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李,既然決定了,那有些丑話,我可得講在前頭。”
王秀蘭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扎破了滿屋子的喜氣。
我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哈哈一笑,想用豪氣蓋過那絲不安:“你說,你說!咱倆搭伙過日子,不就是圖個坦誠,把話說開嘛!”
我以為,這不過是新生活的序曲,卻不知,這句“丑話”,竟是壓垮我所有浪漫幻想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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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建國,今年68歲。
熟悉我的人都叫我老李,不熟的也尊稱一聲李老師。
這聲“老師”,一半是因為我退休前在國營廠里當了半輩子工程師,帶過不少徒弟;另一半,則是我如今在翠湖公園廣場舞隊里的“領舞擔當”。
我的身體,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資本之一。
不同于那些早早被高血壓、糖尿病纏上的老伙計,我每天雷打不動五公里快走,一套八段錦打下來氣不喘臉不紅。
往鏡子前一站,頭發雖已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身板挺得筆直,一件干凈的白襯衫穿在身上,自認不輸那些五六十歲的小伙子。
老伴走了快十年了,兒子在北京安家立業,一年也回不來兩趟。
偌大的兩居室里,除了墻上老伴的黑白照片,就只剩下我和我那只養了五年的老貓,大眼瞪小眼。
孤獨這東西,像藤蔓,白天你忙著,不覺得;可一到晚上,它就悄無聲息地纏上來,勒得你喘不過氣。
我不想成為兒子的負擔,更不想在養老院里數著日子等終點。
我心里還有火苗,還想把這晚年生活,過得有滋有味,有聲有色。
于是,找個伴兒“搭伙過日子”,成了我心里最實在的念想。
我這條件,在老年人的“婚戀市場”里,算得上是搶手貨。
有獨立住房,每月七千多的退休金,生活自理能力一流,還會做幾道拿手好菜。
不少熱心腸的老大姐給我介紹過,但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有的太過計較,還沒見面就打聽我房本上寫誰的名;有的身體不好,像是找個護工多過找伴侶。
我想要的,是精神上的契合,是那種四目相對,還能有那么點心跳加速的感覺。
直到王秀蘭的出現。
那是初夏的一個傍晚,公園里的鳳凰花開得正盛,晚風里都帶著一絲甜膩的香氣。
我們舞隊正跳著《最炫民族風》,一個穿著淡紫色連衣裙的身影悄然加入了隊伍的末尾。
她就是王秀蘭,55歲。
她不像別的舞伴那樣咋咋呼呼,只是安靜地跟著節拍,動作舒展,體態輕盈,像一只優雅的白天鵝誤入了鴨群。
她的臉上帶著歲月沉淀后的從容,眼角有細紋,卻絲毫不減風韻,反而添了幾分故事感。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勾住了。
一曲舞畢,我借著“領舞”的身份,主動走了過去。
“這位大姐,新來的吧?跳得真不錯,就是有幾個轉身的動作,稍微調整一下會更協調。”我用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語氣說著。
她抬起頭,對我笑了笑,汗水打濕了她的鬢角,在夕陽下閃著光。
“是嗎?李老師,那您可得好好教教我。”她的聲音很柔,像江南的吳儂軟語。
就這一聲“李老師”,叫得我心里舒坦極了。
從那天起,教她跳舞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
我們從舞步聊到家常,從年輕時的趣事聊到如今的養生。
我知道了她叫王秀蘭,離異多年,女兒遠嫁到了上海。
她剛賣了郊區的老房子,在市里這個小區買了套大點的二手房,圖的是離醫院和市場近一些。
我們的關系,在廣場舞隊的起哄聲中迅速升溫。
我不再叫她“王大姐”,改口叫“秀蘭”。
我會在清晨散步時,特意多買一份她愛吃的豆漿油條,送到她家樓下。
她也會在我咳嗽時,遞上一杯泡好的胖大海。
舞隊的張大媽總愛開玩笑:“老李,你這心思,我們可都看出來了啊!鐵樹要開花了!”
我嘴上說著“別胡說”,心里卻樂開了花。
和王秀蘭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年輕了二十歲。
她會認真聽我講那些陳年舊事,不像我兒子,總是不耐煩地打斷我。
她會夸我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讓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在廚房里也能找到成就感。
我們一起去逛超市,她挑蔬菜,我推車,那感覺,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
我渴望將這種感覺固定下來。
那天,我們一起爬了趟近郊的青城山。
在山頂的亭子里,看著云卷云舒,我終于鼓足了勇氣。
“秀蘭,”我握住她微涼的手,“你看,我們倆情況也差不多,兒女都不在身邊。一個人過日子,總歸是冷清了點。你看……我們……要不就搬到一起,搭個伙,過日子吧?”
我緊張地盯著她的眼睛,生怕看到一絲一毫的拒絕。
“我呢,也不圖你什么,”我趕緊補充道,生怕她誤會,“你的房子大,我就搬過去住。我那套老房子,租出去,租金咱倆一塊兒花。我退休金比你高,以后買菜做飯、水電燃氣,都算我的。你就負責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咱們倆,一起旅旅游,種種花,安安穩穩地,把這最后一段路走好。你生病了,我照顧你;我走不動了,你扶著我。你看,行嗎?”
我描繪著我心中最完美的晚年藍圖,那幅畫面里,充滿了相濡以沫的溫暖。
王秀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手心都開始冒汗。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
許久,她才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我,臉上帶著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
“老李,”她說,“你說的這些,很美好,我也很向往。”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于點了點頭:“好,那……我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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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我感覺腳下生風,連山間的鳥鳴都像是在為我唱贊歌。
我,李建國,68歲,人生即將迎來第二春!
