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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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九歲，因為嘴饞偷吃了幾棵杏，被人家姑娘堵在杏樹底下，說要拿我抵債。
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心想這下完了，丟人丟到嫂子娘家來了。
誰能想到，三十六年后的今天，那個叉著腰兇我的姑娘，正躺在我旁邊打呼嚕，是我孫子他奶奶。
1988年的麥收季節，熱得能把人蒸熟。
我叫李根生，家在河南周口農村。那年我剛高考落榜，整個人蔫頭耷腦的，不知道以后該干啥。我爹看我天天在家悶著，就說："去你嫂子娘家幫忙收麥吧，干點活出出汗，別整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哥是頭年娶的嫂子，嫂子娘家在隔壁縣的趙莊，離我們家二十多里地。嫂子她爹身體不好，家里就她媽和一個還沒出嫁的妹妹，麥收的時候忙不過來，每年都得請人幫忙。
我尋思著，與其在家挨我爹罵，不如去干活圖個清靜。
于是我騎著家里那輛破自行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到了趙莊。
嫂子娘人挺和善的，見我來了，非要給我煮雞蛋吃。我推辭了幾下，最后還是吃了倆。那年頭，雞蛋可是稀罕東西。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我就跟著下地了。
六月的太陽毒得很，曬在身上跟火燒似的。我彎著腰割麥子，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后背的衣裳能擰出水來。
可我不敢喊累。人家留我吃住，我要是叫苦叫累的，傳回去多丟人。
干到晌午，實在熱得受不了了，嫂子娘讓我們回去吃飯歇歇。我扛著鐮刀往回走，路過鄰居家院子的時候，聞到一股甜絲絲的香味。
我抬頭一看，好家伙，鄰居家院墻邊有棵大杏樹，枝頭掛滿了黃澄澄的杏子。那杏子個頭大，顏色正，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我咽了咽口水。
早上出門急，就喝了碗稀飯，這會兒又熱又餓又渴，看見那杏子，饞蟲一下子就被勾出來了。
我四下看了看，沒人。
院墻不高，杏樹的枝丫伸到了墻外，一伸手就能夠到。我心想，就摘兩顆解解饞，應該沒事吧？
于是我踮起腳，伸手摘了三顆杏子。那杏子熟透了，皮薄肉軟，一咬一兜蜜。我三口兩口吃完，連核都差點吞下去。
正吃得美呢，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怒喝："誰讓你偷我家杏的？"
我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杏核掉在地上，轉身一看，院門口站著個姑娘。
那姑娘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手里還拿著個搪瓷盆。她瞪著我，眼睛瞪得溜圓，臉漲得通紅，明顯是氣壞了。
我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就吃了幾顆，沒、沒多少……"
姑娘把搪瓷盆往地上一頓，叉著腰說："沒多少？我數著呢，你吃了三顆！這杏我奶留著賣錢的，你倒好，張嘴就吃！"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脖子根。
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問："你誰家的？我咋沒見過你？"
我低著頭說："我是趙秀英她小叔子，從周口來幫忙收麥的。"
姑娘哦了一聲，說："秀英家的親戚啊。那也不行！偷吃了東西，得賠！"
我摸摸口袋，空的，出門沒帶錢。我急得滿頭大汗，說："那個，我身上沒錢，要不我明天給你送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