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忍不住了!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去!”
堂弟王凱的嘶吼在密閉的車廂里炸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
大伯王建軍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再有二十公里就下高速了,給我忍著!”
“我狀態要是毀了,下午的面試你負責嗎?都怪你!開這么慢!”
我看不下去,回過頭,壓低聲音勸他:“小凱,高速上不能隨便停車,太危險了,你再堅持一下。”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像是被冒犯了的君王:“要你管?!”
大伯母劉芳又開始她那套和稀泥的安撫:“哎呀,建軍,你看孩子臉都憋白了,要不……就靠邊停一下吧,就一下,很快的。”
就是這一句“就一下”,像一根被點燃的引信,將我們所有人帶向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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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清晨,天色還帶著一層朦朧的灰。
我站在大伯王建軍家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下,空氣里有股桂花的甜香和隔夜垃圾的微酸。一輛半舊的車,擦得锃亮。
車門打開,大伯一家人魚貫而出。
大伯王建軍走在最前面,他挺著胸膛,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木質禮盒,那里面是他耗費半個月心血,用金絲楠木雕的一方鎮紙,準備送給那位即將面試王凱的大學教授。
他是個老木匠,手藝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尊嚴。今天,他要把這份尊嚴,連同兒子的前途,一并交出去。
大伯母劉芳跟在后面,懷里抱著一個巨大的畫筒,里面是王凱復讀一年來的心血之作。她走得很慢,很小心,仿佛懷里抱著的不是畫紙,而是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孩,脆弱又金貴。
堂妹王婧背著書包,安靜地跟在最后,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像個游離在家庭之外的影子。
而今天的主角,我的堂弟王凱,則兩手空空,戴著一副碩大的降噪耳機,臉上掛著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傲慢。
他已經十九歲了,卻依然被全家人像對待神明一樣供奉著。
這趟旅程的目的,是省城。
大伯托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送了厚禮,終于為復讀的王凱爭取到了一個面見省美術學院張教授的機會。據說,只要張教授點了頭,王凱就可能通過“特招”渠道,繞開那千軍萬馬的獨木橋。
這幾乎是王建軍這輩子最大的一次賭博。
他把車門一一拉開,指揮著裝載:“劉芳,畫筒放平,別壓著。王婧,你坐最后面去。陳陽,你坐中間,幫我照應一下。”
我點點頭,鉆進車里。
車內空間不大,被各種行李塞得滿滿當當。王凱一屁股坐下,就把座椅靠背調到最低,幾乎躺了下去,完全不顧后排王婧的感受。
大伯從后視鏡里看到,皺了皺眉,但終究沒說什么。
今天,兒子是天。
他發動了汽車,發動機發出一陣沉穩的轟鳴。王建軍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然后一腳油門,車子緩緩駛出老舊的小區。
車窗外,熟悉的街景飛速倒退。
我看著大伯緊握方向盤的、布滿老繭的雙手,看著大伯母不斷摩挲畫筒的緊張神情,也看到了王凱臉上那與全家期望格格不入的漠然。
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從旅途的一開始,就悄然彌漫開來。
車子上了高速,匯入滾滾車流。
起初的興奮感很快被漫長旅途的枯燥所取代,狹小的車廂成了一個情緒的發酵皿,那些平日里被壓抑的家庭矛盾,開始像水底的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地冒了上來。
“你這條路不對。”
王凱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后座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斷言。他舉著手機,屏幕上的導航地圖發出幽幽的光。
大伯王建軍目不斜視,沉聲應道:“這條路我走了十幾年,閉著眼都不會錯。”
“十幾年前的經驗早就過時了。”王凱輕嗤一聲,“手機上說,走另一條新高速能快四十分鐘。而且那邊車少。”
大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新路我不熟,老路穩當。”
“就是因為你們這種老思想,才總是在原地踏步。”王凱把手機往前遞了遞,幾乎要戳到大伯的后腦勺,“看見沒?智能規劃,大數據!這叫科學。”
大伯母劉芳趕緊打圓場。
“哎,小凱,聽你爸的。他是老司機,安全第一。”
“安全?我看是面子第一。”王凱收回手機,身體重重地靠回椅背,“非要證明自己那點可憐的經驗比科技管用。”
大轎車伯的腮幫子猛地鼓動了一下,但他沒再說話。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發動機單調的嗡鳴。
然后,第一個引爆點來了。
王凱用藍牙連上了車載音響,刺耳的重金屬音樂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鼓點像無數把小鐵錘,瘋狂地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大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小凱,關小點聲,吵得人心慌。”
王凱摘下一只耳機,臉上是那種被打擾了神圣儀式的、極度不耐煩的神情:“這是藝術,聽不懂就別說話。我在找靈感,下午面試要用的。”
“什么狗屁靈感!就是噪音!”大伯終于沒忍住,聲音陡然提高。
“說了你也不懂,這是情緒的表達,是力量!”王凱的音量比他更大,帶著一種被無知者冒犯的憤怒。
就在這時,大伯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張教授助理”。
大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去按接聽鍵,震耳欲聾的音樂讓他幾乎聽不清對方的聲音。
“喂?喂!你好!”他對著手機大吼。
“爸!你別碰!”王凱以為他要關音樂,伸手就去搶手機。
“別鬧!”大轎車伯一把打開他的手,沖著電話吼得更大聲了,“對對對,我們已經在路上了!信號不好!什么?好的好的,我們一定準時到!”
