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香港影壇有“四大都市傳說”之稱。
所謂“都市傳說”,是指投資規模大,上映卻遙遙無期的電影。
除了翁子光的《風再起時》(2023年上映)外,古天樂獨占三元——分別是2025年國慶上映由他參與演出的《風林火山》,以及科幻機甲片《明日戰記》,還有古裝穿越《尋秦記》電影版。后兩者,都是古天樂自家公司天下一的項目。
到2026年元旦,這些“傳說”悉數上映。
《尋秦記》于2019年4月在貴州都勻秦漢影視城開機,同年7月殺青。當時港媒曾爆料,該片定檔2021年11月18日在香港上映,內地檔期則待定……但這顯然是太過樂觀的預測。
實際情況而言,從開機到定檔中間隔了六年,但要加上籌備時間,超過10年。如果從劇版大爆后,劇迷期待翻拍成電影算起,則有20年之久。
除了疫情之外,《尋秦記》到底為何要經歷如此漫長的等待,它究竟在“尋”什么?
而最終上映時,又對得起25年的情懷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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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之路-
《尋秦記》原著作者是香港玄幻武俠小說作家黃易,原名黃祖強,深受金庸和司馬翎的影響。小說出版于1994年,被視為歷史穿越題材的開創性作品,對于后來的網絡小說,特別是“秦穿”題材影響深遠。
TVB于2001年改編成同名40集臺慶劇,由莊偉建監制,是第一部80%外景在中國內地取景的TVB大制作。
據說,當初黃易“欽點”古天樂為男主角,而“黑古”也不辱使命,憑此劇第二次獲封“視帝”。之后,他便離開TVB,和向華強的中國星電影公司簽訂三年電影合約,轉向電影界發展。
不過古天樂對于《尋秦記》這個項目一直念念不忘,于2013年成立天下一電影制作有限公司后,便有意翻拍《尋秦記》的電影版。2017年4月5日,黃易病逝,享年65歲,古天樂在悼文中表示“現在他不能看到大銀幕電影版,這成為我心中的一大遺憾,我將會盡我最大努力去完成電影版……”
2018年3月香港國際影視展上,《尋秦記》制作方對外宣布電影版由黎震龍執導,古天樂、林峯和宣萱主演,于當年開拍,但接下來的一年里沒有動靜……直到一年后的3月,還是在香港國際影視展,才正式公布演員陣容,確認郭羨妮、滕麗名和鄭雪兒回歸出演電影,吳炫輝加盟執導電影,古天樂還透露電影劇情將與電視劇不同。
TVB版的《尋秦記》豆瓣目前評分8.6,但它并不是目前這個穿越故事唯一的劇版,2018年還有一版內地的網劇,陳翔主演,也是40集,18000多人在豆瓣打出了驚世駭俗的2.3分,其中打一星的幾乎占了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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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經典劇集翻拍成電影,TVB之前也有涉獵。
比如《潛行狙擊》《沖上云霄》《十月初五的月光》等劇都有電影版,成績有得有失,其中表現最佳的還要數《使徒行者》的兩部電影版,第一部6億票房,續集《諜影行動》更上一層樓,達到7億。這兩部電影的導演文偉鴻,也是劇版《尋秦記》的編導之一。
同樣是由經典港劇翻拍電影,《尋秦記》電影版中還包含劇集的片段和花絮,但出品方里卻沒有TVB及邵氏的身影。究其原因,還在于《使徒》等劇TVB是原創,握有完整版權,但《尋秦記》有黃易原著在——電影和劇集的版權分屬不同公司
《尋》電影版曾考慮過讓陳偉霆飾演項少龍,但最終還是讓古天樂頂著一頭灰發自己上,于是整個電影故事就不是重啟,而是二十年后的續寫劇情。
坊間傳聞,電影版曾想和TVB合作電視重播聯動,結果TVB開口就要分票房15%的“情懷溢價”。不管這個傳聞是否屬實,反正最近在社交媒體上有很多網友要求TVB重播《尋秦記》時,后者置若罔聞,沒有給觀眾重溫經典的機會。反倒是東方衛視“呼應需求”,從1月2日起,開始多集連播《尋秦記》。
古天樂這邊“也沒閑著”,TVB的《萬千星輝頒獎典禮2025》1月4日在澳門舉行,無獨有偶,“友臺”ViuTV的王牌選秀節目《全民造星6》也于同一天在澳門舉行,同樣全程直播,昔日的TVB兩屆視帝古天樂選擇在“友臺”當評審,也算是針尖對麥芒,火藥味十足。
