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監獄里蒸饅頭：凌晨3點起床，又忙又累還有看不見的危險

“不怕刑期長，只要進伙房。”我是一個進過服刑人員伙房的人。想起那1年多的伙房時光，至今還覺得真累啊！

只有進了伙房的人才知道，真正在里面不需要出力的是大組長、保管員、記賬員之類的，也就七八個人，其他人都是又忙又累。

伙房分洗碗、配菜、大灶、蒸飯、勤雜、早餐幾個大組，每組少則七八人，多則幾十人，要負責近兩千人的一日三餐。

就拿我上過的早餐班來說吧，這個班最磨人的就是每天早上3點鐘必須起床。當警官問我愿不愿意去早餐班時，我也知道每天起早太難，但想一想覺得上早餐班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干到上午8點半收班以后，這天就無人無事打擾了，可以睡覺，可以看書學習，可以玩，也就是自己能支配白天的時間，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每天早上3點鐘起床，要是夏天還好點兒，要是冬天從熱被窩里爬出來，真要點毅力。

我們的經驗就是，只要聽到叫起床，動作不能有一絲猶豫，但凡有了一次，那就成了折磨了。

10分鐘的洗漱和準備后，我們9個人就來到走廊集合。有的警官比較負責，已經起來也準備好了。

有瞌睡大的，還要去叫他。有時叫不醒，還要拍窗戶。有的叫醒了，也會磨蹭一會兒。

這時，我們只有在走廊里等著，凍得渾身發抖。有的在走廊里走一會兒，有的抽空吸支煙，我是靠著墻蹲著趕緊再瞇一會兒。

反正，最遲不能超過3點半，因為再晚一點兒，就會影響按時開飯了。

在警官帶領下，我們幾個人迷迷糊糊向伙房走，好在伙房不太遠，但穿過幾個路口時，一陣冷風吹來，讓人渾身打顫，趕緊縮縮脖子，哆嗦兩下繼續走。

打開伙房門進去，第一件事是換上裝備，長筒膠鞋、人造革圍裙、膠手套、袖套，這是標配，也是必須穿的，可以防滑、防電、防劃傷，不穿會被扣分的。

穿的襖子這時得脫下來，因為一會兒就會汗流浹背了。

先從煮稀飯說起。幾千人的稀飯，可不是熬出來的。4口柴油灶的大鍋，3口鍋里煮稀飯，1口鍋里燒上開水。

3口鍋里的稀飯煮熟時，基本上都快干了，就把這干的稀飯舀一盆到一個大白桶里，然后再把開水舀幾盆進去，用大勺子使勁兒地攪拌，這就成了早餐吃的稀飯了。

煮稀飯這活兒不好干。一個大鍬式的鏟子，需要不停地在鍋里攪，不然就會糊。面前是熱氣騰騰，還有灶里的火烤著，要是熱天就是汗如雨下。

最需要注意的是點火和調節這個柴油灶，這是個技術活兒。一個新人進了早餐班，在調爐子時，調了一下閥門，見沒有反應，就去爐門看一眼，誰知剛一湊近，突然從爐灶里噴出一團火，把他的頭發、臉都燒了。