他掛斷電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滿臉都是被攪擾后的怒氣和后怕。
“你聽見沒有!教授助理打來的電話!差點讓你給攪黃了!”
大伯母也急了,回頭拍了王凱一下。
“快關了快關了,多大的事,差點誤了正事!”
王凱這才不情不愿地暫停了音樂。他沒道歉,只是翻了個白眼,嘟囔了一句:“誰讓他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大伯從后視鏡里死死地瞪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把目光轉回了前方。他選擇了再次忍耐。
車廂里恢復了安靜,但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
中午時分,我們在一個服務區停下。
大伯母獻寶似的從后備箱拎出一個巨大的保溫桶,里面是她凌晨四點起來燉的雞湯和親手包的餃子。
“來來來,都趁熱吃,干凈又衛生。”她熱情地招呼著,試圖緩和車上的僵硬氣氛。
王凱只是瞥了一眼,臉上便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那神情仿佛在看什么被污染過的東西。
“我不吃這個,太土了。”他說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徑直走向服務區里那家裝修精致的咖啡店,“我要喝手沖咖啡,再來一份提拉米蘇。”
大伯的臉瞬間就黑了,他把一碗盛好的餃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喝什么洋玩意兒!幾十塊錢一杯,夠我們吃好幾頓了!給我回來吃餃子!”
“我不!”王凱的態度很堅決,他回過身,像是在發表一篇演講,“你們吃你們的,我吃我的。下午見的是誰?是張教授!國內頂尖的藝術家!我總不能一股大蒜和雞湯的味兒去見人家吧?你們懂不懂什么叫社交禮儀?什么叫階層?”
“階層”兩個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大伯的心里。
“你個兔崽子,你懂什么階層!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你倒嫌棄起老子來了?”大伯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來,揚起了手。
“建軍!”大伯母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王凱面前,“你干什么!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
她轉頭,臉上立刻換上討好的笑。
“兒子說得對,是媽考慮不周。見大教授,是該體面點。不就是一杯咖啡嗎?媽給你買!”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百塊錢,不由分說地塞到王凱手里。
“去吧兒子,想吃什么就買,不夠再跟媽說。別跟你爸一般見識,他就是個粗人。”
王凱接過錢,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他甚至沒再看他母親一眼,連個謝字都沒有,理所當然地轉身就走,那背影里透著不可一世的驕傲。
大伯那揚起的手,在空中僵了許久,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王凱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那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餃子,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落寞。
我坐在旁邊的小凳上,默默地吃著餃子,心里五味雜陳。
我忽然覺得,這輛車上承載的,或許并不是什么希望。
它更像一個巨大的、移動的壓力鍋,而王凱就是那個被所有人拼命按住、卻又隨時可能爆開的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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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距離省城出口還有幾十公里。
天色有些陰沉,前方似乎發生了追尾事故,高速公路上的車流驟然變得緩慢,走走停停,像一條巨大的、失去耐心的長蛇。
車廂里的氣氛也隨之變得焦躁起來。
王凱猛地摘下耳機,扔在座位上。
“我忍不住了!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去!”
