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舅舅!救命!快來啊!爸爸拿著刀……爸爸要殺媽媽!”
那條長達59秒的語音里,全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背景里夾雜著玻璃摔碎的脆響和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墻上。最后幾秒,是一個女人變了調(diào)的尖叫,戛然而止,像被人突然掐斷了脖子。
我手里的麻將牌嘩啦一聲掉在桌上,渾身的血瞬間沖到了頭頂。我發(fā)了瘋一樣回撥過去,電話通了,但沒人接。再打,掛斷。
那天晚上我在國道上把油門踩進了油箱里,平時四十分鐘的路我跑了二十分鐘。等我領(lǐng)著兩個民警沖到三樓那個防盜門前時,我的腿肚子都在轉(zhuǎn)筋,腦子里全是姐姐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畫面。
民警正在用力拍門,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拿著刀的兇手,而是我那個“老實巴交”的姐夫,李強。他手里確實拿著東西,不過是一塊濕抹布。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黃的老頭衫,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屋里飄出一股濃烈的紅燒肉香味,還有剛拖完地的洗衣粉味。
“大軍?警察同志?這大晚上的,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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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警察推開李強,警惕地在屋里掃視了一圈。
我也沖了進去,直奔臥室。屋里并沒有我想象中的血流成河。姐姐趙秀芳正坐在床邊疊衣服,看到這陣仗,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把手里的床單往床上一摔。
“趙大軍,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帶著警察來我家抄家啊?”
我愣住了,舉著手機的手都在抖:“姐,浩浩給我發(fā)語音,說李強要殺你……我就聽見……”
“殺個屁!”姐姐翻了個白眼,一把把躲在墻角的浩浩拽了出來,那是我的外甥,今年才十歲,此時正縮著脖子,眼神閃躲,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爸。
“這孩子最近玩手機玩魔怔了,不想寫作業(yè),就在那瞎編。剛才我和你姐夫是吵了幾句,我摔了個杯子,他就嚇得給你發(fā)語音。”姐姐戳著浩浩的腦門,手指頭一下比一下用力,“殺人?借你爸那個窩囊廢兩個膽子他敢嗎?他連雞都不敢殺!”
李強站在客廳里,還在用那塊抹布擦手,臉上帶著那種讓我看了就心煩的討好笑容:“是啊大軍,你看這事鬧的。兩口子過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剛才我是聲音大了點,嚇著孩子了。警察同志,辛苦你們跑一趟,真沒事,就是家庭糾紛。”
民警仔細檢查了屋里的每個角落,除了地上的一堆碎玻璃渣子,確實沒有打斗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刀,也沒有傷。
“小朋友,別怕,告訴叔叔,爸爸打媽媽了嗎?”年輕的民警蹲下來問浩浩。
浩浩死死咬著嘴唇,看了一眼李強,又看了一眼正瞪著他的媽媽,最后搖了搖頭,小聲說:“沒有……我看錯了,那是……那是切水果的刀。”
既然當事人都這么說了,警察也沒法再管,教育了幾句“別當著孩子面吵架”、“別報假警浪費警力”就走了。
我送走警察,回到屋里,氣氛冷得像冰窖。
這個家我是知道的,七十平米的老破小,堆滿了雜物。姐姐趙秀芳是個要強的人,早年在紡織廠,后來下崗了去超市當理貨員,脾氣越來越暴躁。姐夫李強在物流園開叉車,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平時工資卡全上交,連抽煙都得伸手要錢。
在所有人眼里,這就是個典型的“女強男弱”家庭。姐姐指著鼻子罵李強半小時,李強都不敢回一句嘴。
“行了,大軍,你也回去吧。以后少聽風就是雨的。”姐姐不耐煩地揮揮手,轉(zhuǎn)身去廚房端菜,“既然來了,拿兩盒紅燒肉走,剛做的。”
李強在旁邊賠著笑:“大軍,留下來喝兩盅?”
