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她回來,并非只為思親看望,確是要從這陽世間,帶走兩樣物事。”
母親頭七那晚,兒子聽見客廳傳來清晰的翻箱聲,嚇得渾身冰涼。
所有人都以為亡魂歸家只為再看親人一眼,可高僧卻道破真相:那放不下的,是生前未了卻的執念。
一個深夜歸來的魂靈,兩樣必須帶走的特殊物件,牽出了一段埋藏多年、令人心酸的往事。
當兒子終于明白母親要找的究竟是什么,面對那兩樣看似平凡的物品,他瞬間淚如雨下……這究竟是怎樣的一段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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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頭七,在中國人的喪葬習俗里,是個緊要關口。
老話傳下來,說人不管活著的時候是風光還是落魄,是遠走他鄉還是守在故土,到了死后的第七天,魂魄總會認得路,要回一趟家,最后看一眼。
這規矩傳了多少代,沒人深究。
大家只知道,到了這天,家里得提前張羅。
鏡子、玻璃窗,所有能照出人影的東西,都得用紅布或舊報紙嚴嚴實實地遮住。說是怕那歸來的魂,被自己的影兒或是光亮驚著,擾了行程。
晚飯要多備一副碗筷,擺上逝者生前愛吃的菜,盛得滿滿當當,再燙一壺酒。
不少人家還會在進門的地上,薄薄地鋪一層灰,或是雪白的面粉,從大門外一路鋪到供桌靈位前。
都說,要是第二天早上,那灰上顯出腳印子,就證明人確實回來過了。
大多數人都信,這魂回來,是因為“念家”。
是舍不下家里的親人,是惦記著住了一輩子的老屋,是陽間還有沒斷的念想,沒放下的人。
所以,頭七那晚,家里人通常早早躲進里屋,把整個家的空間都讓出來。不管外頭聽到什么聲響——是椅子輕輕挪動,還是像有人幽幽嘆氣——都不能出去看,更不能吭聲。
這是老規矩。
為的是讓回來的親人,能安安生生地“吃”頓飯,看最后一眼,了了心事,才好無牽無掛地踏上該走的路。
陳建國原本也是這么想的。
他一直覺得,母親周玉梅,這個世上最疼他的人,頭七回來,肯定是因為放心不下他,放心不下這個家。
直到凈心寺的靜安師傅,把話挑明了。
他才猛地回過味來——事情,可能遠不是傳說里那么簡單。
二
母親周玉梅走得突然。
前一天晚上,她還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念叨,讓建國天熱了別貪涼,空調別對著吹。第二天早上,人就再沒醒來。
醫生診斷是急性腦溢血,沒遭什么罪。
可對陳建國來說,他的整個世界都塌了一塊。
他今年三十八,在一家公司做項目經理,日子平穩。可不管年紀多大,在媽眼里,他永遠是需要叮囑的孩子。那個總把魚肚子最嫩的肉夾到他碗里,那個總在他加班時亮著一盞小夜燈等他的女人,就這么沒了。
陳建國心里空了一大片,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風。
辦喪事那幾天,他過得渾渾噩噩,別人讓做什么就做什么,像個沒了魂的提線木偶。
直到捧著母親的骨灰盒下葬,那盒子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手心傳來,他才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媽是真的走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日子推著人往前走,轉眼就到了第六天。明天,就是頭七。
照老規矩,陳建國和妻子劉慧一大早就開始忙活。
劉慧膽子不算大,一邊用報紙糊客廳的大玻璃窗,一邊小聲說:“建國,這些……非得弄嗎?我一想到晚上媽要回來,心里就有點發慌。”
陳建國正蹲在玄關,仔細地把面粉均勻地撒在地上,聞言手上頓了頓,聲音有點啞:“弄。媽辛苦一輩子,就最后這點念想了,咱們得辦妥當。”
他撒得很認真,從入戶門外的水泥地開始,穿過玄關,一路延伸到客廳的飯桌前。
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白灼蝦、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小盆紫菜蛋花湯,都是母親生前喜歡的。熱氣裊裊升起,恍惚間,陳建國覺得母親只是下樓遛彎去了,馬上就會推門進來,笑著說“我回來啦”。
看著這一切,陳建國的鼻子又開始發酸。
他好像又看見母親坐在桌邊那張舊藤椅上,一邊剝著毛豆,一邊抬眼看他:“建國,今天工作累不累?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多吃點。”
母親的手不算細膩,指節有些粗大,那是常年操勞的痕跡。可就是這雙手,給他洗過無數件衣服,做過無數頓可口的飯菜。
“媽……”
他無意識地叫了一聲,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又澀又脹。
