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陳宇，你那發小真夠意思，借個車還給你兩條中華，這年頭這么講究的人不多了啊！”
“那是，我和大斌那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他說借我的新車去談個大生意，這不，事兒成了，油給我加滿了，車洗得比我都干凈，還非塞給我兩條煙。”
“那你這新提的‘極影’電車，讓他開著順手不？沒給你刮了蹭了？”
“嗨，大斌是老司機，穩著呢。不過話說回來，我媳婦老覺得車里有股味兒，非讓我查查行車記錄，你說是不是女人都這么多疑？”
“查查也好，反正現在電車都有APP，看一眼也不費事。”
“行，我這就看看，正好堵住我媳婦那張嘴……哎？這……這是怎么回事？”
二零二三年的初夏，省城的天氣剛開始熱起來。陳宇看著停在樓下車位上那輛嶄新的深空灰“極影”SUV，心里那個美啊。這可是他攢了三年私房錢，又跟媳婦林婉軟磨硬泡了半年才拿下的，落地三十萬，智能座艙、超長續航，開出去倍兒有面子。
這車剛提回來不到一個月，還在磨合期，陳宇寶貝得不行，恨不得一天擦三遍。
這天晚飯剛過，門鈴響了。陳宇一開門，發小周大斌提著一箱車厘子和兩瓶好酒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熱情笑容。
“哎喲，大斌，這是哪陣風把你吹來了？快進快進！”陳宇趕緊招呼。
周大斌這幾年在外面說是包工程，看著光鮮亮麗，今天穿了件名牌POLO衫，手腕上那塊金表晃得人眼花。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嘆了口氣：“兄弟，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哥哥今天是有難處了。”
陳宇心里咯噔一下，這發小借錢是常態，這次難道又是？
“怎么了？資金周轉不開？”
“不是錢的事兒。”周大斌擺擺手，一臉愁容，“你也知道，我在鄰省有個大項目，幾百萬的工程款等著我去簽。結果我那輛奔馳S級昨天送去保養了，沒個十天半個月出不來。這一時半會我去哪弄輛撐場面的車啊？租車行的車我又信不過。”
說到這，周大斌眼巴巴地看著陳宇：“兄弟，聽說你剛提了輛新車，那個‘極影’可是咱們國產之光啊，外觀大氣，能不能借哥哥用一周？就一周！我去把合同簽了就回來。”
還沒等陳宇說話，廚房里洗碗的林婉探出頭來，臉色有些難看：“大斌啊，不是我們小氣。這新車還在磨合期，陳宇自己都舍不得猛踩油門。再說了，現在租車那么方便，你那個大老板的身份，租輛邁巴赫也不在話下吧？”
林婉一直對周大斌沒什么好感，覺得這人嘴里沒句實話，飄忽不定。
周大斌臉色僵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弟妹啊，看你說的。外面的車哪有自家兄弟的知根知底？再說了，我這次要是談成了，以后那邊的土石方工程，我還想帶著陳宇一起干呢，這也算是咱們兄弟的副業不是？”
他又轉頭看向陳宇，眼神懇切：“宇子，咱倆可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那時候小學被人堵墻角，是誰幫你擋的磚頭？哥哥現在就這么點難處，你要是不幫，那我這幾百萬可就打水漂了。”
這一番話，把陳宇架在了火上烤。一邊是冷著臉的老婆，一邊是提當年勇的發小。陳宇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子軟，好面子，尤其是聽到“幾百萬工程”和“擋磚頭”這些話，心里的天平瞬間就傾斜了。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陳宇瞪了林婉一眼，轉身上樓拿了車鑰匙，“大斌，車你拿去開。里面還有百分之八十的電，充電卡在扶手箱里。不過咱可說好了，這車是新的，你可得給我愛惜點。”
周大斌一把搶過鑰匙，激動地拍著陳宇的肩膀：“兄弟你放心！車在人在！少一塊漆我賠你一輛新的！等哥哥賺了錢，請你吃大餐！”
看著周大斌興沖沖地下樓，林婉氣得把抹布往桌上一摔：“陳宇，你就作吧！這周大斌什么人你不知道？這幾年他干過正經事嗎？到時候車給你造得不成樣子，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陳宇點了一根煙，不耐煩地說：“你懂什么？男人在外面混的就是個面子和義氣。人家大老板能差我這點油錢？你就別瞎操心了。”
接下來的七天，陳宇雖然嘴上硬，心里其實也犯嘀咕。
好幾次他想打開手機上的汽車APP看看定位，可手都伸出去了，又縮了回來。
“既然借了，就得信得過人家。沒事老查崗，顯得我多小家子氣。”陳宇這么安慰自己。但這幾天他給周大斌發微信，對方回得都很慢，要么就是“在開會”、“在陪客戶”，電話也是匆匆掛斷。
終于熬到了第七天晚上。
樓下傳來了熟悉的喇叭聲。陳宇趴窗戶一看，周大斌正站在車旁沖他招手。