我看著李強那張皺皺巴巴的臉,又看了看縮在沙發(fā)上發(fā)抖的浩浩,心里總覺得哪不對勁。那條語音里的聲音太真實了,那絕不是孩子惡作劇能演出來的恐懼。
但看著姐姐活蹦亂跳地站在那,還能罵人,我只能壓下心里的疑慮。
“不喝了。”我黑著臉往外走,臨出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李強正蹲在地上收拾那堆碎玻璃,他背對著我,動作很慢,很細致,把每一塊碎渣都撿進垃圾桶里,然后用抹布把地板擦得干干凈凈,連條縫都不放過。
那時候我沒多想,只覺得這個男人窩囊到了極點。
02
之后的三天,我給姐姐打過兩個電話,都沒人接。
我想著她可能還在生我的氣,畢竟那天鬧得街坊鄰居都在看熱鬧,她覺得丟了面子。趙秀芳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直到第六天中午,浩浩的班主任把電話打到了我這兒。
“趙先生,浩浩已經(jīng)三天沒來上學(xué)了。給他爸媽打電話都關(guān)機,家里也沒人。您能聯(lián)系上嗎?”
我腦袋嗡的一聲,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穩(wěn)。
三天沒上學(xué)?
我扔下店里的生意,開著那輛破面包車直奔姐姐家。敲了半天門,沒人應(yīng)。我趴在門縫上聞了聞,除了樓道里那股陳年的霉味,什么也聞不到。
我掏出備用鑰匙——這是姐姐當年怕忘帶鑰匙放在我這兒的。
門開了,屋里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姐?李強?”
沒人回答。屋里靜得嚇人,只有冰箱壓縮機嗡嗡運作的聲音。
我摸索著開了燈。家里很亂,沙發(fā)墊子掉在地上,茶幾上還擺著那晚沒吃完的紅燒肉,已經(jīng)發(fā)霉長毛了,散發(fā)著一股酸臭味。
我去浩浩的房間,沒人。去主臥,也沒人。
衣柜門敞開著,姐姐的幾件衣服不見了,李強的衣服也在,但少了幾件外套。
跑了?
就在我準備報警的時候,防盜門響了。
李強提著一袋子饅頭和咸菜,像個幽靈一樣走了進來。他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看見我坐在沙發(fā)上,他明顯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大軍……你怎么來了?”
我沖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領(lǐng)子,把他死死頂在墻上:“趙秀芳呢?浩浩呢?孩子三天沒上學(xué),你想干什么!”
李強沒有反抗,任由我揪著。他看著我,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秀芳……秀芳回老家了。她說不想跟我過了,帶浩浩回娘家住幾天。”
“放屁!”我一拳砸在他臉上,打得他嘴角瞬間流血,“咱媽早死了,老家那個破房子都塌了,她回哪個老家?而且她手機為什么關(guān)機?你為什么不讓孩子上學(xué)?”
李強捂著臉,順著墻根滑坐在地上,聲音啞得厲害:“她把錢都卷走了……家里的存款,還有我的工資卡。我沒錢交學(xué)費,也沒臉見人。大軍,我對不起秀芳,是我沒本事。”
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我更火大。我把他家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確實少了不少東西。姐姐的化妝品、常穿的鞋子都沒了。
難道真的是日子過不下去,離家出走了?
這種事在他們家不是沒可能。姐姐鬧離婚鬧了也不是一兩年了,嫌李強沒本事,嫌房子小,嫌日子苦。
“那你為什么關(guān)機?”我指著他的鼻子問。
“催債的。”李強低著頭,從兜里掏出一個屏幕碎裂的老年機,“我在網(wǎng)上賭了點錢,輸了。秀芳就是因為這個走的。她說這日子沒法過了。”
聽到“賭博”這兩個字,我心里的火稍微壓下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如果是因為賭債,那姐姐帶著孩子跑路躲債,倒是合情合理。
“欠了多少?”