好在當地有一個治燒傷很有名的醫院，趕緊送去住院治療，還好沒留下疤痕。人受了傷，還要追究他操作不當的責任。

后來還是我們找了一個爐膛變形的原因，讓他沒有受到處罰，更不要說去要什么賠償了。

還有一次，一個人在舀稀飯時，一個蹲著在忙的人突然一站起來，碰到一盆滾燙的稀飯，把后背燙了，趕緊送醫院，自己受了疼痛，舀稀飯的還背了個記過處分。

本來是想好好表現早拿獎勵減刑的，卻因這個處分推遲了半年。

做饅頭的看似輕松，也是手忙腳亂如打仗。一人負責和面機，一次可以和兩袋面，把面倒進去，放上酵母和水，一直把十幾袋面粉攪成一盆盆的面團。

我當時負責成型機，一個大鐵盆里裝著面團，用一個刮膩子的刀，把面團切成小塊，放進成型機，出來就是一個個小面團，這就是饅頭的雛形。

冬天，成型機里最容易藏蟑螂，在開機之前，先要把成型機敲一敲，免得里面藏蟑螂。

為了盡可能衛生點兒，我們把開始成型的一盆面團不要了，但不能讓警官發現，我們偷偷倒進一個空面袋子里，等會兒當垃圾扔掉。

有一人負責把成型的面團子用盆接著，不停地轉運到后面的操作臺上。剩下的幾個人就在蒸盤上先鋪布然后擺盤，擺好后送進蒸柜。

每個人手里都是忙得不停，一直到五點多的樣子，直到饅頭全部進蒸柜。

這里面的技術活兒就是醒面。饅頭進了蒸柜后，根據當天的氣溫情況，醒到合適程度才合上電閘開蒸。

如果醒得時間不夠，蒸出來的饅頭就發苦、又硬又小。如果醒得時間過長，蒸出來的饅頭如同發糕不筋道也難吃。

全部開蒸時，我們可以稍微歇口氣。這時如果餓了，可以先吃一碗稀飯，還可以到指定地點抽支煙。

休息一小會兒后，蒸的雞蛋熟了。當時，服刑人員可以訂購雞蛋，水煮雞蛋一元一個。水煮雞蛋是用飯盤放上水，把雞蛋放里面用蒸柜蒸。

雞蛋蒸好后，每盤先淋一通冷水，然后戴上膠皮手套一盤盤端出來放到操作臺上，再一個監區一個監區數好、分好，作好標記。

分雞蛋時，要一個個數可沒那多時間，用兩只手，一只手每次扒5個，幾扒拉一盤就數清了。

過去，經常會因多一個少一個扯不清。后來，我負責數時，就一個監區多給幾個（有點破損的）。自此，再沒有人說少了。

這時，還有人負責把咸菜（榨菜、酸豆角、酸腌菜每天輪換），每個監區分一盤子。

這些活兒干完，饅頭也熟了，再把饅頭端出來，放到操作臺上，翻過來把墊布拿掉。成盤的饅頭再放到一個推車上，然后用保鮮膜蓋好，防止冷了、臟了。

都準備好后，再把饅頭、稀飯運到指定的窗口。由于當時二樓還有一個餐廳，運貨的電梯經常壞，一壞我們就要把饅頭稀飯抬上二樓。

一大白桶稀飯，兩個人抬著上樓梯，腿肚子只打顫。

準備到位后，還有一點時間，我們自己可以吃飯了，饅頭、雞蛋管夠，還可以挑雙黃蛋吃。這就是上早班的福利了。其實天天吃，又能吃幾個。過一段時間后，聞到雞蛋味還有點反胃了。

每次到收班時，總會有二三十個破損的雞蛋，這就是我們辛苦一早上的“戰利品”，警官允許我們帶回去，最后都是送給別人吃。

吃飯的人大批來時，也是我們最忙的時候。饅頭成盤放好，服刑人員自己按順序拿，吃多少拿多少。

稀飯要打到碗里。先把小碗擺成一排，然后把稀飯打滿，服刑人員排隊依次端走。看似輕松的活兒，當四五百碗稀飯打完時，手基本上都僵了。

最累的還是洗蒸饅頭用的墊布。把墊布放到一個鐵桶里，桶里全部是熱水，先泡一會兒，然后用一根塑料棒不斷地攪動，一共需要攪動五百下左右，才能確保干凈。

我開始攪時，攪50下就需要歇會兒，我就每次加10下，這樣練習，到最后可以一口氣攪500下。攪完后再放到清水里漂洗干凈后晾干。

等到把所有的桶、盤、盆、機器，全部清洗干凈，按指定位置放好擺好后，我們就可以收工了。

這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半。脫下裝備，換上自己的衣服，收工回監舍時，我們今天的改造任務就結束了。

回去了，一身汗一身水，還沾著面粉，必須洗澡才行。為了解決上早班服刑人員的洗澡問題，專門裝了一個熱水器。

無奈水少人多，有時水還是溫的，有時就是涼的了，也不管了，三下兩下，洗澡上床睡大覺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