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真主,救救我吧,我是無罪的!”
1979年4月4日凌晨,巴基斯坦拉瓦爾品第監獄,一個消瘦的男人望著漆黑的夜空,發出了最后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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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腳下的活板門“哐當”一聲打開,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國家總理,在絞索的拉扯下,身體劇烈抽搐,最終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哪怕在死前一秒,他都沒有向那個奪走他權力的獨裁者低頭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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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至死可能都沒想通,那個曾經對他唯唯諾諾、發誓效忠的“老實人”,怎么下手會這么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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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鐘的指針往回撥,停在1976年的5月27日。
北京中南海的游泳池住地,空氣安靜得似乎連塵埃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一天,對于中國外交史來說,是一個被定格的日子。
83歲的毛主席,身體狀況已經差到了極點。嚴重的疾病侵蝕著這位偉人的軀體,他癱坐在沙發上,頭已經無法自主抬起,只能無力地靠在沙發背上。
因為神經系統的病變,他的嘴微微張著,甚至控制不住流出的口水,身邊的工作人員手里一直緊緊攥著毛巾,時刻準備著為老人擦拭。
按照常理,這樣的身體狀況,早就應該謝絕一切外事活動了,醫生和護士們也是這么建議的。
但是,當工作人員輕聲詢問他是否還要按照原計劃接見外賓時,老人家費力地睜開眼,艱難但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次來的客人,分量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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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書房的,正是巴基斯坦的總理——佐勒菲卡爾阿里布托。
布托一進門,步子明顯頓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在書本和傳說中叱咤風云、如今卻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的老人,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雙手,緊緊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毛主席的那只手。
毛主席似乎想站起來表示歡迎,但這對于此刻的他來說,已經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動作。他試了幾次,身體在沙發上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老人家看著布托,嘴唇蠕動著,喉嚨里發出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音。
布托把耳朵湊過去,卻依然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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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一直守在旁邊的秘書把耳朵貼在主席嘴邊,辨別了許久,才把那句簡單的問候翻譯出來。
主席問他好不好,問巴基斯坦怎么樣,還問巴基斯坦的山山水水好不好。
布托強忍著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不住地點頭,他對主席說,主席創造了偉大的歷史,巴基斯坦人民永遠感激中國。
這張大手握小手的照片,在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成為了永恒。
由于主席此時已經無法自主抬頭,照片里呈現出的,是他仰靠在沙發上的姿態。
這次會見并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主席的體力實在支撐不住了。
但這短短的幾分鐘,卻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國際外交界炸響了。
大家都在琢磨,這得是多大的交情,能讓毛主席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都要強撐著見一面?
其實,這不僅僅是給面子,更是因為布托這個人,在當時那個復雜的冷戰棋局里,是一顆誰也無法忽視的關鍵棋子。
更因為,這個從巴基斯坦走出來的貴族,骨子里有著一股子讓毛主席都欣賞的“硬氣”。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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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布托,這哥們兒的人生簡直就是拿了爽文男主的劇本,但卻是個悲劇結尾。
1928年,他出生在巴基斯坦信德省的一個顯赫家族。
他們家有錢到什么程度呢?這么說吧,在那個年代,他們家的地契堆起來能當磚頭砌墻,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地主。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布托,并沒有長成一個只會遛鳥斗雞的紈绔子弟。
相反,這人腦子特別好使,從小就是學霸。
他先是去了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后來又去了英國牛津大學攻讀法律,拿了一堆學位回來。