劉慧看他眼眶紅了,不敢再多話,默默地把衛生間的鏡子也用一塊暗紅色的絨布蓋了起來。
光線被遮擋,整個屋子頓時暗沉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肅穆和不安的氣氛,悄然籠罩了這個尋常的三口之家。
三
頭七的前三天,陳建國心里憋得難受,像是壓了塊大石頭。他開車去了城郊的凈心寺。
凈心寺規模不大,香火也不算頂旺,但附近的老住戶都說,這里的師傅有些修為。尤其是住持靜安師傅,年近八旬,眉目慈和,都說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陳建國沒想求什么神通,他只是想找個遠離塵囂的地方,給母親上一炷香,安靜地和她說幾句話。
那天下午,寺里很清靜,陽光透過古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陳建國恭恭敬敬地點了香,插進香爐,然后跪在蒲團上。望著寶相莊嚴的菩薩,他心里那些堵著的話,慢慢流淌出來。
“媽,是我,建國……您在那邊,一切都好嗎?冷不冷?缺不缺東西?家里您別操心,我和小慧都好,孩子也挺乖的……”
他低聲絮叨著,眼淚不知不覺淌了滿臉。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膝蓋傳來麻木的刺痛,他才撐著地想站起來。
一回頭,卻看見身后不知何時靜靜站著一位老僧。
老僧身形清瘦,灰色的僧袍洗得有些發白,臉上皺紋深刻,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但他的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目光平靜,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隱蔽的角落。
正是靜安師傅。
“施主,節哀順變。”老僧的聲音不高,溫和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輕輕落在陳建國心上。
陳建國忙用袖子擦了擦臉,略顯倉促地合十行禮:“靜安師傅。”
靜安師傅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陳建國的肩頭,望向大殿外悠遠的天空,緩緩說道:“施主眉宇間鎖著愁緒,可是在為親人的頭七之事憂心?”
陳建國心里一驚。他并沒有提過半句,老師傅如何得知?
他只能點點頭:“是,師傅。后天……就是我母親的頭七。”
“嗯。”靜安師傅應了一聲,眼神變得深遠起來,“世人皆以為,頭七歸家,是陰陽相隔,思念難舍。”
陳建國順著話頭說:“難道不是嗎?我媽最疼我,她肯定是放不下我,想回來再看看。”
“是牽掛,但也不全是牽掛。”
靜安師傅輕輕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陳建國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執念太深,放不下的,未必僅是骨肉親情。”
“那是什么?”陳建國下意識地追問,心口莫名地緊了一下。
靜安師傅沒有直接回答,他伸出兩根枯瘦但干凈的手指,緩緩說道:
“她回來,不是為了看你。是要從這陽世間,帶走兩樣東西。這兩樣東西若不帶走,她心里難安,魂魄……便走不順暢。”
兩樣東西?
陳建國徹底愣住了。
他家就是普通的職工家庭,房子不大,家具簡單,能有什么貴重東西,需要母親的魂魄特意回來取?
他還想再問得清楚些,靜安師傅卻只是搖了搖頭,低聲念了句佛號,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平穩地朝后院禪房走去。
只留給陳建國一個清瘦的背影,和一句在他心里反復盤旋、揮之不去的話。
“切記,不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出聲,更不可出門查看。否則,你想留的留不住,該走的……也走不了。”
四
頭七的夜晚,終于還是來了。
吃過晚飯,才剛過七點半,劉慧就有些坐立不安。她再次檢查了所有窗戶上的遮蓋是否嚴實,然后早早把臥室的門從里面反鎖了。
整個家陷入一片死寂,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陳建國和劉慧并肩躺在床上,誰也沒說話。黑暗中,彼此的呼吸聲都顯得粗重,心跳像擂鼓,咚咚地敲打著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得極其緩慢。
八點,九點,十點……
什么動靜都沒有。
地上的面粉,平整得像沒人碰過。桌上的飯菜,早已沒了熱氣,凝出一層薄薄的油花。
劉慧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點,她往陳建國身邊靠了靠,用極低的氣音說:“建國,會不會……媽今晚不回來了?或者,根本沒這回事?”
