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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匿殺》的首映禮現場,邢佳棟跟著熱門曲目“阿米嘎蒂朵喵喵歌”比起可愛的手勢舞,展現出與年齡不相符的鮮活可愛與沖浪速度。觀眾看得開心,然后紛紛在評論區說:“別讓伍六一干這個!”
許多觀眾熟悉邢佳棟,始于《士兵突擊》里“不拋棄不放棄”的伍六一,鐵血硬漢形象成了一代人心中的“白月光”。而在跨年檔熱映的電影《匿殺》里,他扮演的游走在光明與黑暗之間的父親林宏遠,憑借他身上呈現出的人性復雜與深沉情感打動了無數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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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過去的一年,他以角色與觀眾見面。在劇集《棋士》中,他飾演心狠手辣的綁匪利哥,雖然戲份不多,卻因為復雜的性格和多層次的特質,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在話劇舞臺上,他成為《死無葬身之地》中靜默如石的卡諾里,用極致克制的表演傳遞薩特哲學中的“選擇與尊嚴”。
博客COVER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與邢佳棟見面,這是迎接新年的日子,也是電影《匿殺》正式上映的日子,我們與他聊起過去幾年的心路歷程,以及二十多年表演生涯的感悟。從軍旅題材到懸疑犯罪,從影視鏡頭到話劇舞臺,他的演藝道路從未被單一標簽束縛,而是在不同角色里不斷打碎重塑,既演過讓人熱血沸騰的正面角色,也駕馭過復雜立體的反派形象,每一個角色無論戲份多少,都充盈著真實的粗糲與人性的溫度。
無論行業如何變化,邢佳棟始終以一種不疾不徐的節奏,深耕一隅,將每個角色當作種子,埋入自己內心那片精心養護的“沃土”,等待其自然生長、開花結果。他在靜默中積蓄著蓬勃的力量,也在細水長流里聽見真誠的回響。
剎那的共舞
電影《匿殺》中,邢佳棟飾演的林宏遠,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略顯頹唐、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但隨著真相如剝繭抽絲般展開,觀眾才發現這個角色的內心翻涌的痛苦與決絕。邢佳棟要做的,就是將這種巨大的內外反差與復雜性,從劇本上的文字,轉譯為銀幕上具體可感的形象與畫面,這是他心中演員的基本功。
邢佳棟進入《匿殺》劇組的第一場戲,是林宏遠在混亂的拳館里跟隨著一眾警察入場維持秩序。作為前景,鏡頭的焦點本不在他身上,但他始終處在角色的狀態里,呈現出一種既不能完全暴露身份,又無法徹底隱藏的復雜張力。導演柯汶利在監視器里看到了邢佳棟的狀態,覺得很貼合角色的復雜感,就臨時調整了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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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即興創作意外成為影片中極具張力的閃回鏡頭,不僅增加了《匿殺》的懸疑感,甚至成為電影中的一個點睛之筆,更加奠定了整個團隊的信任感,讓邢佳棟與導演、攝影師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
在他看來,這是一種基于高度專業信任與藝術敏感的動態共生,它無需過多言語,演員將理解與感受注入表演,導演與攝影師則在鏡頭另一端接收、解讀并即時創造。“聊出來的東西很難真正地呈現在電影里,我更傾向于我把我理解和感受到的東西通過表演展示出來。”導演柯汶利則將這種關系形容為“一種‘共同舞蹈’的感覺”。
在懸疑類型片中飾演一個需要隱藏真實面目的角色,猶如在刀鋒上行走,多一分則露,少一分則平,尺寸的拿捏尤為關鍵。當方天陽(彭昱暢飾)在警察局里分析案情,激動地指向天臺,所有目光都瞬間聚焦于那個方向,而林宏遠卻沒有即刻跟隨望去,只是保持著微妙的神情盯著方天陽,“那一眼的潛臺詞有點‘就你聰明嗎’的意味。”同樣,在通才(郝平飾)向警察提出保護請求的時候,林宏遠抬眼的一瞥也隱藏著千言萬語。“這些不是劇本上寫的,也不是導演提的,這是我覺得這個時候他就應該有的一些細節上面的把控。”邢佳棟對博客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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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用“狠厲中帶著神性”來形容林宏遠,讓邢佳棟頗為觸動。“如果說真有‘神性’,我覺得那其實是愛。”他解釋道,林宏遠本是一個憨厚、老實、充滿父愛的人,他所有狠厲與決絕,其根源并非天生的暴戾,而是在至愛受到毀滅性傷害后,被極端情境激發出的悲劇性反彈。“他的所有行為,根源都是對女兒的愛、對家庭的執念、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這種愛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無私的守護。”
