久,眼淚流了下來。
"你知道嗎,你剛住院那幾天,我去找你婆婆。"蘇琪說,"我說婷婷病危了,讓她去看看。你猜她怎么說?她說:'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人就不摻和了。再說了,去醫院也幫不上什么忙,還不如在家好好休息。'"
我苦笑:"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來。""對。"蘇琪說,"婷婷,你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我沉默了很久,突然問:"琪琪,我這些年給婆家的錢,如果算一算,大概有多少?"蘇琪想了想:"養老費一個月5000,十年就是60萬。過年過節的禮金,每年兩三萬,十年二三十萬。還有公公治病,婆婆住院,小姑子結婚買車,裝修房子......少說也得上百萬了吧?"
上百萬。這個數字讓我震驚。"婷婷,你打算怎么辦?"蘇琪問。我沉默了很久,突然說:"我想把這筆賬算清楚。""好!"蘇琪拍手,"早就該這么做了!"
04
第25天,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了。"恢復得不錯,回家繼續靜養就行。"我在家庭群里發消息:"明天出院了。"婆婆秒回:"那就好,在家好好養著。"小姑子也發了:"恭喜嫂子康復??"公公還是沒說話。
我盯著手機屏幕,等了十分鐘。沒有一個人問:要不要人來接你?沒有一個人問:需不需要幫忙?
第二天,我爸去結賬。光是這25天的住院費,就花了將近15萬。我爸拿著賬單回來,臉色很難看。回到家,我讓我爸媽先休息。他們照顧了我這么多天,都累壞了。我坐在沙發上,突然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我要把賬算清楚。
我打開電腦,登錄手機銀行。看著那一筆筆轉賬記錄,我的手指開始顫抖。每個月5號,準時轉賬給公公,備注:養老費。5000、5000、5000......從2014年3月到2024年2月,整整十年,一次都沒有斷過。我點開"導出明細",把這十年的全部轉賬記錄導出來。
然后是過年過節的紅包。春節、中秋、端午、父親節、母親節、公公婆婆的生日......每一次都是大紅包。我又打開相冊,里面有很多購物小票的照片。給公公買藥的發票,給婆婆買補品的收據,給小姑子買禮物的小票,裝修時的轉賬記錄,買家電的訂單,公公六十大壽擺酒席的賬單,婆婆旅游的三萬塊,小姑子買車補的首付。
我把這些都整理出來,一項一項地記錄在表格里。整理到一半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因為我發現,這個數字,遠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深吸一口氣,繼續整理。
第二天,我去銀行打印了這十年的所有交易流水。厚厚一沓紙,記錄著每一筆轉賬。回到家,我開始更詳細地整理。銀行流水按時間順序裝訂好,每一筆轉賬用熒光筆標注出來。然后翻出這些年保存的所有發票、收據、小票,按照類別分類,一張一張地粘在A4紙上,標注好日期、金額、用途。
整理了整整三天。越整理,心越沉。原來我給婆家的,遠不止那些養老費。還有那么多零零散散的花費。公公的醫藥費,婆婆住院手術的費用,小姑子結婚買車,家里需要錢的時候都是找我。而我,從來都是二話不說就給。
我把所有的材料分類裝訂好。月度養老費單獨一份,過年過節禮金單獨一份,醫療費用單獨一份,大額支出單獨一份,零散花費單獨一份。最后,我做了一份匯總表。在匯總表的最下方,我用紅色粗體字標注了總計金額。看到那個數字,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把匯總表放在最底下,然后把所有的材料裝進一個牛皮紙袋里。那個紙袋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我拿起筆,在紙袋上寫了四個字:"十年賬單"。然后把它放進床頭柜的抽屜里。
蘇琪來看我,看到那個牛皮紙袋:"這是什么?""賬單。"我平靜地說,"十年的賬單。""里面有什么?""十年的真相。"我說,"先別看,等時機到了,自然會揭曉。"