“六萬。”
“趙秀芳要是真走了,這事兒咱們沒完。”我狠狠踹了茶幾一腳,轉(zhuǎn)身就走。
但我沒想到,這一走,我就再也沒機會見到活著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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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了門,我越想越不對勁。
姐姐雖然脾氣爆,但她是個極度負責任的母親。浩浩馬上要小升初,是關(guān)鍵時候,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可能讓孩子曠課三天。而且,姐姐雖然嘴上喊著離婚,但她那個性格,真要走肯定會鬧得滿城風雨,絕不會這么悄無聲息。
我在樓下小賣部買了包煙,跟在那曬太陽的王大媽打聽。
“王大媽,這幾天看見我家秀芳了嗎?”
王大媽正在嗑瓜子,聽見我問,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大軍啊,你姐家這兩天不太平。前兩天半夜,我聽見樓上咚咚咚的響,像是在剁餃子餡,又像是在拖重東西。后來大半夜的,我看李強一個人搬著個大箱子下樓,累得呼哧帶喘的。”
“箱子?什么箱子?”我心里咯噔一下。
“黑乎乎的,看著像個大號的行李箱,又像是裝電器的紙殼箱。我也沒看清。”王大媽撇撇嘴,“你那個姐夫啊,平時看著老實,我看也就是面上光。那天我看見他在樓下垃圾桶那燒東西,那火苗子躥老高,還有股燒膠皮的味兒。”
我的后背開始冒涼氣。
燒東西?半夜搬箱子?
我立刻去了李強工作的物流園。在那兒,我打聽到了一個更讓我心驚肉跳的消息。
李強的工友老張告訴我:“李強?他都一個禮拜沒來上班了。上周他跟老板預(yù)支了半年的工資,說是老婆得了急病要動手術(shù)。老板沒批,他還跟老板吵了一架,差點動刀子。平時那個悶葫蘆,那天兇得像要吃人。”
缺錢、賭債、撒謊、預(yù)支工資、半夜搬東西。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一個最壞的結(jié)果。
我再次撥打姐姐的電話,依然是關(guān)機。我又給浩浩的電話手表打,也是關(guān)機。
我不敢再等了。我直接去了派出所,找到了那天出警的民警小劉。
“我要報案。我姐失蹤了,我覺得李強有問題。”
小劉調(diào)出了那天的出警記錄,又聽我說了這些疑點,臉色也凝重起來。
“走,去家里看看。”
這次警察帶了技術(shù)員。當我們再次敲開那扇防盜門時,李強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電視里放著無聊的肥皂劇,聲音開得很大。茶幾上的紅燒肉已經(jīng)被吃光了,只剩下一個空盤子,旁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鍋頭。
“李強,你老婆孩子到底去哪了?”小劉嚴肅地問。
李強醉眼惺忪地抬起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警察同志,我都說了,回老家了。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
技術(shù)員在屋里噴了一種藥水,關(guān)上燈,戴上特殊的眼鏡。
幾分鐘后,技術(shù)員走出臥室,對著小劉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大面積血跡反應(yīng),只在衛(wèi)生間地漏那里發(fā)現(xiàn)了一點點,可能是生活血跡,也可能是被深度清洗過。”
深度清洗。
我想起了那天晚上李強手里的那塊濕抹布,還有那股刺鼻的洗衣粉味。
警察把李強帶回所里問話,但因為沒有直接證據(jù),也沒找到尸體,只關(guān)了二十四小時就不得不放人。
李強出來的時候,我站在派出所門口堵他。
“李強,你把秀芳弄哪去了?”我手里攥著一塊板磚,眼睛紅得要滴血。
李強看著我,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絲憐憫。他湊到我耳邊,輕聲說:“大軍,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秀芳……她是去享福了。”
04
事情的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第六天的傍晚。
我正在店里心神不寧地算賬,手機突然響了。是城西廢品收購站的老板,老陳。我和他是老交情,以前店里淘汰的設(shè)備都賣給他。
“大軍啊,你還在找你姐是不?”老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發(fā)抖,背景里全是蒼蠅嗡嗡的聲音。
“怎么了老陳?你看見她了?”我猛地站起來。
“你……你最好來看看。我這兒剛才收了個舊冰箱,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那收破爛的小子說是個好貨,我就給留下了。剛才我想通電試試好壞,一打開……我不說了,你快來吧,我報警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忘了。
