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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大年初二,我站在岳母家門口,手里提著兩瓶酒、一箱牛奶,愣是不敢敲門。
門上貼著白色的春聯,那是農村的規矩,家里有人走了,三年內不能貼紅對聯。我盯著那兩行白紙黑字,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半年前,這扇門里走出來的,還是我媳婦秀芹那張笑盈盈的臉。她挽著我的胳膊,跟她媽說:"媽,我們走了啊,過年再來看您。"
誰能想到,這一走,就是永別。
我在門口站了足足十分鐘,最后還是五歲的兒子拽了拽我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爸爸,咱們咋不進去啊?姥姥家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岳父。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紅了。他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們爺倆讓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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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岳母正坐在炕沿上擇韭菜。看見我們,她手里的活停了,韭菜散落了一地。
"來了啊。"她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是不是哭過。
"媽,我來給您拜年了。"我把東西放下,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這一跪,我自己都沒控制住,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半年了,秀芹走了半年了。這半年我白天上班,晚上帶孩子,硬撐著沒在人前掉過一滴淚。可此刻跪在岳母面前,我再也繃不住了。
"對不起,媽,我沒照顧好秀芹……"
岳母沒說話,只是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她的手很粗糙,滿是老繭,可那一刻,我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手。
秀芹是2003年春天查出病的。
那時候我們結婚剛三年,兒子才兩歲。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算幸福。我在縣城的機械廠當鉗工,她在家帶孩子,偶爾去村里的服裝廠做點零工補貼家用。
我們計劃著,再攢兩年錢,就在縣城買套房子,讓兒子以后能上個好學校。
可老天爺沒給我們這個機會。
秀芹總說自己肚子疼,我還以為是老胃病犯了,沒當回事。直到有一天她疼得暈過去了,我才慌了神,連夜把她送到了市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說了三個字:癌晚期。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我問醫生還能治嗎,醫生說可以試試化療,但希望不大。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塌了。
接下來的半年,我帶著秀芹跑遍了省城的大醫院。化療、吃藥、各種偏方,能試的都試了。家里的積蓄花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可病情還是一天比一天重。
秀芹最后那段日子,瘦得皮包骨頭,頭發也掉光了。可她還是每天笑著,說自己沒事,讓我別擔心。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握著我的手說:"建偉,我要是走了,你要好好的。"
我說:"你說什么胡話呢,你不會有事的。"
她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可我看見她眼角滑下一滴淚。
2003年8月17號,秀芹走了。走的時候,她手里還攥著兒子的照片。
辦喪事的時候,岳母哭得幾次暈過去。白發人送黑發人,那種痛,我不敢想。
我跪在靈堂前,心里滿是愧疚。我覺得是我沒用,沒能治好秀芹的病,沒能給她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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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辦完后,我帶著兒子回了縣城。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白天上班,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秀芹的影子。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還會習慣性地往旁邊摸,可摸到的只有冰涼的床單。那一瞬間,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兒子也變了。以前他是個小話癆,整天嘰嘰喳喳的。秀芹走后,他變得沉默了,經常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發呆。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見他抱著秀芹的圍裙,蜷在沙發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蹲下來,把他抱進懷里。那一刻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秀芹不在了,我得把兒子照顧好,這是我欠她的。
轉眼就到了年底。
廠里放了假,工友們都忙著置辦年貨,喜氣洋洋的。只有我,看見大街上的紅燈籠、紅對聯,心里就堵得慌。
往年這時候,秀芹早就開始忙活了。蒸饅頭、炸丸子、買新衣裳,嘴里還念叨著要給兒子包多少壓歲錢。
今年,家里冷冷清清的,連副對聯都沒貼。
除夕那天,我一個人帶著兒子包餃子。他站在板凳上,學著我的樣子往餃子皮里放餡。包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可他還是很開心,說要留給媽媽吃。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他包的那幾個餃子單獨放到一邊。
年夜飯吃到一半,隔壁傳來了歡聲笑語,還有春晚的聲音。我家里靜悄悄的,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兒子突然抬起頭問我:"爸爸,媽媽去哪兒了?她什么時候回來陪我們過年?"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我最后說,"但她會在天上看著你。"
兒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吃餃子。可我看見他的眼淚掉進了碗里。
大年初一,按照老家的規矩,要在家待著。大年初二,該去岳母家拜年了。
可我猶豫了。
去還是不去?去了該說什么?岳父岳母看見我,會不會想起秀芹,會不會更傷心?
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最后還是決定去。不管怎么說,秀芹是我媳婦,她走了,但她的父母還在。我不能因為她不在了,就把這門親給斷了。
可當我真的站在岳母家門口時,還是慫了。
我怕看見岳母哭,我怕面對她的眼淚,更怕她問我秀芹最后那些日子過得怎么樣。
這些,我都不敢回憶。
好在是兒子拽著我敲了門。
那天中午,岳母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燉雞、酸菜魚,都是秀芹生前愛吃的。
我看著那些菜,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伸。
岳父一個勁兒地給我夾菜,說:"吃啊,建偉,別愣著。"
我嗯了一聲,低頭扒飯,可那些飯菜到了嘴里,根本嘗不出味道。
吃完飯,岳父帶著兒子去院子里放鞭炮。屋里就剩下我和岳母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