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當180名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戴著戰術墨鏡的保鏢,如同從地獄之門涌出的惡犬,在那艘幾乎有半個足球場大的巨型游艇上列隊時,整個上海洋山港的B2泊位,連空氣都帶上了金屬的腥味。
他們每個人的太陽穴都像塞了核桃一樣鼓著,手臂比我的大腿還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那種只有在戰場上才能聞到的,混雜著汗水與火藥的殺氣。
碼頭上所有正在作業的起重機和卡車,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喧囂聲瞬間歸零,只剩下巨大的貨輪被海浪拍打時發出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咚、咚」聲。
這一切,都只為了迎接一個男人——維克拉姆·辛格,一個在印度能用金錢讓神魔都為他推磨的頂級富商。
他訂了我們15萬臺空調,而今天,就是他所謂的「收貨」日。
我緊緊跟在老板王總身后,手心里的冷汗已經把新買的iPhone 17 Pro Max浸得滑不溜手。
我死死盯著維克拉姆·辛格那張寫滿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臉,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我們死定了。
這他媽的哪里是來做生意的,這分明就是現代海盜,開著游艇來搶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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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四周前,當那封標題被三個感嘆號和「最高優先級」字樣擠爆的詢價郵件,像一顆深水炸彈一樣投進公司郵箱時,整個外貿部都瘋了。
發件人是印度三大財閥之一的「辛格帝國」,而他們的帝王,維克拉姆·辛格,是那種連福布斯排行榜都只能估算他冰山一角財富的神秘巨鱷。
郵件內容囂張到了極點:他們要在孟買新建一座亞洲最大的IT產業園,需要緊急采購15萬臺2匹的變頻壁掛式空調,限期四周內,必須在上海洋山港備齊所有貨物,等待他們的船來接收。
15萬臺!
這個數字就像核彈爆炸的沖擊波,把我們公司所有人的天靈蓋都掀飛了。
我們公司在國內的暖通行業里雖然算得上是匹黑馬,但滿打滿算,一年的產能也就五十萬臺。
這一筆訂單,就干掉了我們全年近三分之一的KPI,其利潤更是夸張到一個可以讓公司所有員工從現在開始直接躺平退休的天文數字。
外貿部的趙總,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激動得當場就掏出了速效救心丸,他一邊哆嗦著往嘴里塞藥,一邊嘶吼著召集了所有部門的頭頭,連夜開會。我們像打了雞血一樣,從生產線的調配到國際物流的對接,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恨不得用放大鏡看三遍,力求做出一個讓神仙都挑不出毛病的合作方案。
然而,當我們把那份自認為完美的方案,滿懷期待地發過去后,對方的回復,卻像一桶從北極運來的冰水,帶著冰碴子,從我們的頭頂殘忍地澆了下來。
對方的首席采購官,一個叫拉曼的印度人,在視頻會議里,下巴抬得比天都高,用一種仿佛在對乞丐說話的語氣,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們的方案,我們看過了,還行吧。但是,我們辛格先生做生意,向來只有一個條件,也是唯一的條件——貨到付款?!?/p>
會議室里上一秒還因為亢奮而燥熱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貨到付款?
15萬臺空調,總貨值超過三個億人民幣的巨額訂單,你跟我說貨到付款?
這就意味著,我們要像個冤大頭一樣,自己墊付所有的生產成本、物流成本、港口倉儲費,把三個億的貨送到他們指定的船上,等他們運回印度,再看心情決定給不給錢。
這期間,只要他們隨便找個理由,說空調外包裝有個劃痕,或者制冷慢了0.1秒,甚至直接玩消失,我們公司會立刻因為資金鏈斷裂而當場暴斃。
這已經不是商業風險的范疇了,這他媽是商業自焚!
趙總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幾乎是哀求著說:「拉曼先生,您看,這么大金額的訂單,按照國際貿易的慣例,最少也需要支付30%的預付款,這是對我們雙方最基本的保障啊。」
拉曼在屏幕那頭,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他攤開手,那表情就像在看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鱉:「趙先生,這是我們辛格先生的規矩,是他身份的象征。他從不預付,這是他的原則。要么接受,要么我們就換下一家。相信我,在中國,能生產空調的工廠,比孟買的牛還多?!?/p>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在我們的尊嚴上。
這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等的商業談判,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霸凌。
他們算準了我們這種急于打開國際市場的公司,對這樣一筆「天降橫財」沒有任何抵抗力,所以才敢開出如此苛刻、甚至可以說是侮辱性的條件。
接下來的兩天,公司高層會議室的燈就沒熄過。
所有人的意見都高度統一:絕對不能接!
