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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一到臘月,朋友圈便被各式年會刷屏:五星級酒店的盛宴、堆成小山的獎品、盛裝出席的同事。
而如今,這種盛況正在悄然消失。
“我們公司年會,不辦了。”在杭州拱墅區一家五星級酒店上班14年的老楊最近聽到最多的回復。
作為老酒店人,老楊最有發言權,“年會”這個曾經的標簽,它沒有發布正式的告別聲明,卻實實在在地,且慢慢地在高星酒店消失了。
最近幾年,傳統的年會形態逐漸淡出職場人的年終記憶。2025年底,越來越多企業將年會簡化為線上工作總結會,取消晚宴、精簡流程成為常態。
取而代之的是,城郊的溫泉民宿悄然滿房,新開的美術館迎來一批批團建客人,甚至高端洗浴中心也成了企業年終活動的熱門選擇。
這些看似與年會不相關的地方,正在瓜分原屬于高星酒店的傳統生意。
高星酒店年會“瘦身潮”
每逢年尾歲初,各大高星酒店又要開始圍繞著“年會、年貨、年夜飯”進行最后的沖刺。
畢竟,年會是短時間內能把酒店的宴會廳、會議室、餐廳、客房全部塞滿的大生意。
大型會議、宴會曾是許多高星酒店的重要收入來源之一,其收入曾占據酒店總收入的相當比重,并且是不少高星酒店利潤的主要來源。
早在2007年,北京國際飯店會展部靠年終會議就能實現進賬500萬元。
在高星酒店的營收結構中,會議業務原本是商務活動的核心場所,承載著企業會議、培訓、年會等重要功能。
年會季本是春節前高星酒店的最后一場戰役,如今來看不少酒店很難過個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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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近年來,老板做回老板,員工做回員工,一個付錢,一個干活,回歸工作本身,互不打擾、各司其職。
前些年的這個時候,各大公司的年會籌備正進行得如火如荼。行政部的同事忙得腳不沾地,演出節目單改了又改,年會獎品清單列了又列……
而現在,寫字樓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討論年會節目,也沒有人期待年會抽獎,2025年的冬天年會好像正在悄然退場。
甚至有網友用段子來形容公司年會變遷史:
三亞亞龍灣喜達屋→峨眉山靈秀溫泉酒店→請團建公司在公司做活動→自己策劃搞活動→外出一起吃一頓→公司沒了。
前不久,某獨角獸企業在D輪融資失敗后,第一時間砍掉了已籌備三個月的三亞年會,將200萬元預算全部轉為項目攻堅獎金。
當生存成為企業的首要命題,在高星酒店開年會的儀式感便成了最先被舍棄的“奢侈品”。
人力資源調研數據顯示,2020年后,企業年會預算平均削減超40%,超半數中小企業直接取消了大型年會。
《中國企業年會白皮書》另有數據顯示,2023年舉辦大型年會的企業比例已從2019年的78%下降至42%,而2024年這一數字進一步降至31%,預計到2025年底,仍保留傳統大型年會形式的企業可能不足20%。
有業內人士指出,不少高星酒店為保障酒店會議場所的品牌調性,大多不會實行大規模降價營銷舉措,更多是以提升套餐內產品的性價比來做到獲客,這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獲客難度。
由于客單價較高、場地有限、定制化要求高,高星酒店的年會的推廣更多是通過口碑傳播,很難通過大眾社交媒體的渠道去觸達客戶。
這波年會“瘦身潮”與以往不同的是,可能不是周期性波動,而是結構性變革。
線上會議的普及、企業成本控制意識的增強,以及政策導向的轉變,都對酒店年會業務產生長期影響。
高星酒店輸給洗浴中心?
當年會預算被削減,企業員工們對社交和放松的需求并未消失,而是轉向了更小眾、更精準的場所。
原本開在高星酒店內的大型年會開始被洗浴中心里的特色團建、美術館里的文藝年會、露營基地里的定向越野賽、影視城里的沉浸式實景劇本殺等形式所取代。
這些“平替”們的優勢在于:
沒有領導講話、頒獎、抽獎、吃飯的固定流程;沒有高星酒店的大舞臺和豪華水晶燈,環境輕松自然,便于真正的交流;規模可控,可根據團隊特點定制活動。
越來越多的企業年會不再追求規模與排場,而是關注體驗與質量。
當年會從“形式主義”走向“實用主義”,新一代職場人開始追求更能引發共鳴的體驗。這一變革在年會場所選擇上表現得尤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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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洗浴中心、美術館們為何能夠“撿漏”?