蘇琪看著我:"婷婷,你變了。""怎么說?""變得更堅強了,也更清醒了。""差點死了一次,總該清醒了。"我苦笑。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件事。我打開手機銀行,找到每月自動轉賬給公婆的設置。我的手指停在"取消"按鈕上,猶豫了很久。十年了,這是第一次停掉養老費。我摁下了"取消"鍵。屏幕上跳出提示:"已取消自動轉賬服務。"我看著這行字,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我給蘇琪發消息:"做了。""然后呢?""然后,我等著。""等什么?""等他們來找我。"
05
4月5號。這是我往常給公婆轉賬的日子。但這次,我沒有轉。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等著婆家人的電話。但一整天過去了,沒有人打電話。
4月15號,婆婆發來信息:"婷婷,身體好點了嗎?"我回復:"還在養著,謝謝媽關心。""那你好好休息。"就這樣,沒有問我為什么沒給錢。
我開始觀察張偉。他偶爾回家,對我態度冷淡。我試探地問:"你爸媽最近還好嗎?"他頭也不抬:"挺好的。"他根本不知道我停掉了養老費。或者說,他根本不關心。
5月5號,第二個月的轉賬日。我還是沒有轉賬。但依然沒有人打電話來問。5月15號,連婆婆的"關心"都沒有了。我的手機安靜得像死了一樣。那個牛皮紙袋就在臥室的床頭柜里,我每天都會看一眼,提醒自己不要心軟。
5月底,蘇琪來我家。"怎么樣,他們有動靜嗎?""沒有。""兩個月了,都沒人問?""沒有。"蘇琪皺眉:"或許他們有積蓄,暫時不缺錢。不過不要緊,等他們缺錢的時候,自然會來找你。""嗯,我等著。"
6月1號,我爸媽回老家了。臨走前,我媽拉著我的手:"婷婷,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爸說:"記住,人要為自己活。"送走爸媽后,家里又只剩下我和張偉。但我們之間,像隔了一堵墻。
6月5號早上,我正在廚房準備午飯。手機突然響了。我看了一眼屏幕——公公。我的心跳瞬間加快。來了,終于來了。我擦擦手,深吸一口氣。等了50天,終于等到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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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起電話。"喂?""婷婷啊,是我。"公公的聲音聽起來很急。"爸,什么事?""那個......這個月5號了,怎么還沒收到......"他說不出口。"沒收到什么?"我故意問。"就是每個月的那筆錢啊!"他終于說出來了。
我看著窗外,心里一片冰涼。出院整整50天,這是婆家人第一次主動打電話。不是問候病情,不是關心我恢復得怎么樣,是問錢。
我深吸一口氣:"爸,我上個月病危住院了。"電話那頭突然安靜。幾秒后:"啊?住院了?那現在好了嗎?"又是沉默。他清嗓子:"那就好,年輕人恢復快。婷婷啊,錢的事......"
我打斷他:"爸,您知道我住院多少天嗎?25天。這25天里,婆家有幾個人來看過我嗎?"公公的呼吸變得急促。"一個都沒有。但今天,我出院第50天,您打來電話了。""婷婷,我們也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小姑子在海邊度假的苦衷?媽去爬山跳舞的苦衷?"電話那頭沉默。"爸,這十年我給家里的錢,您算過嗎?""這......這也沒仔細算過......"
"沒關系,我算過了。"我走向臥室,拉開床頭柜。那個牛皮紙袋就靜靜地躺在那里。"我手里有個牛皮紙袋,里面裝著這十年的所有賬單。""婷婷,你這是什么意思......"公公的聲音慌了。"我想當著全家人的面,把這筆賬算清楚。""不用這樣吧,我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一家人會在我病危時一個都不來嗎?"公公說不出話。"您現在在家嗎?我現在就過來。""在......在家......"我掛斷電話,拿起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張偉從臥室走出來:"誰的電話?""你爸。"我拎起包,把牛皮紙袋夾在腋下。張偉看到紙袋,臉色瞬間變了:"那是什么?""賬單,十年的賬單。""什么賬單?"他快步走過來。"你家欠我的賬。"
他伸手要搶,我往后一躲:"想看?去你家看。"他的手僵在半空,額頭冒汗:"婷婷,你別沖動......""我很冷靜,從來沒這么冷靜過。""你想干什么?""把賬算清楚。"我轉身走向門口。
張偉追上來拉住我:"有話好好說,別鬧......"