從這個視角看,兩者有嫌隙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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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在科幻和玄幻之間-
電影版《尋秦記》雖然聲稱投資巨大,但在成片中只有洪金寶設計的動作保持了一貫的水準,特效方面只能說是“麻麻哋”(粵語,意指一般般、馬馬虎虎)了。
特效差強人意,是電影版《尋秦記》的古怪之處——因為從主創配置來看,本不該如此。
因為,其中一位導演正是曾執導過《明日戰記》(全片1700個特效鏡頭)的吳炫輝,他是香港視覺特效公司FATface(中文名:發揮制作室有限公司,2014年被古天樂收購,成為天下一旗下子公司)創始人,曾憑借《風云2》《投名狀》《鬼域》三度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視覺效果獎。
而憑借《明日戰記》,吳炫輝得到了金像獎新晉導演提名,最佳視覺效果獎由他的四位同事獲得。所以,對于他執導《尋秦記》電影版,影迷其實有特效方面的期待。
另一位導演黎震龍,之前做過《七人樂隊》的副導演,導演代表作則是美亞娛樂出品的《邪Mall》,全片幾乎都在深水埗即將清拆的金寶廣場夜間拍攝,由天下一旗下的藝人姜皓文領銜主演,是一部小成本的恐怖片。
這兩位新晉導演被古老板賞識來共同執導《尋秦記》,但各自擅長的特效和驚悚都沒有足夠機會發揮,于是電影不免顯得“夾生”——有一些大場面武戲以及場景處理顯得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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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穿越題材本身就比較尷尬,夾在科幻與玄幻之間,《尋秦記》歸根結底就是一部穿越版的《鹿鼎記》,不管是人設和劇情,包括男女關系都有明顯的相似之處,如果是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就被改編成港片,估計會是部限制級的電影。
劇版最后,項少龍和韋小寶一樣離開皇帝和江湖,帶著老婆兒子退隱山林,寶兒說自己要改名為羽,也就是項羽……如果按照這個結尾往下續寫的話,那電影版《尋秦記》順理成章的劇情,應該是項少龍“輔佐”自己的兒子揭竿而起,打破秦王朝千秋萬世的美夢。只不過這么一來,也就沒有秦始皇什么事兒,林峯只能“凍齡”扮演秦二世胡亥,反正在武俠片中,十八年后兒子總是和老子長得一模一樣的。
甚至還有網友提議,雖然在劇版中江華飾演的反派連晉和嫪毐,都已經死了,但可以用特效減齡,找他來演項少龍的兒子項羽,畢竟早在22年前,江華就在TVB劇《楚漢驕雄》中扮演過項羽(鄭少秋演劉邦),可說是輕車熟路。
當然,這只是不切實際的腦洞大開,甚至有“篡改”歷史的問題——這應該也是電影版《尋秦記》被拖成“都市傳說”的一大原因。
本質上,項少龍像一個“造王者”,繼承了呂不韋的衣缽,把自己塑造的秦王一步步推上千古一帝的寶座——這是權力的游戲。
對于歷史題材而言,自然是個大忌,需要慎之又慎,審之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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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究竟如何-
電影版很短,如果沒有所謂的第二個結局“彩蛋”的話只會更短,剛好湊滿九十分鐘的節奏。
項少龍和趙盤這對師徒倆,就跟韋小寶和康熙一樣,在劇版里已經糾葛了太久,很難再產生什么化學反應,除非兩人要面對一個更棘手的強敵,而這一任務就落在了苗僑偉的身上。
苗僑偉在片中扮演阿Ken,是時光機器的發明者,因為項少龍一直不回到現代,而身陷囹圄,出獄后他就帶領雇傭兵穿越到秦朝,試圖用現代軍事力量發動政變,坐上皇帝寶座。
這是個簡單粗暴的人設。
