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酒店走廊里,腳步聲停在1208房門外。
"小雨,開門......"
我透過貓眼看到陳峰,他眼睛紅腫,手里還攥著什么東西。
"求你了,三天了,你就聽我解釋一次。"他的聲音哽咽。
我靠在門板上,腦海里回放著那晚的畫面——
婆婆理直氣壯地躺在我的床上,拍著床墊說:"這床就是比老家的舒服。"
陳峰把一床薄被扔到地上:"就幾天,你打地鋪將就一下,別讓我媽不高興。"
我拖著行李箱離開時,他坐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抬。
現在門外他哭得撕心裂肺,可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始終沒有轉動。
因為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經回不去了。
![]()
01
那天夜里十一點,我剛洗完澡準備睡覺,陳峰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媽,這么晚了怎么了?"
我正在擦頭發,聽到婆婆的名字就停下了動作。
"什么?您要來城里?"陳峰坐直了身子,語氣里帶著驚喜,"好好好,明天中午是嗎?我去車站接您。"
掛了電話,陳峰轉過頭對我說:"媽說要來咱家小住幾天。"
我愣了一下。婆婆從結婚到現在三年,從沒在我們家過過夜。每次來都是當天來當天走,說城里空氣不好睡不慣。
"怎么突然要來住?"我問。
"不知道啊,可能是想我了吧。"陳峰笑著說,"這是好事,說明媽終于愿意跟咱們親近了。"
我心里卻有些不安。婆婆這個人,做事從來都有目的。上次她突然說要給我們買家具,結果是想讓我們搬到她家附近住。再上次說要給我介紹工作,實際是想讓我辭職在家帶孩子——雖然我們根本還沒要孩子。
"那我明天打掃一下次臥,把床單被套都換新的。"我說。
"嗯,辛苦你了。"陳峰低頭繼續刷手機。
我走過去無意瞥見他的屏幕,看到大嫂發來的消息——"你媽去你那兒了?"
還沒來得及細看,陳峰就關掉了屏幕。
"大嫂問什么?"我問。
"沒什么,她隨口問問。"陳峰的語氣有些不自然。
"她怎么知道媽要來我們這兒?"我盯著他。
"我也不知道,可能媽跟她說了吧。"陳峰站起來打了個哈欠,"不早了,睡吧。"
我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大嫂和婆婆的關系一向不好,婆婆怎么可能主動告訴她要來我們家?而且大嫂那條消息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什么,而不是閑聊。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打掃次臥。拖地、擦窗、換床品,忙活了整個上午。我特意挑了婆婆喜歡的碎花床單,還在床頭放了幾個松軟的靠枕。
陳峰中午出門去接婆婆,我在家準備午飯。
做了四個菜一個湯,都是婆婆愛吃的。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西紅柿炒蛋,還燉了排骨湯。我在廚房里忙活,心里盤算著怎么讓婆婆這次住得舒心點。
下午一點多,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婆婆站在門口,身后還有兩個大行李箱。
"媽,您怎么帶這么多東西?"我接過一個箱子,沉得要命,像是裝滿了磚頭。
"我多住幾天,不多帶點能行嗎?"婆婆走進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你們這房子真小,還沒你哥那套大呢。客廳也就十來平吧?"