"鬧?我病危25天你們一個都不來,這不叫鬧。我現在去算賬,就叫鬧了?"張偉的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他猶豫了一下,跟了上來。
路上,他一直打電話。我知道他在給婆家通風報信。但我不在乎。該來的,總會來。半小時后,車停在婆家樓下。我拎著牛皮紙袋,大步向樓上走去。張偉跟在后面:"婷婷,你能不能先冷靜一下......"我沒理他,直接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婆婆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她看到我手里的牛皮紙袋,眼神閃爍了一下。"婷婷來了,快進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我走進客廳。客廳里坐滿了人。公婆坐在沙發上,小姑子坐在旁邊,還有二叔、堂嫂等幾個親戚也在。他們都盯著我手里的牛皮紙袋。空氣里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我沒說話,直接走到茶幾前,把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放了上去。"砰"的一聲,茶幾都震了一下。
婆婆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紙袋,臉色變了又變:"婷婷,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來算賬。"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公公想要打圓場:"婷婷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一家人?"我打斷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那我今天就讓你們看看,這個一家人,這十年我付出了什么。"
我打開牛皮紙袋,慢慢抽出第一份文件。那是一沓厚厚的銀行流水,足足有一百多頁。我把它放在茶幾上,推到婆婆面前:"這是十年的轉賬記錄。每個月5號,5000塊,從2014年3月到2024年2月,一次都沒斷過。"
婆婆看著那沓文件,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說:"我們養你老公不容易,你給點養老費是應該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又抽出第二份文件。"這是過年過節的禮金清單。"我把文件放在茶幾上,一張一張地展開,"春節、中秋、端午、重陽、父親節、母親節、公公的生日、婆婆的生日。每一次我都包紅包,少則一兩千,多則上萬。這是所有的轉賬記錄和紅包照片。"
公公的手開始顫抖。
我又抽出第三份文件。"這是公公治療腰椎病的費用。"我一張一張地展開發票,密密麻麻鋪滿了茶幾,"掛號費、檢查費、藥費、理療費。看了大半年,所有的費用都是我出的。每一張發票,我都留著。"
我又抽出第四份。"這是婆婆住院手術的費用。"我把住院清單、護工費收據、營養品購物小票,一張張攤開,"手術費、住院費、護工費、營養費。所有的錢都是我出的,所有的收據,我都留著。"
每抽出一份文件,婆婆的臉就白一分。
我又抽出第五份。"這是家里裝修房子的轉賬記錄,十萬塊。"
第六份。"這是小姑子結婚的紅包和金首飾。紅包五萬,金首飾三萬,總共八萬。"
小姑子的臉刷得慘白。
第七份。"這是小姑子買車時我補的首付,十二萬。"
第八份。"這是公公六十大壽擺酒席的錢,八萬。"
第九份。"這是婆婆說想去旅游,我給的三萬。"
第十份。"這是這些年家里換家電的錢。空調、冰箱、洗衣機、電視,總共九萬。"
最后,還有厚厚一沓零散的小票和發票。"這些是平時買藥、買補品、各種零散開銷的憑證。"
茶幾上堆滿了文件。銀行流水、轉賬記錄、發票、收據、小票,密密麻麻,幾乎要把整個茶幾蓋住。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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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想要湊過來看,我把文件推遠了些。"別急。"我的聲音很平靜,"最精彩的還在后面。"
我把手伸進紙袋最底部。那里放著的,是我整理了三天三夜的匯總表。那上面有一個數字。一個大到連我自己第一次看到時都愣住了的數字。
我慢慢抽出那份匯總表。那是一張A4紙,上面是我手工制作的表格。每一筆錢,都清清楚楚地列出來。最下面,用紅色粗體字標注著總計金額。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那張紙展開。
紙張展開的瞬間,小姑子的眼睛瞪得滾圓,像銅鈴一樣大。她的嘴巴張成了O型,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她指著那張紙,手指顫抖著,嘴里發出"啊......啊......"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坐在旁邊的堂嫂手里正端著茶杯。她的眼睛掃到那個數字,整個人僵住了。手一抖,茶杯"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熱茶濺了一地,但她完全沒有反應,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眼珠都不轉了。
公公剛想伸手去接那份匯總表,想要看清楚上面寫的是什么。他的手伸到半空,眼睛掃到那個數字的瞬間,手僵在那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他的嘴巴張開,想說什么,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婆婆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太猛,膝蓋撞到了茶幾邊緣。她顧不上疼,想要搶過那份表。她的手剛碰到紙張邊緣,眼睛看清了最下面那個紅色的總計數字。她的身體猛地往后仰,雙眼一翻,整個人直直地往后倒。
"媽!媽!"張偉眼疾手快,趕緊扶住她。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扶著婆婆的手在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二叔戴上老花鏡,湊近了看那份匯總表。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眼鏡再看。看清楚之后,他"嘶——"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他連連后退了兩步,差點撞到身后的椅子上,幸好堂嫂的老公扶住了他。
"這......這......"二叔指著那個數字,手指抖得像篩糠,"這怎么可能......"
小姑子的男朋友坐在角落里,他本來在玩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他的眼睛掃到那個數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機"啪"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他都沒注意到。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可以塞下一個雞蛋。嘴里發出"呃......呃......"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時間仿佛靜止了。鐘表的滴答聲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數字。那個用紅色粗體字標注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