他的聲音尖銳而突兀,打破了車內沉悶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滿臉通紅,不知是憋的還是氣的。
大伯看了一眼擁堵的車流,又低頭瞥了一眼導航,沉聲說:“忍一下,馬上就快下高速了,現在沒法停車。”
“我忍不了!”王凱的音量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蠻橫,“我說了我現在就要去!你們是不是故意的?剛才在服務區催命一樣催我,現在想讓我憋死在車上嗎?”
他的邏輯混亂不堪,卻又理直氣壯。
“你要是狀態不好,下午的面試搞砸了,算誰的?都怪你!開車這么慢!”他開始口不擇言地將責任推到父親身上。
我看不下去,回過頭,壓低聲音勸他:“小凱,高速上不能隨便停車,這是違法的,而且太危險了,你看外面車這么多。你再堅持一下,很快的。”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像是被冒犯了的君王:“要你管?!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說我?”
大伯的忍耐顯然已經到了極限,他回頭怒吼道:“你給我閉嘴!這么大的人,連泡尿都憋不住?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
“我就是憋不住!我就是要去!”王凱開始撒潑,雙腳用力地踢著前排的椅背,發出“砰砰”的悶響。
大伯母劉芳的心又亂了,她那毫無原則的母愛再次占據了上風。
“哎呀,建軍,你看孩子臉都憋白了,肯定是真忍不住了。要不……就靠邊停一下吧,就一下,很快的。”
這句話,成了壓垮大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許是王凱的吵鬧讓他心煩意亂,或許是“影響兒子面試”這個緊箍咒再次發揮了作用,又或許,他只是想盡快結束這場令人難堪的爭吵。
大伯王建軍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了一眼后視鏡里兒子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窗外幾乎停滯的車流。
最終,他像是下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猛地一打方向盤。
車子在一陣刺耳的后車喇叭聲中,極其危險地、幾乎是擦著主路上的車流,強行并入了右側的應急車道。
“吱——”
輪胎和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車,停下了。
那一刻,車里所有人都沒意識到,我們的人生,也隨著這個魯莽的停車,拐進了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絕路。
車剛停穩,甚至還沒熄火。
王凱就帶著一種報復性的快感,“砰”地一聲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他徑直跑到高速護欄邊上,背對著來車的方向,幾乎是炫耀般地開始解褲子,以此來宣泄他的不滿和宣告他的勝利。
“王凱!回來!”
我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地解開安全帶,跟著沖了下去。應急車道上,一輛輛大貨車呼嘯而過,帶起的狂風吹得我幾乎站不穩。那種被巨大鋼鐵怪物擦身而過的恐懼感,讓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小凱!快回來!這里太危險了!”我沖他大喊,試圖將他拉回來。
但他根本不理我,反而厭惡地甩開我的手,嘴里嘟囔著:“煩不煩啊你!”
大伯母也焦急地跟著下了車,手里還拿著一瓶水和一包紙巾,像往常一樣,準備去“伺候”她那巨嬰般的兒子。她一邊小跑著,一邊念叨:“慢點,兒子,小心腳下。”
車里,大伯王建軍沒有下來。他趴在方向盤上,用拳頭一下下地捶打著,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張因憤怒和無力而鐵青的臉。
最后一排的王婧,則透過車窗,默默地看著外面這場荒誕的鬧劇,眼神里是與年齡不符的憂慮和悲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我伸手,馬上就要抓住王凱手臂。
大伯母的腳,剛剛踏上應急車道的白線。
就在這時。
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耍脾氣的堂弟身上,沒有人注意到,遠處,一輛巨大的水泥罐車,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偏離了它原本的軌道。
或許是司機走了神,或許是為了躲避前方一輛突然并線的轎車。
總之,它失控了。
那輛龐然大物像一頭發了瘋的犀牛,嘶吼著,徑直沖向了我們所在的應急車道。
“小心!”