陳峰拖著另一個箱子進來:"媽,咱家雖然小但夠住了。"
"夠住是夠住,就是太擠了。"婆婆脫了鞋,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挑剔地看著四周,"這沙發也太硬了,坐著不舒服。"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笑著說:"媽,您先休息會兒,我去熱菜。"
飯菜端上桌,婆婆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紅燒肉,皺了皺眉頭。
"怎么這么甜?你們城里人做菜就是花里胡哨的,不好吃。"她把肉吐回碗里。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這道紅燒肉我做了三次,前兩次都被陳峰夸好吃。
陳峰趕緊說:"媽,小雨做菜挺好吃的,您多嘗嘗。"
"好吃?你是沒吃過我做的。"婆婆放下筷子,又嘗了口魚,"這魚也不新鮮,有股土腥味。我今天早上剛在菜市場買的,特意挑的活魚。"
我低著頭吃飯,一句話都沒說。
陳峰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腳,沖我使眼色。我知道他的意思——別計較,媽難得來一次。
可我心里堵得慌。我為了這頓飯忙活了一上午,婆婆連一句好話都沒有。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陳峰陪婆婆看電視。
洗完碗出來,我擦著手說:"媽,我帶您去看看房間,我收拾得可仔細了。"
婆婆跟我走進次臥,環顧四周,臉色不太好。
"這床看著就硬,我睡不了。"她連坐都沒坐,就下了結論。
"媽,這床挺軟的,我特意換的新床墊,花了三千多呢。"我解釋道。
"你覺得軟,我可不覺得。"婆婆轉身走出次臥,直接推開了主臥的門。
她走到我和陳峰的床邊,坐下來按了按。
"這床不錯,軟硬正好。"婆婆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對,就是這個軟度,我就睡這張床。"
我愣住了:"媽,這是我和陳峰的房間......"
"怎么了?我是長輩,睡你們的床還不行?"婆婆睜開眼睛,理直氣壯地說,"難道你還想讓我這把老骨頭睡硬床,睡出毛病來?"
"不是,主臥是我們的私人空間,衣柜里還有......有些東西不方便。"我試圖委婉地拒絕。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是陳峰的媽,又不是外人。"婆婆站起來,開始打量房間,"你看這床多好,比次臥那個強多了。就這么定了,我今晚睡這兒。"
我看向陳峰,希望他能說句話。
陳峰猶豫了一下,說:"媽,要不您還是睡次臥吧,那邊床也挺舒服的,我們特意換的新床墊。"
"我說了,我睡不了硬床。"婆婆的語氣強硬起來,"你是不是嫌棄我這個老太婆了?是不是覺得我來你們家是添麻煩?"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峰有些為難。
"那就讓我睡主臥。"婆婆坐回床上,雙手抱胸,"反正我就睡這兒了,你們看著辦。"
我深吸一口氣:"媽,您難得來,我們當然歡迎。但主臥真的不方便,要不我再去買個新床墊,軟一點的,給次臥換上?就今天下午,我馬上去買。"
"不用了,費那個錢干什么。"婆婆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我累了,想休息會兒。你們出去吧,別吵我。"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辦。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憑什么就這么被占了?
陳峰拉著我走出主臥,輕輕關上了門。
02
回到客廳,我壓低聲音說:"你看到了?你媽要睡我們的床。"
"我看到了。"陳峰坐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
"那你倒是說句話啊。剛才在里面,你就說了那么一句。"
"我說了,我媽不聽。"陳峰抬起頭,有些煩躁,"你也看到了,她那個脾氣。"
"所以呢?就由著她?"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
"噓,小聲點。"陳峰站起來,拉著我走到陽臺,"媽在休息呢。"
我甩開他的手:"陳峰,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他也有些惱了,"你想讓我怎么辦?把我媽趕出去?"
"我沒說趕她出去。"我努力平復情緒,"我只是想問,為什么我們要讓出主臥?"
"那怎么辦?你也聽到了,她說次臥的床硬。"
"那讓她睡你那邊,我睡這邊。"
陳峰愣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這像什么話?讓我媽一個人睡一邊,我睡另一邊?"
"那讓我一個人睡次臥就像話了?"我盯著他。
"那不一樣。"陳峰說,"你是晚輩,應該讓著點。"
"憑什么?"
"就憑她是我媽。"陳峰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小雨,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就幾天而已。"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個男人,是我戀愛時那個溫柔體貼的陳峰嗎?
"陳峰,我已經很遷就你媽了。"我說,"三年了,她每次來都挑三揀四的,說我做飯不好吃,說我不會做家務,說我不懂規矩,我都忍了。但這次不行,主臥是底線。"
"什么底線不底線的,她是我媽。"陳峰看著我,"你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我夾在中間也很難做。"
"那你有為我考慮過嗎?"我問,"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陳峰沉默了。
我們僵持著,誰都不肯退讓。
這時,主臥的門開了。
婆婆走出來,看到我們在陽臺上,冷笑一聲:"吵什么吵?我還在屋里聽著呢。聲音壓得再低,我也聽得見。"
"媽,沒吵,我們就是商量一下房間的事。"陳峰趕緊走過去。
"商量什么?不就是不想讓我睡那張床嗎?"婆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小雨,我問你,我是不是長輩?"