陳建國搖了搖頭,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盯著臥室門底縫那一點微弱的光。他心里有個聲音告訴他:靜安師傅不會妄言。
媽,一定會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不知哪里的老式掛鐘,傳來了沉悶的報時聲。
咚……咚……咚……
一共響了十一下。十一點了。
最后一響余音還未散盡,忽然,一陣沒來由的冷風,不知從哪個縫隙鉆了進來,臥室內窗簾微微拂動了一下。
劉慧嚇得渾身一抖,猛地縮進被子,連頭都蒙住了。
陳建國的心也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來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屋子里多了一種“存在”。一種熟悉的、讓他眼眶發熱的氣息,正彌漫在空氣中。
是母親的氣息。他不會認錯。
緊接著,一陣極其輕微、拖沓的腳步聲,在客廳里響了起來。
“嚓……嚓……嚓……”
像是穿著軟底布鞋,輕輕摩擦著瓷磚地面。
聲音很慢,一步,一頓,朝著飯桌的方向挪去。
陳建國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滾燙地滑過臉頰。
是媽的腳步聲!他小時候發燒,昏昏沉沉中,就是聽著這樣輕緩的腳步聲,在床邊來回走動,那是母親在給他換毛巾。
他多想立刻沖出去,大喊一聲“媽,我在這兒!”
可靜安師傅的告誡,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鎖,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沖動。
“不論聽到什么,都不可出聲,更不可出門查看。”
腳步聲在飯桌旁停了下來,很久沒有動靜。
然后,他聽到木質椅腿與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
“吱——扭——”
是母親常坐的那把舊藤椅被拉動了。
接著,又是一段長得令人心慌的沉默。
陳建國能想象出那個畫面:母親的魂魄,就靜靜地坐在那張藤椅上,看著一桌子早已涼透的、她曾經愛吃的菜肴。
她吃了嗎?她看見兒子憔悴的樣子,會不會心疼?
就在陳建國思緒紛亂如麻的時候,客廳里,傳來一聲嘆息。
那嘆息聲極輕,極微弱,像一片羽毛落地。可陳建國卻聽得真切,那嘆息里裹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深深的無奈,還有一絲……他說不清的、類似遺憾的情緒。
陳建國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媽……您到底還有什么心事?到底還有什么東西,讓您這么放不下?
五
那聲嘆息之后,客廳又陷入了沉寂。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粘稠難熬。
不知又過了多久,就在陳建國以為一切已經結束時,客廳傳來了新的聲響。
不是咀嚼聲,也不是腳步聲。
是一種摸索、翻動東西的窸窣聲。
“嘩啦……窸窣……”
聽起來,像是在打開一個木制的容器,翻找里面的物件。
陳建國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那是什么聲音。
那是母親從娘家帶來的一個老式樟木箱子,一直放在客廳角落,用一塊暗色絨布蓋著。箱子上了把小小的黃銅鎖,母親從不允許別人亂動,說里面都是她的“要緊東西”。
陳建國的好奇心和恐懼感瘋狂交織,幾乎要沖破胸膛。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保持靜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更沒有起身。
翻找的聲音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后,一切重新歸于寂靜。
這一夜,陳建國和劉慧幾乎沒合眼,就這么睜著眼,在黑暗和緊繃中,硬生生熬到了天色泛白。
當第一線灰白的光艱難地擠過報紙縫隙,透進臥室時,陳建國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從深水里被打撈出來,渾身冰涼,內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和劉慧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充滿了血絲,寫滿了后怕和極度的疲憊。
兩人定了定神,鼓起勇氣,輕輕擰開了反鎖的臥室門。
客廳里,看起來和昨晚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桌上的飯菜原封不動,早已冷透,凝結著白色的油脂。
陳建國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地面。
那一層白白的面粉上,赫然印著一串清晰的腳印!
腳印從玄關處進來,步幅不大,顯得有些遲疑。它們徑直走到飯桌旁,在藤椅的位置附近,腳印變得密集、凌亂,似乎停留、徘徊了許久。然后,腳印調轉了方向,沒有走向大門,而是走向了客廳角落——那個被絨布蓋著的樟木箱子。
腳印,最終消失在了箱子面前。
陳建國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箱子上那把小小的黃銅鎖上,勾掛著一根細長的、銀白色的頭發。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他認得,那是母親的白發。
巨大的困惑和一種說不清的不安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沖到陽臺,摸出手機,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找到了那個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靜安師傅平和而略顯蒼老的聲音。
“阿彌陀佛。施主。”
陳建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聲音因急切而變了調:
“靜安師傅!我媽……我媽她昨晚真的回來了!她沒吃飯,她……她去翻了她那個老樟木箱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果然如此。她回來,并非只為思親看望,確是要從這陽世間,帶走兩樣物事。”
“這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