陳宇趕緊下樓，圍著車轉了一圈。好家伙，車洗得锃亮，輪胎都刷了黑油，車漆在路燈下反著光，看著比新車還新。
“怎么樣兄弟？完璧歸趙！”周大斌紅光滿面，看起來心情極好。他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拎出一個黑色塑料袋，隨手甩給陳宇。
“拿著！這趟生意成了，這算是哥哥的一點心意。”
陳宇打開一看，兩條還沒拆封的軟中華，紅彤彤的包裝格外晃眼。這煙一條就得七八百，兩條就是一千多。
“哎呀大斌，這就見外了不是？借個車還帶什么東西。”陳宇嘴上客氣，手里卻緊緊攥著煙，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甚至還有點小得意。
看吧，我就說大斌靠譜！
“拿著抽！車里電我都給你充滿了，那個玻璃水也給你加了。行了，我還有個局，先走了啊，改天喝酒！”周大斌也沒多留，打了個車就走了。
陳宇喜滋滋地提著煙上樓，把煙往茶幾上一拍，沖著正在看電視的林婉揚了揚下巴：“看見沒？兩條軟中華！人家大斌不僅車給洗了，電給充滿了，還送這么重的禮。我就說你是婦人之見吧？”
林婉瞥了一眼那煙，皺了皺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還車的時候你看仔細了嗎？有沒有內傷？”
“看了啊！外觀一點劃痕都沒有，比新的還新！”
“那你去車里聞聞，我剛才在陽臺上都聞到一股怪味兒，像是那種……好多天沒洗澡的餿味，混著劣質香水味。”林婉站起身，“不行，我不放心，你去把車里的記錄調出來我看看。”
陳宇無奈地嘆了口氣，覺得老婆真是沒事找事：“行行行，為了讓你死心，我現在就查。”
他掏出手機，打開了那個一周沒碰過的汽車APP。
“你看啊，電量100%，續航550公里，這不都好好的嗎？”陳宇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點擊了下方的“行程日報”和“充電記錄”。
手指滑動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屏幕上的數據像是一串串亂碼，瘋狂地沖擊著他的視網膜。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點開“七日總覽”。
這一看，陳宇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手里的手機差點沒拿穩摔在地上！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行讓他如墜冰窟的紅色警示：
【本周累計行駛里程：7824公里】
【本周累計充電次數：20次】
陳宇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七千八百公里？
周大斌不是說就在鄰省嗎？鄰省來回頂多八百公里！這一周七天，七千八百公里，平均每天要跑一千一百多公里！
這哪里是去談生意？這簡直是在跑拉力賽！就算是生產隊的驢也沒有這么使喚的啊！
他繼續往下翻，充電記錄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屏幕。
6月3日 02:15 贛省某縣城快充站
6月3日 14:30 湘省某高速服務區
6月4日 03:40 鄂省某偏遠鄉鎮
充電地點遍布周邊五個省份，而且很多都是那種偏僻的小縣城或者國道旁邊的野雞充電站。更可怕的是，充電時間大部分都在深夜或者凌晨！
“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林婉察覺到不對勁，湊過來看了一眼。
“我的天吶！”林婉驚叫一聲，“七天跑了快八千公里？他這是把車當飛機開啊！陳宇，這車還能要嗎？！”
陳宇感覺腦子里嗡嗡作響，那兩條中華煙此刻就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慌。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周大斌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似乎是在KTV。
“喂？宇子啊？怎么了？是不是煙不夠抽啊？”周大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
“大斌，你跟我說實話，你這七天到底去哪了？”陳宇壓著火氣問道，“我剛才看了一下后臺數據，你怎么跑了快八千公里？”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音樂聲瞬間小了很多，似乎是周大斌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害，你看那玩意兒干啥？大數據都不準。”周大斌打著哈哈，“這不是工程要去好幾個地方考察嘛，我也沒細算，可能跑得勤了點。主要是那幾個工地隔得遠，我也沒辦法啊。”