"是。"我硬著頭皮回答。
"長輩來了,晚輩就該讓著,這是規矩。"婆婆的語氣咄咄逼人,"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你爸媽就是這么教你的?"
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這是在罵我父母教育不好。
"媽,我不是不懂規矩,只是主臥確實不方便......"我努力保持平靜。
"有什么不方便的?"婆婆打斷我,"你是嫌我臟?還是怕我碰你的東西?你那些東西有多金貴,我碰不得?"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是不想讓。"婆婆轉向陳峰,"你看看你娶的這個媳婦,連張床都不肯讓給我這個老太婆。我養你這么大,容易嗎?現在連張床都要不到了。"
陳峰為難地看著我:"小雨,要不你就......"
"我不讓。"我斬釘截鐵地說。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婆婆的臉色變得鐵青,她指著我,手指都在抖:"好,好得很。陳峰,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
說完,她轉身走回主臥,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陳峰嘆了口氣,頹然坐回沙發上。
我站在客廳中央,感覺胸口堵得喘不過氣來。我做錯了嗎?堅持自己的底線,有錯嗎?
過了一會兒,陳峰突然站起來,走向儲物間。
"你干什么?"我問。
他沒回答,從儲物間拿出一床墊子和一床薄被。
"陳峰,你......"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把墊子和被子抱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媽,我有個辦法。"
婆婆打開門,看到他手里的東西:"什么辦法?"
"讓小雨睡地鋪。"陳峰說,"您睡床,我也睡床,小雨睡地上。就幾天,很快就過去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盯著陳峰,盯著那個曾經說會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說,讓你睡地鋪。"陳峰避開我的目光,"就幾天,你年輕,身體好,睡哪兒都行。"
婆婆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對對對,這個辦法好。年輕人身體好,睡哪兒都行。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陳峰走進主臥,開始在地板上鋪墊子。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動作,整個人都懵了。
他鋪好墊子,拍了拍:"你看,還挺軟的,能睡。"
婆婆已經重新躺回床上,蓋上了我的被子:"這被子真舒服,比家里那床強太多了。小雨,你平時就是蓋這么好的被子啊?年輕人就是會享受。"
我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生疼。
"陳峰。"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你認真的?"
"媽養我不容易,你就體諒一下。"陳峰終于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是理所當然,"別這么不懂事,就幾天。"
不懂事。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扎進了我的心里。
我轉身走向次臥。
"你去哪兒?"陳峰問。
我沒回答,拿起手機。
打開訂酒店的軟件,搜索附近的酒店。手指在屏幕上劃動,我看到一家評分不錯的酒店,距離這里兩公里。
"你還真走?"陳峰跟過來,語氣里帶著不可思議,"這么大人了還跟小孩似的鬧脾氣?"
我選了一間大床房,下單,支付。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婆婆也從主臥走出來,倚在門框上看著我:"走就走唄,裝什么裝?能走到哪兒去?還不是得回來。"
我沒說話,走進次臥開始收拾東西。
洗漱用品、換洗衣服、充電器、身份證、化妝品。我機械地把東西裝進行李箱,手一直在抖。
陳峰站在門口:"你冷靜一下,別沖動。媽好不容易來一次,你這樣像什么話?"
"像什么話?"我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那讓我睡地鋪就像話了?"
"你......"陳峰語塞。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拖著箱子經過他身邊。
陳峰突然攔在門口:"你這樣讓鄰居怎么看我們?讓人笑話?讓人家說我們夫妻不和?"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讓我睡地鋪就不是笑話?就不是夫妻不和?"