舊冰箱。
我瘋了一樣趕到廢品收購站。那地方在一片拆遷區(qū)里,到處都是垃圾山,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
幾輛警車已經(jīng)停在那了,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我看見李強也被押在警車里,他戴著手銬,頭深深地埋在褲襠里。
“大軍!別過去!”小劉眼疾手快,一把攔住想沖進警戒線的我。
“讓我看一眼!那是我姐!”我嘶吼著,拼命掙扎。
“別看!看了你會做噩夢的!”小劉死死抱住我的腰,他的臉色慘白,顯然剛才看到的東西讓他這個警察都受不了。
那個冰箱就橫躺在雜草堆里,是一臺老式的雙開門冰箱,原本是白色的,現(xiàn)在上面沾滿了黑泥和膠帶印。
冰箱門敞開著。
雖然隔著十幾米,雖然被警察擋著,但我還是看見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戴著一只成色很差的玉鐲子。那是我媽臨死前傳給姐姐的,姐姐戴了十幾年,從來沒摘下來過。
那只手蒼白得像紙,指甲里全是黑泥,呈現(xiàn)出一種扭曲的姿勢,像是想從里面推開門。
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順著風飄過來。那是肉類在密閉空間里發(fā)酵、腐爛的味道,混雜著冰箱里原本的氟利昂味。
我腿一軟,跪在泥地里,把早飯午飯全都吐了出來。
“那個冰箱……”老陳在旁邊哆哆嗦嗦地跟警察做筆錄,“是一個騎三輪的收回來的。他說是在城東那個老小區(qū)的垃圾站撿的,用膠帶纏了好幾圈。他以為里面有銅管能賣錢……”
城東老小區(qū)。那就是姐姐家樓下。
法醫(yī)正在現(xiàn)場做初步勘驗。隱約間,我聽見法醫(yī)說:“尸體高度蜷縮,是被硬塞進去的……頸部有勒痕……死亡時間大概在五到七天前。”
五到七天前。
那就是我接到語音的那天晚上。
當晚,警察沖進去的時候,姐姐可能已經(jīng)被塞進這個冰箱里了。而那個冰箱,當時可能就藏在那個堆滿雜物的陽臺上,或者被李強用那堆破爛掩蓋著。
我們就在尸體旁邊,聽著兇手編造謊言,甚至還聞到了那股掩蓋尸臭的紅燒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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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外,我看著李強。
他換上了一件號服,剃了光頭,看起來比之前還要瘦。他坐在那兒,要了一根煙,抽得很貪婪,一口吸進去半根。
“是我殺的。”
李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么,“那天晚上,因為賭債的事,她罵我。罵得太難聽了,說我是廢物,說我連條狗都不如。還要帶著浩浩改嫁。我一時沒忍住,推了她一把,她頭撞在暖氣片上,暈過去了。”
“然后呢?”負責審訊的刑警隊長冷冷地問。
“然后我怕她醒了報警,就用跳繩……勒死了她。”李強吐出一口煙圈,“浩浩當時在屋里玩手機,聽見動靜出來看。我怕嚇著孩子,就讓他回屋,說爸爸媽媽在鬧著玩。”
“尸體怎么處理的?”
“家里有個壞冰箱,一直沒扔。我就把她塞進去了。然后把地拖了,煮了一鍋紅燒肉蓋味道。你們來的時候,冰箱就在陽臺那個紙箱子堆里。后來你們走了,我半夜把它搬下去,扔到了隔壁小區(qū)的垃圾站。”
“孩子呢?”
“送回鄉(xiāng)下老家了,給了我二叔兩千塊錢,讓他幫忙看幾天。我不想讓孩子看見我被抓。”
一切都對上了。
作案動機、作案時間、作案手法、尸體處理,甚至連浩浩的去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警察隨后確實在鄉(xiāng)下找到了浩浩,孩子除了有點驚嚇過度,身體沒事。
李強把所有的罪都扛了下來。這是一個典型的激情殺人,因為長期壓抑、賭債爆發(fā)導(dǎo)致的家庭悲劇。
案子似乎可以結(jié)了。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李強招認得太快了,也太順了。就像是……背好了臺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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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申請見浩浩一面。
在派出所的休息室里,我見到了外甥。幾天不見,浩浩瘦了一圈,眼神陰郁得不像個十歲的孩子。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個電話手表,那是姐姐生前給他買的最后一件禮物。
“浩浩,跟舅舅回家吧。”我蹲在他面前,強忍著眼淚。
浩浩看著我,突然問了一句:“舅舅,我爸會死嗎?”