“跑得勤？你一天跑一千一百公里，你不用睡覺的嗎？你是鐵人三項冠軍啊？”陳宇吼道。
“哎呀兄弟，那時候趕時間嘛。再說了，我有兩個司機輪著開，人歇車不歇。你也知道，做工程就是搶時間。行了行了，車不是好好的還你了嗎？大不了下次保養我出錢，別這么小氣嘛。”周大斌語氣里透著一股不耐煩，甚至還倒打一耙。
“還有充電！二十次充電！你當我的電池是無限壽命的嗎？”
“那是快充嘛！我也沒每次都充滿，沖一點夠跑就行了。哎呀這邊老板叫我喝酒了，回頭細說啊！”
“嘟嘟嘟……”電話掛斷了。
陳宇氣得差點把手機砸了。
“別跟他廢話了，這人嘴里沒一句實話。”林婉冷著臉，拿上手電筒，“走，下樓去車里看看，肯定還有別的痕跡。”
兩人再次來到車旁。這次，林婉檢查得格外仔細。
她打開后座車門，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混合了汗臭、煙味、檳榔味和劣質香水的味道，即便車里噴了清新劑也蓋不住。
林婉伸手在后排座椅的縫隙里掏了掏。
“你看這是什么？”
陳宇湊過去，只見林婉手里捏著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小票。
借著手電光，能看清那是一張過路費發票，時間是三天前的凌晨四點，地點是一個他聽都沒聽過的省界收費站人工通道。
緊接著，林婉又在副駕駛腳墊下面發現了一只那種十塊錢三雙的劣質塑料拖鞋，鞋底全是泥巴。
“這根本不是談生意的人會穿的鞋。”林婉的聲音有些發抖，“還有，你看底盤。”
陳宇趴在地上，拿著手電筒往車底照。
只一眼，他的心就涼了半截。
原本平整的底盤護板，現在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劃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經破裂，露出了里面的電池包外殼。四個嶄新的輪胎，胎毛早就磨沒了，胎壁上還有好幾處被石頭刮傷的痕跡。
這車哪里是跑高速？這分明是去跑山路、跑爛路了！
“不行，我要看行車記錄儀！”陳宇猛地站起來，鉆進駕駛室。
他點開中控屏，進入行車記錄儀的界面。
【無視頻文件】
屏幕上空空如也。
陳宇不信邪，又點開緊急錄像文件夾。
還是空的！
這七天的視頻，竟然全部被格式化了！
“他把證據刪了。”林婉靠在車門上，臉色蒼白，“陳宇，你想想，什么樣的人借了車會跑這么遠？會走那種爛路？會刪掉所有記錄？這車……這車不會是去干什么違法的事了吧？運毒？還是殺人拋尸？”
陳宇打了個冷戰。如果這車真卷進了刑事案件，那他作為車主，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別……別嚇自己。”陳宇的聲音都在抖，“也許……也許還能恢復。這車有云端備份，只要觸發了哨兵模式或者劇烈震動，視頻會自動上傳到廠家的服務器。”
“那你還不趕緊去查！”林婉吼道。
第二天一大早，陳宇就請了假，開著那輛讓他膈應的“極影”去了本地的一家專業汽車數據恢復中心。那個技術員是他朋友介紹的，說是只要云端有數據，就能扒下來。
等待的過程無比漫長。陳宇坐在休息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林婉坐在旁邊，緊緊抓著他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兩個小時后，技術員喊他們進去。
“哥們，本地存儲確實被格式化得很徹底，這人是個老手。”技術員指著電腦屏幕，“但是這車挺高級，這幾天觸發了幾十次‘異常震動報警’和‘急加減速報警’，這些片段都被自動上傳了。雖然不連貫，但能看個大概。”
陳宇咽了口唾沫，湊到屏幕前。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很模糊，大部分都是漆黑的夜路，只有兩束車燈在劇烈晃動。從路邊的景物看，全是那種偏僻的鄉道或者盤山公路。
儀表盤的數據顯示在畫面左下角，車速經常飆到140甚至160碼！在那種窄路上開這么快，簡直是在玩命！
“這根本不是周大斌的開車風格。”陳宇喃喃自語。
技術員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這是一段車內攝像頭的視頻。雖然這人很雞賊，用個口罩把攝像頭遮住了一半，但因為顛簸，口罩掉下來一點，錄到了一些畫面和聲音。”
視頻開始加載。
畫面里是一片昏暗，只能看到副駕駛的一條腿，穿著那雙被遺棄的塑料拖鞋，腳上全是泥。
就在這時，視頻畫面猛地晃動了一下，遮擋攝像頭的口罩滑落了一角。陳宇湊近屏幕，當他看清駕駛座上的人以及聽到他們的對話時，整個人瞬間炸裂，憤怒得差點一拳砸爛了電腦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