陳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繞過他,拉開了門。
"小雨!"他在身后喊。
我沒回頭,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透過逐漸縮小的門縫,我看到陳峰站在門口。
他的臉上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惱怒和不解。
他不明白我為什么要走,不明白我為什么不能忍幾天。
他永遠都不會明白。
![]()
03
酒店離家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了。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幾眼,欲言又止。大概是看到我眼睛紅腫,猜到我和家里人吵架了。
"姑娘,夫妻吵架是常事,別往心里去。"他最后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我扯出一個笑:"謝謝。"
前臺小姐笑容甜美:"女士,您好,已經為您辦理好入住手續,這是房卡。房間在十二樓,祝您入住愉快。"
我接過房卡,乘電梯上了十二樓。
推開1208的門,房間整潔溫馨。一張大床,干凈的白色床品,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整個人癱坐在床上。
從結婚到現在,我第一次離開那個家。
手機震動起來,是陳峰發來的消息。
"你真住酒店了?"
"媽在生氣,你趕緊回來。"
"別鬧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看著這些消息,一個字都沒回。
又過了十分鐘,消息繼續轟炸。
"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媽都在,你讓我怎么跟她解釋?"
"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小雨,你回個話行不行?"
"你是不是在生氣?我知道委屈你了,但就幾天,你就不能忍忍?"
我關掉了消息提示,把手機扔在一邊。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睡衣,我躺在床上。
這張床很軟很舒服,比家里那張還舒服。酒店的被子也很干凈,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可我睡不著。
腦海里不停地回放著今天的畫面。
婆婆理直氣壯地躺在我的床上,說"這床真舒服"。
陳峰把墊子鋪在地上,說"你睡地上,就幾天"。
他說"你就體諒一下""別這么不懂事"。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了出來。
結婚三年,我一直在忍讓。
婆婆嫌我工資低,我努力工作升職加薪,現在工資已經和陳峰差不多了。
婆婆嫌我不會做家務,我每天下班回來都打掃衛生做飯,周末還要大掃除。
婆婆嫌我不夠賢惠,我學著笑臉相迎從不頂嘴,她說什么我都點頭應是。
婆婆嫌我不會打扮,我開始學化妝穿搭,每次見她都精心打扮。
可是這些忍讓換來了什么?
換來了她變本加厲的挑剔。
換來了她肆無忌憚的侵占。
換來了陳峰那句"你睡地鋪"。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好,婆婆總會接受我,總會喜歡我。
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再怎么付出,她都不會滿意。
因為在她眼里,你永遠是外人,永遠配不上她兒子。
手機又震動起來。
我拿起來看,還是陳峰的消息。
"你考慮清楚了沒有?"
"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我也累了,你自己看著辦。"
看著辦。
這幾個字讓我的心更涼了。
他累了?
他做了什么?他付出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媽欺負我,看著我被逼得離家出走。
現在他說他累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蓋上被子。
明天還要上班,不能因為這些事影響工作。我還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垮。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于睡著了。
04
第二天早上,我按時起床去公司。
化妝的時候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得像核桃,眼圈黑青。
用遮瑕膏蓋住黑眼圈,補了個淡妝,又涂了口紅,看起來總算沒那么憔悴了。
公司離酒店比離家還近,步行十五分鐘就到了。這讓我有些諷刺地笑了,原來我一直住在離公司更遠的地方。
早上九點,我坐在工位上,開始處理郵件。
同事小張走過來:"小雨,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平時你都要九點半才到呢。"
"住得近。"我簡短地回答,不想多說。
"換地方住了?"小張好奇地問。
"暫時的。"我敷衍道。
上午的工作很順利,忙碌讓我暫時忘記了家里的事。我把積壓的工作一件件處理掉,效率出奇地高。
午休時,我打開手機。
陳峰的消息少了很多,只有寥寥幾條。
"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總不能一直不回家吧?"
"媽問你什么時候回來,我不知道怎么說。"
我把手機鎖屏,沒有回復。
下午三點,我去茶水間接水,遇到了財務部的李姐。
"小雨。"李姐叫住我,表情有些猶豫。
"李姐,什么事?"我接好水,轉過身。
"你和陳峰......沒事吧?"她欲言又止。
我心里一緊,努力保持平靜:"挺好的,怎么了?"
"沒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李姐搖搖頭,看了我一眼,"就是......昨天中午我去公司樓下的餐廳吃飯,碰到陳峰了。"
"然后呢?"