當然是性價比優勢。
花兩三百塊買張門票,不僅能舒舒服服泡湯、蒸桑拿,還能實現水果自由,累了有休息艙、書吧躺平,餓了有各式小吃,晚上直接睡在店里。
還有就是混合型場景的崛起。像洗浴中心這樣的集休閑、娛樂、社交于一體的復合空間,能夠滿足團隊不同成員的多樣化需求。
在這里,員工不再需要正裝出席,不必拘泥于固定座位和嚴格流程,可以更自在地交流。
與此同時,一批有追求的企業開始將年會場地轉向美術館、博物館等文化空間。
在美術館舉辦年會,既避免了傳統宴會的喧嘩,又通過藝術熏陶提升了團隊的文化凝聚力。
如此來看,高星酒店會議室、宴會廳的高標準反而成為“負擔”。
高星酒店中僅豪華設施的成本支出就居高不下,相關調查顯示,高星酒店恒溫泳池使用率僅18%,年維護成本達120萬;行政酒廊使用率23%,年耗資80萬;宴會廳使用率31%,年損耗150萬。
對企業而言,在高星酒店辦一場中型公司年會,動輒花費二三十萬:場地、餐飲、舞臺、燈光、伴手禮、外包團隊……更別提員工請假、交通、排練的時間成本。
年會并非完全消失,而是正以新的形態出現。
溫泉民宿、美術館、博物館,甚至洗浴中心,這些場所提供了更為輕松、非正式的氛圍,恰好符合現代職場人討厭形式主義、追求真實體驗的需求。
高星酒店,或許正輸在這種靈活性和性價比上。
非必要不開會,高星酒店如何求生?
實際上,近幾年在差旅、開會這些事上,大廠們的管控力度早就肉眼可見的加強了。
2025年,螞蟻集團啟動“史上最嚴差旅令”,杜絕職級16以下員工非必要出差,必要出差每人每月不超過5天,出差成本前10%的員工直接進入集團審計名單。
“非必要不出差,非必要不開會”成了當下很多公司對待差旅、會議的態度。
據厚海平臺數據顯示,2025年第四季度,各細分需求市場中會議及商旅需求的預期依然在各板塊中墊底,會議需求指數雖有反彈但仍最為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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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浩華數據
當企業們過期緊日子,減少會議、出差等“非必要”支出,酒店們也只能硬著頭皮,降價保入住率。
另據浩華調研數據顯示,2025年第四季度全國酒店入住率預計環比下降約11%,平均房價環比預計下降2.8%,整體RevPAR中位數預計將環比下調13.5%。
2025年,會議型酒店的日子有多難,行內人想必都清楚。
往年一場行業峰會,1000人到場是常態,如今能湊齊500人就算不錯;
會后聚餐取消,就連茶歇也免了;
現在有些企業干脆都不去酒店開年會了,有的在公司會議室就草草舉行了。
高星酒店原本能租出去的幾百平宴會廳,現在只能分拆成小會議室用,會務收入直接砍半。
那會議需求疲軟,幾百平的宴會大廳空置,高星級酒店是不是沒有出路了呢?
并沒有那么悲觀。
近兩年,已有不少高星酒店正圍繞會議經濟,拓展新的產品與服務。
就比如,洲際酒店集團旗下皇冠假日酒店及度假村推出“會議不設限”的概念,計劃將休閑與商務二者結合,適應不斷增長的休閑商務旅行的市場所需,試點包括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經濟重鎮及杭州、廈門、成都、青島等新興目的地。
當企業客戶消失,不少高星酒店將目光投向家庭宴、生日宴、寶寶宴、升學宴等“小宴會”。
就比如山東舜和國際酒店的小宴會收入從2019年的754萬增長至2024年的1956萬,占比從43%飆升至67%,預計2025年將突破2500萬。
沒有人知道,這場高星酒店年會的“瘦身潮”還將持續多久。
但可以確定的是,高星酒店的生存法則已被徹底改寫。
告別等客上門的老路,開辟新客源、新場景的多元經營才是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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