在西方留學的經歷,讓他練就了一口流利的英語,更重要的是,讓他學會了西方人的那一套邏輯思維和外交辭令。
29歲那年,別的年輕人還在為找工作發愁,或者剛在職場上摸爬滾打的時候,他已經回國當上了巴基斯坦的部長。
這履歷,放在哪都是亮瞎眼的存在。
但真正讓他封神,讓他從一個“精英政客”變成“民族英雄”的,是1971年的那場爛攤子。
那時候,第三次印巴戰爭剛剛打完。
巴基斯坦輸得那叫一個慘,簡直是底褲都沒了。
東巴基斯坦——也就是現在的孟加拉國,在印度的干預下宣布獨立了。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前線有9萬多名巴基斯坦士兵被印度俘虜了,還有5000多平方公里的領土被印度軍隊占領。
整個國家人心惶惶,政府信用破產,老百姓走上街頭抗議,感覺這個國家隨時都要散架。
就在這個至暗時刻,之前的軍政府倒臺了,爛攤子沒人敢接。
布托站了出來。
他接過的,是一個被肢解了的國家,是一個滿目瘡痍的江山。
他在機場發表講話,對著那些絕望的民眾大聲疾呼,他說我們要建設一個新的巴基斯坦,我們要把失去的尊嚴找回來。
老百姓看著這個年輕、充滿活力的領導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光有希望沒用,現實是殘酷的。
他面對的是一個虎視眈眈的鄰居——印度,還有一個手里握著一手好牌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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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當時的印度總理,是大名鼎鼎的“鐵娘子”英迪拉甘地。
這女人可不是吃素的,她是尼赫魯的女兒,從小在政治堆里長大,手段極其強硬。
她想趁著巴基斯坦病,要巴基斯坦的命,想在談判桌上把這個宿敵徹底踩死。
1972年,布托帶著女兒貝布托,啟程前往印度的西姆拉進行和平談判。
這哪是去談判啊,這分明就是去赴“鴻門宴”。
出發前,布托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手里一張牌都沒有。
軍隊被打殘了,戰俘在人家手里,土地在人家手里,國庫也是空的。
到了西姆拉,英迪拉甘地根本沒給布托好臉色。
她直接把一份屈辱的條約往桌子上一拍,意思很明確:想拿回戰俘?想拿回土地?行啊,那就在克什米爾問題上簽字畫押,承認現在的控制線就是國界,承認你們徹底輸了。
換個軟弱點的領導人,在那種高壓下,估計當場就跪了,畢竟9萬人的性命捏在人家手里。
但布托是個學法律出身的老油條,他深知弱國無外交,但也知道怎么在懸崖邊跳舞。
他在談判桌上跟印度人耗,從歷史講到未來,從國際法講到地緣政治,軟硬不吃。
他對甘地夫人說了一句特別狠的話,他說夫人,我寧可回國下臺,被憤怒的人民打死,也絕不會簽這個賣國條約,那樣我會成為巴基斯坦的歷史罪人。
他還放出了風聲,說如果談不成,那就準備回去打持久戰,哪怕巴基斯坦人吃草,也要跟印度死磕到底。
這一耗就是好幾天,談判幾度破裂,雙方代表團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準備打道回府。
就在最后關頭,布托硬是靠著那張三寸不爛之舌,逼得印度松了口。
結果呢?
巴基斯坦沒有割讓克什米爾的權益,沒有賠款,硬生生把9萬名戰俘和5000平方公里土地全要回來了。
這簡直就是外交史上的奇跡。
布托回國的時候,那是萬人空巷。
拉合爾的街道上擠滿了人,老百姓把他當神一樣供著,大家覺得這個男人太神了,靠一張嘴,把丟了的面子和里子全找補回來了。
那時候的布托,聲望達到了頂峰,他是巴基斯坦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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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可是,歷史這玩意兒,最喜歡跟人開玩笑,尤其喜歡看英雄末路。
布托搞定了外面的強敵,卻在自己家里翻了船。
作為一個接受過西方教育的精英,布托想在國內搞改革。
他搞土地改革,沒收大地主的土地分給農民;他搞國有化,把大工廠、銀行收歸國有。
這些政策,老百姓是叫好,但是動了太多權貴的奶酪。
那些被沒收了土地的地主,被收走了工廠的資本家,一個個對他恨之入骨。
而且,布托這個人的性格里,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他太聰明了,聰明到看不起身邊的人。他對下屬經常是呼來喝去,不留情面。
但他最致命的錯誤,不是得罪了權貴,也不是性格傲慢,而是看錯了一個人。
為了控制軍隊,防止軍人干政,布托在選陸軍參謀長的時候,特意留了個心眼。
他跳過了好幾個資歷深、戰功赫赫的老將軍,覺得這些人野心太大,不好控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看起來最老實、最沒野心、甚至有點唯唯諾諾的人身上。
這個人,就是齊亞哈克。
齊亞哈克這人平時是個什么形象呢?
見到布托,那是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甚至有傳言說,他在布托面前抽煙,都會把煙頭藏在手心里,燙著手都不敢扔,生怕冒犯了總理。
在布托面前,他就表現得像一個沒有思想的執行機器,滿口都是“是,先生”、“好的,先生”。
布托曾經跟身邊人開玩笑,指著齊亞哈克說,看,這就是我的一只猴子。
但他忘了,猴子急了還撓人呢,何況這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齊亞哈克的“老實”,全是裝出來的。
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布托踩在腳下的機會。
1977年,機會來了。
那一年大選,布托的人民黨雖然贏了,但是反對派指責布托舞弊,發動了大規模的抗議示威。
街頭上火光沖天,局勢有點失控。
布托還在想辦法跟反對派談判,想用政治手段解決問題。
但他那只忠誠的“猴子”齊亞哈克,已經露出了獠牙。
1977年7月5日凌晨,布托還在睡夢中,槍聲就響了。
齊亞哈克發動了代號為“公平行動”的軍事政變。
軍隊包圍了總理府,荷槍實彈的士兵沖進了臥室。
布托被從被窩里揪了出來,直接關進了陰暗的牢房。
就在被抓的前一刻,布托還不敢相信,他問身邊的警衛,齊亞哈克在哪里?讓他來見我!
可惜,那個對他唯唯諾諾的將軍,再也不會聽他的命令了。
齊亞哈克剛開始還假惺惺地對著全國發表電視講話,說我就管90天,等局勢穩定了,大選完了,我就把權力交還給人民,交還給布托。
這話,當時有不少人信了,但事實證明,這就是一句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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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一旦嘗到了權力的滋味,就像吸了毒一樣,誰還舍得吐出來?