"他和幾個同事在一起,我聽到他說你回娘家了,要住一陣子。"李姐說,"我就覺得奇怪,你之前不是說你爸媽在外地工作嗎?"
我愣了一下。陳峰居然跟同事說我回娘家了。
"哦,是這樣的,我爸媽最近調回來了。"我撒了個謊。
"這樣啊。"李姐半信半疑,"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們......算了,沒事就好。"
她走后,我站在茶水間,端著水杯,手有些發抖。
陳峰為什么要撒謊?他是覺得說我離家出走很丟臉嗎?
回到工位,我忍不住給陳峰發了條消息:"你跟公司的人說我回娘家了?"
過了半小時,他才回:"嗯,不然怎么說?說你離家出走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很可笑。
到最后,他在乎的還是面子。
下班后,我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場。
逛了逛服裝店,買了兩套換洗的衣服。在書店翻了會兒書,又去咖啡館坐了坐。
我不想那么早回到酒店,不想一個人面對那個空蕩蕩的房間。
晚上八點,我才慢慢走回酒店。
路過樓下的便利店,買了點零食和水果。收銀員是個年輕姑娘,笑著問我:"一個人住嗎?"
"嗯。"
"一個人挺好的,自由。"她說,"我也想一個人住,可惜工資不夠。"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一個人住,真的自由嗎?
電梯里,我看著自己的倒影。
一個人住酒店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第三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打開手機,看到陳峰發來了今天的第一條消息:"媽說你不回來就別回來了,我也累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這就是他的態度?
這就是他的選擇?
我沒有回復,把手機放進抽屜,專心工作。
中午,我在公司樓下的餐廳吃飯。
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份套餐。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喂?"
"你是陳峰的妻子嗎?"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語氣有些復雜。
"你是?"我放下筷子。
"我是他哥哥,陳宇。"
大伯哥?
我和他只見過幾次面,婚禮上見過一次,后來過年時見過兩次,平時沒什么聯系。
"有事嗎?"我問,心里有些緊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的心跳加快:"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現在在哪兒?我能見你一面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報了公司的地址。
"好,我半小時后到。樓下有家咖啡廳,我們那兒見。"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伯哥找我干什么?是來勸我回家的嗎?還是有別的事?
05
半小時后,我在樓下的咖啡廳見到了陳宇。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睛里布滿血絲,臉色也不太好。穿著一身休閑裝,不像平時那樣精神。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他坐下來,點了杯咖啡。
"沒事,到底什么事?"我有些不安,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咖啡杯。
陳宇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
"小雨,我媽去你們家了,對吧?"他終于開口。
"嗯。"
"她是不是要睡你們的主臥?"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為她在我家也這么做過。"陳宇苦笑,"一模一樣。"
我的心一緊。
"我媽在我家住了三個月。"陳宇說,"從春節前到春節后,整整三個月。"
"她也要睡主臥?"我問。
"對。"陳宇點點頭,"她說她腰不好,要睡軟床。讓我和我老婆睡次臥。"
"那你們......"
"我們讓了。"陳宇苦笑,"我老婆當時懷孕五個月,我想著忍忍就過去了,不想讓她生氣傷了身子。"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后來,我媽開始變本加厲。"陳宇說,"她不光要睡主臥,還要我老婆每天做飯洗衣打掃衛生,說是兒媳婦的本分。"
"你老婆懷孕了,她也......"
"對,她不管。"陳宇的聲音有些哽咽,"她說她當年懷孕也干活,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
我的手攥緊了咖啡杯。
"我老婆忍了三個月,終于忍不住了。"陳宇說,"那天,我媽又讓她去洗一大盆衣服,我老婆蹲在衛生間洗衣服,突然肚子疼。"
"后來呢?"
"我送她去醫院,醫生說是先兆流產,需要臥床休息。"陳宇的眼睛紅了,"回到家,我跟我媽說了情況,我媽說'那怎么辦,誰來照顧我'。"
我震驚地看著他。
"那一刻,我突然醒了。"陳宇說,"我跟我媽說,明天我就送您回家。我媽大鬧,說我娶了媳婦忘了娘。我說,不是忘了您,是不能為了您,讓我老婆和孩子出事。"
"你媽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陳宇說,"我老婆當著我媽的面說,要么她走,要么我們離婚。我站在了我老婆這邊。"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我把我媽送回老家,她一路上都在罵我。"陳宇說,"回來后,她一個月沒理我。"
"所以她才去我們家......"