“殺人償命,這是法律。”我咬著牙說。
浩浩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他低下頭,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舅舅……那天晚上,警察來的時候……”浩浩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怎么了?”我湊近了一些。
浩浩抬起頭,那雙眼睛里充滿了與其年齡不符的恐懼和掙扎:“那天警察叔叔問我有沒有看見爸爸打媽媽,我說我看錯了,是水果刀。”
“對,舅舅記得。”
“其實……其實那時候媽媽已經(jīng)不在臥室了。”浩浩的嘴唇哆嗦著,“爸爸讓我跪在臥室里,背那段話。他說如果我不背熟,媽媽就回不來了。”
“什么話?”我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是……‘那是切水果的刀’,還有‘我們在鬧著玩’。”
我心頭一震。這說明李強是預(yù)謀好的,他在警察進門前就控制住了孩子。
“還有呢?”我追問,“那條語音是你發(fā)的嗎?”
浩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語音是我發(fā)的,但是……但是那是爸爸讓我發(fā)的。”
06
“什么意思?”我抓住了浩浩的肩膀,力氣大得讓孩子皺起了眉。
“那天晚上吃完飯,爸爸突然讓我給他錄音。讓我拿著手機喊‘救命,爸爸要殺媽媽’,還讓我摔東西。他說這是在跟媽媽玩游戲,看誰演得像。”浩浩抽泣著,“錄完之后,他就把手機拿走了。后來……后來他就進屋跟媽媽吵架,聲音很大……”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錄音是提前錄好的?
如果是激情殺人,怎么可能提前讓孩子錄這種語音?這分明是深思熟慮的謀殺!
那他為什么要發(fā)給我?如果他想殺人滅口,偷偷處理掉尸體不是更好嗎?為什么要把我引過來,把警察引過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除非……
除非他需要一個“時間證人”。
我想起法醫(yī)的話:“死亡時間大概在五到七天前。”這個范圍是很寬泛的。
如果姐姐是在我接到語音之前很久就已經(jīng)死了呢?
我沖出休息室,找到了刑警隊長。
“我要看尸檢報告的詳細時間!還有那個冰箱!那個冰箱是不是一直通著電?”
刑警隊長愣了一下,看著我近乎癲狂的樣子:“趙大軍,你冷靜點。冰箱的插頭是被剪斷的,發(fā)現(xiàn)的時候肯定沒通電。尸體已經(jīng)開始腐敗了,死亡時間就是那天晚上前后,這錯不了。”
“不!不對!”我大聲反駁,“如果冰箱之前是通電的呢?如果在扔出去之前,尸體一直被冷凍著呢?”
隊長皺起了眉:“如果一直冷凍,那尸體解凍后的腐敗程度會干擾死亡時間的判斷。你到底想說什么?”
“李強在撒謊!他不是那天晚上殺的人!那天晚上警察去的時候,并沒有聞到血腥味,只有紅燒肉的味道。如果剛殺完人,屋里怎么可能那么干凈?除非人早就死了,早就被凍起來了!那天晚上的吵架,根本就是演戲,是放的錄音!他在制造案發(fā)時間的假象!”
隊長沉思了片刻,立刻拿起電話:“技術(shù)科,再去復(fù)勘現(xiàn)場!重點檢查陽臺的電源插座,還有,查一下那個小區(qū)的電費記錄,看看案發(fā)前幾天的用電量有沒有異常飆升!”
等待結(jié)果的過程每一秒都是煎熬。
三個小時后,隊長拿著一份報告走了出來,臉色鐵青。
“你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