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1911年10月9日,漢口俄租界。
寶善里14號是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門窗緊閉,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屋里,幾個年輕人正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擺著瓶瓶罐罐,還有一堆黃色粉末。
他們在配炸彈。
領頭的叫孫武,不是那個孫文,是共進會的軍務部長。
此刻他正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往鐵皮筒里裝藥。
旁邊坐著劉同,是革命黨骨干劉公的親弟弟。
這小子嘴里叼著根煙,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飄忽,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煙灰。
孫武皺了皺眉:"別抽了,這兒全是火藥。"
劉同哦了一聲,卻沒掐煙。
就在這時,他手一抖,煙頭脫手。
孫武眼睜睜看著那個紅點落向桌面,想伸手去抓,已經來不及了。
轟!
巨響過后,整間屋子濃煙滾滾。孫武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滿手都是血。
劉同被震得耳朵嗡嗡響,半天說不出話。
這聲炸響,驚動了俄國巡捕。
幾分鐘后,巡捕沖進屋內,翻箱倒柜搜出了一堆要命的東西:旗幟、印章、起義文告,還有一本名冊。
名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全是新軍里的革命黨人。
俄國人把劉同等六人銬上,連人帶物一并送到了湖廣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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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當天下午,湖廣總督府。
瑞澂坐在簽押房里,盯著桌上那本名冊,臉色鐵青。
這位總督大人來頭不小。
他爺爺是大學士琦善,老爹當過黑龍江將軍。
年輕時他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跟勞乃宣的兒子、岑毓英的兒子并稱"京城三惡少"。
不過紈绔歸紈绔,瑞澂辦事還算有兩把刷子。在江西、江蘇做官時,禁煙剿匪都干得不錯。
1910年調任湖廣總督,算是封疆大吏里的紅人。
此刻,他手里攥著的這本名冊,足夠他把新軍里的革命黨連根拔起。
但怎么處置,他拿不定主意。
幕僚們分成了兩派。
布政使陳樹屏主張懷柔:"大人,依我看,不如當眾把名冊燒了,既往不咎。眼下人心浮動,按名抓人,怕是要出亂子。"
師爺張梅生卻堅決反對:"陳大人此言差矣!亂黨名冊到手,正該斬草除根,優柔寡斷只會養虎為患!"
瑞澂左思右想,最終點了點頭:"按名冊抓人。"
當天夜里,清兵四處搜捕,抓了32人。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被押到督署東轅門: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
劊子手舉起鬼頭刀時,28歲的劉復基仰天大喊了一句話。
那句話后來被很多人記住了:
"天乎,其救我中華四萬萬同胞乎!"
刀光閃過,三顆人頭落地。
殺完人,瑞澂長出一口氣。他讓人鋪開紙筆,親自起草了一份奏折,
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詳細匯報自己如何"未動聲色,擒斬賊黨"。
寫完奏折,他困了,倒頭就睡。
他以為大功告成了。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點燃了一根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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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彭劉楊三人被殺的消息,像長了腿一樣,當天就傳遍了武昌城里每一座軍營。
新軍士兵們慌了。
名冊落到清廷手里,上面寫著誰的名字,誰就是死路一條。
今天砍三個,明天砍三十個,后天說不定就輪到自己。
工程第八營的營房里,革命黨代表熊秉坤把幾個骨干叫到一起,
壓低聲音說:"弟兄們,坐著等死,還是拼一把?"
沒人回話,但每個人眼睛都紅了。
"好,今晚動手。"
原定的起義日期是10月16日。
現在提前了六天,什么計劃都沒有,什么準備都沒做完。
軍務部長孫武被炸傷進了醫院,總指揮蔣翊武跑路了,黃興、宋教仁遠在千里之外。
但革命黨人已經沒得選了。
等,是死。反,可能還有一條活路。
傍晚時分,天陰沉沉的,下起了小雨。
七點剛過,營房里一片寂靜。士兵們都在等,等那個信號。
二排排長陶啟勝照例來查鋪。他是朝廷的忠實走狗,平時最愛挑革命黨的刺。
走到金兆龍床鋪前,陶啟勝停住了。
金兆龍躺在床上,懷里抱著步槍,枕頭底下還露出一盒子彈。
按軍規,士兵不許私藏實彈。
陶啟勝一腳踹在床板上:"你小子想干什么?造反嗎?"
金兆龍猛地坐起來,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
下一句話,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老子就是造反,你能拿我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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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陶啟勝愣了一瞬,隨即撲上去就打。
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金兆龍邊打邊喊:"弟兄們,今天不動手,還等什么!"
隔壁床的程正瀛聽見喊聲,一骨碌爬起來,抄起步槍就沖過去。
他不敢開槍,怕誤傷金兆龍,就掄起槍托照著陶啟勝后腦勺砸下去。
陶啟勝慘叫一聲,滿臉是血,松開金兆龍就往外跑。
程正瀛舉槍,瞄準他的后腰。
砰!
這一槍,就是辛亥革命的第一槍。
槍聲劃破夜空,整座營房都聽見了。
熊秉坤正在隔壁巡查,聽到槍響,心里咯噔一下:壞了,比約定時間早了!
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掏出哨子,使勁吹了三聲,扯著嗓子喊:"反了!反了!今夜不反,明天大家都是死!"
士兵們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從床上跳起來,從門里沖出去,從四面八方涌向一個方向:楚望臺軍械庫。
那里存著日本步槍一萬五千支,德國毛瑟槍一萬多支,漢陽造數萬支,大炮一百二十四門。
誰搶到了那里,誰就有了翻盤的本錢。
04
兩個小時后,楚望臺易手。
起義軍繳獲了堆積如山的槍炮彈藥,士氣大振。
與此同時,城內各營紛紛響應。二十九標、三十標的革命黨人沖出營房,陸軍測繪學堂的學生扯爛被單捆在胳膊上當標記,赤手空拳也要跟著上。
城外南湖炮隊也動了。三百多號人推著十二門大炮,浩浩蕩蕩朝城里進發。
中和門早已緊閉,守門人跑得無影無蹤。革命黨人金兆龍沖到門前,一把攥住三斤重的大鐵鎖,運足力氣往懷里一拽——
鐵鎖應聲而斷。
大門洞開,炮隊涌入城內。
晚上十點半,起義軍兵力已達三千多人。
他們兵分三路,目標只有一個:湖廣總督府。
炮兵在蛇山架好陣地,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總督府的方向。
此時此刻,整個武昌城籠罩在槍聲和吶喊聲中。
而湖廣總督府內,瑞澂剛剛從睡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