齊亞哈克坐在總統的寶座上,看著下面那些曾經對他頤指氣使的人現在對他畢恭畢敬,心里的欲望開始膨脹。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布托在民間的威望太高了。
如果放虎歸山,等布托緩過勁來,憑借他的手段和民意,卷土重來是分分鐘的事。
到時候,死的就是他齊亞哈克,而且會死得很慘,因為背叛者從來沒有好下場。
所以,擺在齊亞哈克面前的路只有一條:布托必須死。
怎么弄死一個前總理?總不能直接亂槍打死吧,那太難看了,得走法律程序,得讓他“身敗名裂”。
齊亞哈克翻箱倒柜,找出了1974年的一樁舊案。
當時布托的一個政敵遭到暗殺,雖然死的是政敵的父親,但齊亞哈克一口咬定:這就是布托指使的!
這簡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為了把這個罪名坐實,齊亞哈克收買證人,威脅法官,把整個司法系統變成了他的私人刑堂。
法庭上,布托拒絕聘請律師,他要親自上陣為自己辯護。
那場面,真的精彩。
雖然身陷囹圄,但布托的風度依然不減。
他站在被告席上,口若懸河,邏輯嚴密,把控方的證據駁得體無完膚。
他質問證人,質問法官,甚至在法庭上大談巴基斯坦的未來。
旁聽席上的外國記者都看呆了,大家都覺得,這案子根本判不下去,因為證據鏈全是斷的。
但是,在刺刀面前,法律就是一張廢紙。
法官們看著坐在后面的軍官,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最后還是敲下了木槌:死刑。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炸了。
無數國家的領導人給巴基斯坦發函,請求赦免布托。
中國政府也多次通過外交渠道,委婉地勸告齊亞哈克,說留他一命吧,這對巴基斯坦的穩定有好處,咱們還是朋友。
甚至連美國總統卡特都親自寫信求情。
那時候的國際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持布托。
齊亞哈克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但他鐵了心。
他對身邊最親信的幕僚說了一句大實話,他說這就像是兩個男人在爭奪同一個情人的愛,必定有一個要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不敢賭,因為他太了解布托的能力了。
布托不死,他這輩子都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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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1979年4月3日,也就是行刑前的一天,布托的妻子和女兒被允許去監獄見他最后一面。
那是怎樣的場景啊?
曾經風度翩翩、在國際舞臺上談笑風生的總理,此刻被關在一間充滿惡臭的、連窗戶都沒有的死囚牢房里。
他瘦得脫了相,頭發花白,衣服也臟亂不堪。
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他隔著鐵欄桿,看著哭成淚人的妻子和女兒。
他對女兒貝布托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后來成了貝布托一生的信條。
他說:“你要像個男人一樣去戰斗,不要流淚,流淚是弱者的表現。”
那一夜,拉瓦爾品第監獄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第二天凌晨,也就是4月4日,天還沒亮,獄警就來了。
他們拿著黑頭套,想給布托戴上。
布托擺了擺手,拒絕了。
他說我這輩子從來沒有低下過頭,死也要睜著眼睛看這個世界最后一眼。
他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了絞刑架。
當絞索套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他抬頭看了看天,說了文章開頭的那句話。
隨著活板門的打開,一代梟雄,就此落幕。
他的尸體被匆匆運回老家下葬,齊亞哈克甚至不許人們公開吊唁,生怕激起民變。
齊亞哈克以為,殺死了布托,他就贏了,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但他真的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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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布托死后,齊亞哈克確實坐穩了江山,但他這一坐,就是如坐針氈的11年。
這11年里,他活在深深的恐懼中。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出門保鏢成群,睡覺都要睜只眼,生怕哪天布托的追隨者沖進來要了他的命。
他拼命地用伊斯蘭化來強化自己的統治合法性,但那個“殺害恩人”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他頭頂。
1988年8月17日,齊亞哈克登上了一架C-130大力神運輸機,準備去視察部隊。
飛機起飛幾分鐘后,突然在空中像喝醉了酒一樣忽上忽下,隨后一頭栽在地上,炸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全機人員,包括美國大使,無一生還。
至今,這起空難的原因都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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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是機械故障,有人說是被放了炸彈,還有一種說法特別玄乎,說是一箱芒果里藏了毒氣,把飛行員熏暈了。
但老百姓私下里都說:這是報應。
當初他怎么對待恩人布托的,最后老天爺就怎么收走了他,甚至連具完整的尸首都沒留下。
更諷刺的是,齊亞哈克死后僅僅三個月,巴基斯坦舉行了大選。
獲勝的不是別人,正是布托的女兒——貝布托。
那個在監獄鐵欄桿前發誓要戰斗的女孩,那個只有35歲的女人,成為了伊斯蘭世界第一位女總理。
歷史轉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原點。
只是那個在1976年北京的黃昏里,緊緊握住毛主席雙手的男人,再也看不到了。
他用生命下了一盤棋,雖然中盤被殺,但最終,他的血脈還是贏回了這一局。
或許正如他自己所堅信的那樣,肉體可以被消滅,但那種不服輸的精神,是絞索勒不死的。
而對于齊亞哈克來說,他搶來了一切,最后卻在萬米高空化作了一團灰燼,這大概就是命運給他開的最黑色幽默的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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