我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罐車司機顯然也看到了我們,他驚恐地猛打方向盤,試圖避開站在路邊的我和王凱。車頭險險地擦著護欄刮了過去,發出一長串刺耳的火花。
我本能地將王凱往護欄外猛地一推,自己也狼狽地撲倒在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零點幾秒的死寂之后。
一聲震耳欲聾、撕心裂肺的巨響,在我耳邊炸開。
那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聲音,是鋼鐵被揉捏、被撕裂、被擠壓成一團廢鐵的哀嚎。
失控的水泥罐車那巨大的罐體,以一個恐怖的角度,狠狠地、不偏不倚地,掃中了我們那輛剛剛停穩的轎車。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輛承載著大伯一家希望的七座車,像一個脆弱的紙盒子,瞬間被攔腰斬斷。車頂被掀飛,車身向內急劇凹陷,車窗玻璃在瞬間化為漫天晶亮的粉末,在灰暗的天空下,閃爍著一種詭異而凄美的光。
巨大的沖擊力掀起的氣浪將我再次推倒,我的后腦勺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世界,先是極致的安靜,然后是各種聲音的涌入。
其他車輛的急剎車聲,人們的驚呼聲,我耳邊持續不斷的轟鳴聲……
我的意識有些模糊,但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個讓我渾身冰冷的念頭。
車里……
車里還有人。
大伯和王婧……他們還在車里!
時間失去了意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撥打了那個爛熟于心的急救電話。我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我只能機械地重復著事故的地點。
周圍的世界變成了一幀幀緩慢播放的默片。
王凱跪在地上,開始瘋狂地嘔吐,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大伯母則像個瘋子一樣,哭喊著,掙扎著,想要沖向那堆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樣的廢鐵。幾個好心的路人死死地拉住了她。
很快,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高速公路上空凝滯的空氣。
消防車,救護車,警車……紅藍交錯的警燈,像地獄里閃爍的鬼火。
消防員拉起了警戒線,他們拿著液壓鉗和切割機,開始對那堆廢鐵進行破拆。每一次切割,每一次撬動,都像是在凌遲我們這些幸存者的心。
我看見,大伯母的哭聲漸漸停了,她只是癱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那個方向,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像。
我看見,王凱吐完之后,就那么跪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懺悔的雕塑。
我看見,消防員先是從幾乎被擠壓成鐵餅的后座里,抬出了一個被白色床單覆蓋的、小小的身軀。
是王婧。
她的校服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然后,他們又從駕駛座里,救出了同樣昏迷不醒的大伯。他的頭耷拉著,雙手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
兩輛救護車,閃著刺眼的燈,呼嘯著,一前一后地向著同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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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王凱,還有被警察攙扶著的大伯母,坐上了警車。
那條通往省城醫院的路,我們終究還是走完了。
只是,不是去迎接希望,而是去接受審判。
醫院的急診走廊,成了我們新的煉獄。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大伯母在搶救室門口來回踱步,她的嘴唇翕動著,無聲地念叨著什么,雙手合十,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祈求著神明最后的垂憐。
王凱則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他把頭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整個身體縮成一團,拒絕與這個世界有任何接觸。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卻始終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我成了唯一能與外界溝通的人。
我跑前跑后,聯系親戚,辦理各種繁瑣的手續,接聽警察的詢問電話。我感覺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一只無形的手操縱著,機械地完成著所有程序。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卻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粘稠而漫長。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嚎啕大哭的家屬,有行色匆匆的醫生護士,有呻吟的病人。每一個聲音,都像一把錐子,扎在我們的神經上。
“搶救中”那三個鮮紅的字,像烙鐵一樣,灼燒著我們的眼睛。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個小時。
等待,是一場無聲的酷刑。
終于,其中一間搶救室的紅燈熄滅了。
門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神情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
我們三個人,像被看不見的線同時牽引的木偶,猛地從各自的狀態中驚醒,瘋了一樣圍了上去。
大伯母一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她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充滿了乞求:“醫生,醫生!我丈夫……我女兒……他們怎么樣了?脫離危險了吧?他們會沒事的,對不對?”
王凱也猛地抬起頭,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一雙眼睛里滿是血絲,充滿了恐懼和最后的希冀。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被汗水浸透的、疲憊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如何說出這番話,那種沉默,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先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給了我們一絲微弱的希望。
“人……搶救過來了。”
大伯母緊繃的身體剛要松懈下來,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然而,醫生接下來的話,卻將這絲剛剛燃起的、脆弱的希望,徹底砸得粉碎: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