“三哥”雖然早年就以楊康這樣的反派聞名江湖,但歲月沉淀后,氣質反而變得愈發俊朗和溫厚,所以這個大反派的動機雖然很猖狂,但苗僑偉演來卻讓人恨不起來,更別說他最后還草草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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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類似的還有林峯,當年的劇版是他主演的第二部劇集,臉還很嬰兒肥,和古天樂一樣把自己曬得烏黑,演技雖然青澀,但眼中那股逆反的狠勁還是有的。特別是趙盤離開秦王宮,流落民間,受盡凌辱后黑化,這一設定和楊康幾乎如出一轍。
更雷同的是,如今的林峯簽約天下一,外形更為周正秀氣,甚至變得有幾分慈眉善目,于是眼神中的那份凌厲狠辣也就消退了,特別是在電影版中他跟秦軍大部隊失散,在山村面對以項少龍為首的村民圍攻,還被單獨關押在大鐵籠中,顯得孤苦無助,實在是跟一般想象中的秦始皇,難以劃上等號。
用現代槍械對陣秦軍,當然是降維打擊。開場洪金寶設計的熱冷兵器打斗很具視覺沖擊力,但可惜“出道即巔峰”,接下來缺少情節與情感上的支撐,而且這段很多輛摩托車在山野里的打斗,很容易讓人聯想起1997年《黑金》里周朝先“誰支持,誰反對”后,正反雙方在田地里展開的一段摩托車追逐,后者在想象力和動作編排上只能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之后的“科幻”設置中,也就是出現更高端的手機,膠囊式的摩托車,以及飛行滑板等“奇技淫巧”,大多是從《回到未來》系列,以及漫威電影中提取的靈感。但在具體的劇情,甚至打斗中都沒有派上真正的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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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從自己老家,來到一個“異世界”,本來是有任務的,但在跟“異人”的接觸中,卻漸漸被同化,甚至當面對越來越多的雇傭兵來犯時,也反過來選擇跟“異人”站在一起,共同對敵……這樣的梗概,不但適用于《阿凡達》系列,同樣也是電影版《尋秦記》的主要劇情。
但問題是,雖然后兩部《阿凡達》在不斷重復這種保護家人和家園的“母題”,而顯得原地踏步,但至少那武裝到牙齒的特效是實打實的,還在不斷升級。反觀電影版《尋秦記》比起二十年前,甚至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穿越題材,比如《古今大戰秦俑情》,看不到品質的明顯提升,甚至反而是倒退了。
電影版《尋秦記》豆瓣開分6.5,內地票房預測兩億多,只能說是不功不過。而在同步上映的香港市場,首日票房為1129.9萬港幣,打破之前《破·地獄》的746.6萬港元,是香港電影史上首日票房冠軍。
香港去年的電影市場陷入谷底,票房前十沒有一部本土電影。而《尋秦記》與其說是觸底反彈,還不如說是香港電影市場愈發保守和自閉,只能靠情懷來自我取暖。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古天樂的天下一制作了不少港片,大多他都親自主演,難免會審美疲勞。如果這回的《尋秦記》不是原班人馬二十多年后重聚,在內地市場估計會更乏人問津。
另一方面,雖然古老板也注重電腦特效的投入,想繼續開拍科幻電影,但似乎還是不得要領,不管是《尋秦記》,或者《明日戰記》皆如此,畢竟港片之前向來沒有拍科幻的基礎。
其實,真正的科幻不在于投資成本或特效含量,而更在于思維理念的突破,對于陳規框架、世俗倫理的挑戰。反觀電影版《尋秦記》里,不管是正反派的想法,都還停留在或退隱江湖,或一統天下的“初級階段”,又何來真正的科幻精神?
當然,不光是港片,就算內地科幻電影,在趕上時代機遇的同時,也面臨著挑戰。整個科幻圈似乎只有劉慈欣一人能“破圈”,很多科幻片最后也容易變成主流價值的說教。畢竟,不是有了航天技術的迅猛發展,和基建制造的突飛猛進,就順理成章的能夠拍出經典的科幻電影。
所以,如果要問電影《尋秦記》是否對得起25年的情懷,也只能說一句:
麻麻哋……
撰稿|李翼
策劃 | 文娛春秋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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