這種對“愛”的解讀,貫穿了邢佳棟的表演生涯。2025年,中國國家話劇院重排話劇《死無葬身之地》,他在劇中飾演的卡諾里也被觀眾感知到類似的特質。“那部戲里的‘神性’,同樣源于責任與愛。有人需要你,你便要堅守,這種愛超越了個人安危。”在他看來,真正的愛是一種重要的能力,“需要勇氣,需要無私無畏,不是占有,也不是以愛為名的控制,而是一種有能力承擔、有勇氣犧牲、能超越小我的情感。”
從古至今,“愛”都是文藝作品與哲學、宗教領域永恒的主題。“每個人對愛的理解不同,有人打著愛的旗號強加自己的意愿,有人則用行動詮釋愛的本質。”作為演員,邢佳棟所做的,就是把這種復雜而抽象的感知,通過生動立體的角色具象地傳遞給觀眾。
“內功”的積累
對于《匿殺》中的林宏遠,劇本呈現的只是一個被變故摧折后的橫截面。而邢佳棟的工作,是從這個剖面出發,逆向勾勒出人物完整的生命年輪。“這些劇本里面沒有的,都是靠我們自己去充實。”這種構建角色的過程十分細致,“他的前史從童年開始,我(林宏遠)的童年、孩子的童年,他們的性格怎么樣形成的,等等”。甚至會具象到“在家里面是怎么吃飯,孩子們都有什么習慣”這樣的日常細節。
這些看似與劇情無關的細節,匯聚起來成為了角色的根基,讓劇本上冰冷的文字變成有血有肉的人。邢佳棟認為,對于細節的鋪陳是演員的核心工作之一,“只有這些東西都鋪得特別具體,人的心里才會有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再遇到變故和傷害才會有真實的反饋和變化的弧光,而不僅僅是演一個結果。”恰恰是這樣笨拙、細致、近乎“手藝活”般的內功修煉,才支撐起了角色極致的戲劇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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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武俠小說中的內力一樣,在邢佳棟看來,炫目的表演技巧如同精妙的劍招,舞起來固然好看,但若無深厚內息驅動,終是花架子。而演員的內功,就是那份對角色生命的信念感,以及長期積累形成的、隨時可以調動的豐沛情感儲備。“即使只是展示一個最基礎的拳法,你也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就是因為有內功。”邢佳棟笑道。
剛剛過去的2025年,邢佳棟交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從劇集《棋士》里的利哥,到電影《匿殺》中的林宏遠,而在話劇舞臺上,無論是《死無葬身之地》中的卡諾里,還是《四士同堂》中的小崔,都吸引了許多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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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視與話劇這兩個表演領域間自如穿行,對他而言是相互補充的過程。話劇舞臺上錘煉出的強大內心支撐力,會讓影視表演中的沉默與凝視更具分量;而影視鏡頭對細微表情和真實生活質感的苛刻要求,又促使演員將舞臺上的放大建立在更扎實、更細膩的內心活動之上。
談及表演,邢佳棟反復強調“覺察”這個概念。“是不是人可以更多的向內觀?覺察自己,觀察自己的心念到底是出于什么,同時又造成了什么。心念千流不息,每一瞬間都會有,左右了我們的每一個行為、動作和語言。”正如排練話劇《死無葬身之地》時,查明哲導演對他說:“演戲演細,后面不是戲劇的戲了,是細節的‘細’,心里的細節的細微變化。”無論是話劇舞臺的放大,還是影視劇鏡頭的顯微,最終考驗的都是演員內心的細膩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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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就是要隨時保持開放的心,去感受生活中的一切,到處都是營養。”邢佳棟說,無論是閱讀一本書,還是在吃飯時觀察身邊的人,甚至只是感受陽光、空氣和水,都是在積累內功。“上學的時候老師說,繪畫、音樂、舞蹈等看似與演戲無關的文化藝術,都是對演員的滋養,關鍵在于走出校門后,是否還能保有這份意識。”
邢佳棟將演戲的過程比喻成農民播種,“我心里面有一片肥沃的土地,這片土地上面可以長任何東西。”在他看來,每一個角色都像一顆種子,在土地里種下,自己就像陽光、空間和水一點兒一點兒培養,生長出鮮活、真實的角色,“演完之后我就把枝枝葉葉砍掉,讓他成為新的肥料滋養土地,期待著下一個角色。”
他從不提前預設下一個角色的樣子,而是始終保持一種穩定、從容,隨時準備迎接任何角色的狀態,為自己保留著無限的可能性,“我只要保證這片土地是肥沃的就可以了。”
睜開眼睛看世界
在行業喧囂動蕩、愈發追求“短平快”的當下,邢佳棟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他并非沒有經歷過那種被外力驅策的緊迫感,“原來有過逼迫性特別強的時候,特別累,我覺得更多的累是在心里,自己給自己造成的。”對他而言,“又快又好”在演藝行業里是矛盾的,“我就愿意慢工出細活,我很享受。快有快的活法,慢有慢的收獲,快慢都是相對的,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而已。”