決定搭伙的第二天,我就行動了起來。
我像個毛頭小子第一次要去岳父家一樣,既興奮又緊張。
我把自己的行李翻來覆去地收拾。
幾件常穿的換洗衣物,我最寶貝的那套紫砂茶壺,還有我那些老花鏡、降壓藥。
在箱子的最底層,我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相框,是我和已故老伴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燦爛,仿佛在問我:老李,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摩挲著相框的邊緣,心里一陣酸楚。
我在照片前站了很久,最后還是輕輕嘆了口氣,將它用一塊軟布包好,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過去的日子,該放下了。
人不能總活在回憶里,得往前看。
王秀蘭的家在七樓,是個一百二十多平的三居室,南北通透,裝修得很雅致。
她特意為我收拾出了一間朝南的臥室,里面擺放著一張新買的床墊,陽光透過干凈的玻璃窗灑進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老李,以后這就是你的房間了。你看還缺什么,我們再去買。”王秀蘭笑著對我說,眼里的溫柔讓我沉醉。
我把行李放下,環顧著這個即將成為我新家的地方,心里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甚至已經開始規劃,陽臺上可以種上我和她都喜歡的蘭花,書房里可以擺上兩張躺椅,午后,我們一人一本書,一杯茶,該是何等的愜意。
為了慶祝“喬遷之喜”,那天晚上,我們決定一起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02
我掌勺,做了我的拿手菜——紅燒肉、糖醋魚,王秀蘭則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蔥,配合得無比默契。
廚房里,油煙機轟轟作響,鍋鏟與鐵鍋碰撞出叮叮當當的交響樂,我們倆有說有笑,那升騰起來的煙火氣,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家的味道。
晚飯擺上桌,我們還開了一瓶紅酒。
我舉起杯:“秀蘭,為了我們未來的好日子,干杯!”
“干杯。”她也舉起杯,輕輕和我碰了一下,清脆的響聲在房間里回蕩。
那頓飯,我們吃得特別開心。
我喝了點酒,話也多了起來,從年輕時在廠里搞技術革新,一直說到退休后如何戰勝孤獨。
我感覺自己有說不完的話,想把這輩子的故事都講給她聽。
王秀蘭一直微笑著,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給我夾菜,眼神里滿是欣賞和暖意。
我徹底放松了下來,覺得王秀蘭就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
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我們有共同的愛好,相似的境遇,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那顆沉寂了十年的心,被幸福和酒精填得滿滿當當,飄飄然的,仿佛踩在云端。
晚飯后,王秀蘭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等她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兩杯泡好的熱茶。
她將其中一杯遞給我,然后在我的對面坐了下來。
客廳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卻不像剛才在飯桌上那般輕松。
我呷了一口茶,正準備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王秀蘭卻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溫馨的氣氛。
“老李,”她說,“我們既然決定了要在一起過日子,有些‘丑話’,我想還是講在前面比較好。這樣對我們倆都公平,關系也能走得更長遠。”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股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丑話”?
什么丑話?
我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各種念頭。
是嫌我打呼嚕?
還是不喜歡我抽煙?
但看著她嚴肅認真的樣子,我還是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大度地擺了擺手,擠出一個笑容:“嗨,這有什么。你說,你說!兩個人過日子,不就是圖個坦誠,把話說開嘛!有什么規矩,你盡管提,我李建國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我以為,她最多也就是提一些關于生活習慣或者家務分配的瑣事,比如衣服要分開洗,或者是我不能在客廳抽煙之類。
這些,我完全可以接受。
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緣分,讓我改什么都行。
然而,王秀蘭接下來的舉動,卻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她沒有直接說,而是轉身從客廳的電視柜抽屜里,拿出了一張A4白紙和一支黑色的簽字筆,然后重新在我面前坐下。
那張白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張即將宣布判決的文書。
她垂著眼簾,一邊寫,一邊用一種近乎于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說:“老李,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真的……怕了。人到晚年,搭伙過日子,感情是基礎,但經濟上,我們還是要盡量做到清楚明白,這樣才不會給各自的子女添麻煩。”
我的心,隨著她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一點點地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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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下了第一條,然后抬頭看了我一眼:“第一,我們住在一起,但生活費實行AA制。每個月,我們各自拿出兩千塊錢,一共四千,作為我們倆的共同生活基金,用于買菜、水電、物業費等日常開銷。這個錢由我來保管,我會記好每一筆賬,每個月我們對一次賬。”
AA制?
我愣住了。
我之前明明說過,所有的生活開銷都由我來承擔。
我的退休金是她的兩倍還多,讓她也拿錢,這算什么?
這哪里是過日子,分明是合租。
我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勉強點了點頭:“行……可以。”
她似乎沒注意到我表情的變化,又低頭寫下了第二條。
“第二,我們雙方的婚前財產,包括房子、存款、股票基金等,都屬于各自的個人財產,互不干涉。將來的繼承權,也完全歸各自的子女所有。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如果添置了大件物品,比如家電、家具,誰出錢就歸誰。這一點,我們也要明確。”
我的喉嚨有些發干。
這話聽起來,怎么那么像商業談判?
每一條都在清晰地劃分著“你的”和“我的”,生怕沾上一點關系。
我心里那團火熱的激情,像是被澆上了一盆夾著冰碴的冷水,開始冒出絲絲白煙。
但我還是忍住了,我告訴自己,現代人思想開放,也許這就是她所理解的互相尊重,不占對方便宜。
我一個大男人,不能顯得太小家子氣。
“……好。”我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王秀蘭寫完前兩條,停下筆,抬起頭,目光非常認真地、甚至是帶著一絲憐憫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讓我的心猛地一揪,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說的話要用盡她全身的力氣。
“老李,最后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