"對。"陳宇看著我,"她在我這兒失敗了,就想在我弟那兒證明自己。她要讓所有人看到,她還是有話語權的,她還是能掌控兒子的。"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陳宇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我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紙袋。
"我老婆讓我給你的。"陳宇說,"她說,有些事你應該知道。"
"什么事?"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陳宇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小雨,記住一句話。"
"什么話?"
"尊嚴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爭取的。"陳宇說完,轉身離開了。
我坐在咖啡廳里,手里攥著那個牛皮紙袋。
沉甸甸的,像是裝著什么重要的東西。
我打開紙袋,里面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的,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截圖。
我拿起來,湊近了看。
是微信的聊天界面,對話雙方的頭像我認識——一個是婆婆,一個是陳峰。
時間顯示在......
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時間顯示在婆婆來我家的前兩天。
我繼續往下看,心跳越來越快。
但我沒有繼續往下看。
我不敢看。
我怕看到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把文件塞回紙袋,拿起咖啡杯,手抖得厲害,灑了一些在桌上。
深呼吸,再深呼吸。
我告訴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
過了很久,我才穩住情緒。
拿起紙袋,我走出咖啡廳。
不能在這里看,太多人了。
我要回酒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完這些東西。
06
回到酒店房間,我把紙袋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旁邊。
盯著那個紙袋看了很久,我終于伸手打開它。
把里面的文件全部倒出來。
除了聊天記錄截圖,還有一些照片,還有一封手寫的信。
我先拿起聊天記錄,從頭開始看。
第一張截圖,日期是婆婆來我家的前三天。
婆婆:"我在你哥家待不下去了,他們把我趕回來了。"
陳峰:"怎么回事?"
婆婆:"還不是你嫂子,說我管太多,不讓我住了。"
陳峰:"媽,您別生氣,身體要緊。"
婆婆:"我不生氣,我就是想不通,我哪里管多了?我只是讓她干點活,她就受不了了。"
我繼續往下翻。
第二張截圖,日期是兩天后。
婆婆:"我打算去你那兒住幾天。"
陳峰:"好啊,您來吧,我去接您。"
婆婆:"不過,我有個要求。"
陳峰:"什么要求?"
婆婆:"我要睡主臥,不睡次臥。"
我的手抖了起來。
繼續往下。
陳峰:"媽,這不太好吧,小雨可能不同意。"
婆婆:"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就是要看看她到底聽不聽話。"
陳峰:"這......"
婆婆:"你要是幫她,就是不孝順。你要是幫我,她要是鬧,你就讓她睡地鋪。"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讓她睡地鋪"。
原來,這不是陳峰臨時起意,而是早就計劃好的。
我擦掉眼淚,繼續看。
陳峰:"媽,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婆婆:"過分什么?我當年還睡過地鋪呢,她睡幾天怎么了?就是要治治她,讓她知道規矩。"
陳峰:"好吧,我聽您的。"
我看到這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說"我聽您的"。
他同意了。
他從一開始就同意了。
我把這張截圖放在一邊,拿起下一張。
婆婆:"記住,要是她不聽話,你就冷落她幾天,讓她知道厲害。"
陳峰:"我知道了。"
婆婆:"女人就是要治,不治就會爬到你頭上。你看你哥,就是太慣著你嫂子了,現在連我這個當媽的都不要了。"
陳峰:"我不會像我哥那樣。"
婆婆:"那就好。你要把老婆管好了,別讓她像你嫂子一樣不聽話。"
陳峰:"媽,您放心。"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所有的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不是婆婆突然要來。
不是她臨時起意要睡主臥。
不是陳峰無奈之下讓我睡地鋪。
而是他們母子倆,精心設計的一場考驗。
目的就是為了"治"我,為了讓我"聽話",為了證明陳峰比他哥"孝順"。
我繼續翻看剩下的截圖。
還有幾張,是我離開后的對話。
婆婆:"她走了?"