就像《死無葬身之地》里所探討的關于“選擇”的命題,“我們不是生來就是這個人,我們是在不斷地選擇和行動過程當中我們才成為了人。”
回首來時路,邢佳棟頻繁提及自己的“幸運”。25年前,初出茅廬的他出演查明哲導演的話劇《紀念碑》,也是他作為一名演員的“紀念碑”。后來何群導演邀請他出演《呂梁英雄傳》中的孟二楞,“那個時候拍攝很艱苦,5個月我們才拍了20多集,但也是用心打磨出來一個精品,那個經歷對我影視表演扎下了很深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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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紀念碑》和《呂梁英雄傳》中的精彩表演,他被康洪雷導演選中在《士兵突擊》中出演伍六一,因此被大眾所喜愛和熟知。他將這一切歸因于“天時地利人和”的因緣和合,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各種因素”的奇妙交織。
二十多年來,因為《士兵突擊》《我的團長我的團》等經典作品,邢佳棟持續吸引著跨越代際的觀眾,其中不少年輕人親切地稱他為“舅舅”。這個稱呼源于十幾年前的一次探班,因年齡差著輩分,又覺得“娘家人顯得親”,便流傳了許多年。
2025年11月,《死無葬身之地》在上海演出時,邢佳棟遇到了一位六七十歲的熱情觀眾,“大爺在門口,拿著照片也喊‘舅舅’,我說您就別叫我舅舅了。”講起這件事,邢佳棟自己也笑了。對于喜歡他的觀眾來說,“舅舅”是個稱謂而無關于輩分。
邢佳棟珍視這份與觀眾的連接,這種溫暖的互動也成為他演藝生涯中重要的滋養。巡演話劇時,他會特意提早幾個小時到劇場,只為與早早守候的年輕觀眾聊一會兒。在SD(演后見面)環節,他傾聽他們的困惑,分享對人生、對生活的看法,也會交流一些現實的喜悅和困境,“我就覺得這是共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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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長告訴邢佳棟,孩子因為喜歡他的戲“這幾年變得更成熟了”,他從中感受到一種超越表演者的責任與喜悅,“《一代宗師》里面有一句臺詞叫‘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我說無論你們在做什么事情,這個愿力是很重要的。”愿力既是給觀眾的鼓勵,也是他自己一路走來的寫照。
行至53歲,年歲增長并未讓他感到定型或封閉,反而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與開闊。最近,他看了兩遍《阿凡達3》,對于電影中“I see you”的隱喻深有共鳴,他也用這個概念來闡釋自己現在的狀態:擁有了新的眼睛,便要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現在我才真正睜開眼睛看世界。”這不是某個具體時刻的頓悟,而是潤物細無聲般的水到渠成。就像是洞穴寓言里的囚徒一樣,以前可能只是看到洞穴里的影子,現在終于轉過身,看到了火光之外的真實,“那是0和1的區別。”
對邢佳棟來說,“五十多歲正是闖的年紀”并不是一句戲言,而是一種由外及內的打開過程。這種“闖”已經不是對外的橫沖直撞,而是內在持續不斷的深耕。閱讀和運動,是他雷打不動的日常功課。除了經常在社交媒體上打卡的英文書籍,他最近在讀哲學著作,“家里有工具書《哲學導論》,看到感興趣的代表人物就去深入了解他們的著作。”他還喜歡打高爾夫球,常常背著球桿奔赴不同的地方,在拍戲的間隙打球,“冬天沒法打球,就安排其他的運動,保證每周的鍛煉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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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覺得時間一天24小時有點不夠,但是又不能不睡覺,因為保證好的休息才能好的工作和學習。”他笑著說:“要掌握一個平衡,勞逸結合,我很享受這個過程。”
在邢佳棟身上,年齡增長所賦予的是更豐富的生活閱歷、更深刻的情感認知,以及一種更強烈的探索欲。“越到這個時候越覺得自己要學、要了解、要感受的東西特別多,向外探索是永無止境的。就像蘇格拉底所說的‘認識你自己’,向內探索也是沒有止境的。”
帶著這種“初生”一般好奇,在生活里邢佳棟始終保持著簡單純粹的赤子之心,“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實際上是更多的感受到周邊人的愛。”他說著,眼中透出與年輕人一樣的澄澈光芒,“我每天早晨起來感覺自己活著,能享受陽光、空氣和水,就特別開心,無論這一天要出門工作還是在家休息看看書,都覺得是很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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