陳峰:"走了,住酒店去了。"
婆婆:"讓她走,看她能走多久。"
陳峰:"要不要我去勸勸?"
婆婆:"不用,晾她幾天,她自己就會回來了。女人都是嘴硬,過幾天就會想通了。"
陳峰:"好的,媽。"
我把所有截圖看完,整個人癱在床上。
原來,我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
原來,這三天,他們根本沒有反省,只是在等我自己認輸回去。
我拿起那封手寫的信,打開。
是陳宇老婆寫的。
"小雨,我是陳宇的妻子,你可以叫我婉兒。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很憤怒,也很茫然。
因為我經歷過同樣的事。
當年,婆婆在我家住了三個月,每天都在考驗我,每天都在試探我的底線。
我一次次退讓,一次次忍耐,以為這樣就能換來她的認可。
但我錯了。
忍讓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欺負。
直到我差點流產,我才明白,有些人,你越退讓,她越得寸進尺。
所以我選擇了反抗。
我告訴陳宇,要么婆婆走,要么我走。
幸運的是,陳宇選擇了我。
但你的情況可能不一樣。
陳峰從小就是婆婆的乖兒子,他習慣了聽母親的話,習慣了讓妻子忍讓。
他可能不會像陳宇一樣,站在你這邊。
但小雨,我想告訴你,尊嚴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爭取的。
如果你連自己都放棄了,誰也救不了你。
這些聊天記錄,是我讓陳宇從婆婆手機里拷貝出來的。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后,怎么選擇,是你的自由。
但無論你做什么決定,都要記住一點——
你值得被尊重,值得被愛。
不要為了所謂的婚姻,犧牲自己的尊嚴。
加油。
婉兒"
我看完信,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混亂。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陳峰的為難是假的,他的無奈是假的,他的"我也很難做"是假的。
他從一開始就是這場陰謀的參與者。
我想起他那天晚上發的消息:"媽說你不回來就別回來了,我也累了。"
他累了。
他在演戲演累了。
手機突然響了,是陳峰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電話響了很久,終于掛斷了。
過了一會兒,消息進來了。
"小雨,我哥是不是找你了?"
"他跟你說什么了?"
"那些聊天記錄......你看到了?"
我盯著這些消息,一個字都沒回。
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我已經看清了一切。
晚上九點,門鈴突然響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陳峰站在門外。
他的眼睛紅腫,頭發凌亂,衣服也皺巴巴的,手里還攥著什么東西。
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卻沒有打開。
"小雨,我知道你在里面。"陳峰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開門,求你了。"
我靠在門板上,一動不動。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的聲音哽咽起來,"你開門,讓我跟你好好說說話。"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我把媽送走了,我跟她吵了一架。"陳峰繼續說,"我跟她說,以后不準再這樣對你。"
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聽著。
"小雨,三天了,你就聽我解釋一次,好嗎?"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知道你看到我和我媽的聊天記錄了,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氣,很失望。"
他頓了頓,聲音更哽咽了:"但我想告訴你,那些話......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握緊門把手,手在顫抖。
"我不該配合我媽演戲,不該把你當成考驗的對象。"陳峰說,"我現在才明白,我傷你有多深。"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小雨,我手里有樣東西,是我媽臨走前給我的。"
我心里一緊。
"她說,如果你不回來,就把這個給你看。"陳峰的聲音顫抖起來,"我本來不想給你,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透過貓眼看著他。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舉起來對著貓眼的位置。
"這是我媽年輕時寫的信。"陳峰舉著信封,"她說里面有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也是她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
我的心跳加速。
婆婆的秘密?
什么秘密?
"小雨,開門吧。"陳峰哭著說,"這個秘密,關系到我們所有人,關系到這個家。"
我盯著那個泛黃的信封,手心都出汗了。
那里面,到底寫了什么?
為什么婆婆會在臨走前把這個給陳峰?
為什么她說這是她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
我的手慢慢放在門把手上,猶豫著要不要打開門。
就在這時,陳峰突然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