風險大到已經突破了天際,這就像一場賭局,賭注是我們全公司的身家性命,而對方卻連一個籌碼都不用下。
所有人都覺得,維克拉姆·辛格根本就不是來做生意的,他就是個騙子,想空手套白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準備起草郵件,體面地拒絕這份「毒藥」的時候,從會議開始就一直閉目養神,仿佛睡著了的創始人,我們的老板——王總,終于睜開了眼睛。
王總五十歲出頭,平時在公司里低調得像個掃地僧,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唐裝,手里盤著一串看不出材質的佛珠。但每一個跟著他打江山的老員工都知道,這位看起來與世無爭的老板,當年是靠著怎樣神鬼莫測的手段,才把一個瀕臨倒閉的小廠,帶到了今天的高度。
他輕輕地把佛珠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他掃視了一圈愁云慘淡的眾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這筆單,接了?!?/p>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抬起頭,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王總,這絕對不行!這是個陷阱!」趙總第一個跳了起來,急得滿頭大汗,「萬一他們真的不給錢,我們公司就徹底完了!」
王總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地看著每一個人。
「風險越大的懸崖,往往開著越珍貴的花。他們既然敢這么玩,就說明這筆生意背后的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strong>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毛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了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然后遞給了他的秘書,小雅:「就用這個,回復他們?!?/p>
小雅接過宣紙,上面只有兩個墨跡未干的字:「可以?!?/p>
當這兩個字通過掃描件的形式,出現在拉曼的郵箱里時,我幾乎能想象出,對方在屏幕前,那種獵物上鉤后,既錯愕又狂喜到扭曲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我們這條魚,已經愚蠢到連鉤上有沒有餌料都不看了,就這么死死地咬了上去。
公司內部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壓抑。
一方面,生產車間像瘋了一樣,機器的轟鳴聲24小時不間斷,工人們三班倒,每個人都紅著眼睛,在生產線上飛奔。整個工廠都籠罩在一種末日狂奔般的亢奮之中。
另一方面,高管們的辦公室里,卻是一片死寂,每個人都像在等待審判的囚徒。
大家都在私底下議論,說王總這次是老糊涂了,被那3個億的利潤沖昏了頭,親手按下了公司的自毀按鈕。
我作為王總的特別助理,那四周簡直是在地獄里煎熬。
我每天都要處理無數份關于這筆訂單的進度報告,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在倒計時我們公司的死期。
我好幾次都想沖進王總的辦公室,跪下來求他收回成命。但每次看到他那副悠然自得、智珠在握的樣子,所有的話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好像一點都不急,每天照常在他的辦公室里練字、喝茶,甚至還讓人搞來了一套精密的洋山港實時潮汐監測系統,每天對著屏幕上的數據一看就是幾個小時。
這種反常到極點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讓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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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小陳,你進來一下。」王總把我叫進了他那間大得像個小型圖書館的辦公室。
這已經是我們確認接單后的第三天了。
辦公室里,王總并沒有坐在他那張用整塊花梨木雕刻而成的辦公桌后,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幾乎占滿了一整面墻的洋山港海圖前。
他的神情極其專注,仿佛一位正在審視戰場的元帥。
與整個公司那種大難臨頭的焦慮氣氛完全不同,他的辦公室里,永遠彌漫著一股頂級的武夷山大紅袍的茶香,和一種能讓人瞬間心平氣和的檀香味。
他指著海圖上,洋山港B2泊位的某個具體坐標,對我下達了第一個指令:「去給我查,未來四周,所有從洋山港出發,計劃前往印度孟買港的,排水量在五萬噸以上的貨輪。我要每一艘的全部資料,包括它們的船務公司背景、船長國籍、保險公司,以及最重要的,它們所使用的衛星導航系統的具體型號和數據接口協議?!?/p>
這是一個讓我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指令。
我們是賣空調的,又不是開船運公司的,研究這些貨輪的導航系統干什么?還他媽要具體到數據接口協議?
我雖然滿腦子都是問號,但還是立刻點頭:「好的,王總,我馬上去辦?!?/p>
王總似乎看穿了我的困惑,他轉過身,用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看著我,笑了笑:「小陳,做生意,眼睛不能只盯著自己碗里的那塊肉。產品、生產、銷售,這些都只是擺在桌面上的東西。真正的勝負手,都在桌子底下?!?/p>
他的話玄之又玄,讓我更加云里霧里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動用了公司所有的人脈和資源,甚至花錢請了專業的航運數據公司,終于搞出了一份無比詳盡的報告。
王總拿到報告后,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他再次把我叫了進去。
他指著報告里一艘名叫「波塞冬之怒」號的希臘籍貨輪,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就是它了。立刻聯系它的船務公司,告訴他們,我們要包下這艘船,把我們所有的貨,都裝在這一艘船上。記住,無論他們開出多高的價格,我們都必須拿下。而且,必須是我們指定的B2泊位,指定的3號和4號橋吊進行作業?!?/p>
我整個人都傻了,「波塞冬之怒」號是一艘船齡超過二十年的老爺船,運費在所有備選貨輪里,是出了名的貴。
更離譜的是,王總指定的那個泊位和那兩臺橋吊,根據港務局的數據顯示,是整個B2區裝卸效率最低的組合。
但我不敢多問,只能立刻去執行。
與此同時,王總又下達了第二個,更讓我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他把公司的技術總監,一個剛從華為退休返聘回來的,五十多歲的技術狂人——高工,叫到了辦公室。兩人在里面密談了整整三個小時。
高工出來的時候,臉色凝重得像是要去打仗,但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種技術宅看到頂級難題時,才會有的那種變態的興奮光芒。
隨后,高工從他最核心的研發部門里,抽調了二十幾個最頂尖的軟硬件工程師,組成了一個代號為「蜂巢」的特別項目組。
他們進駐了工廠最深處的一個高度保密的研發車間,實行24小時封閉式管理,連我都不能輕易靠近。
工廠里頓時謠言四起,有人說王總是想在最后關頭,給空調加上什么黑科技,讓印度人找不到任何質量問題。
也有人悲觀地說,這不過是王總最后的掙扎,垂死掙扎而已。
而我因為需要每天向王總匯報項目進度,才得以窺見那個神秘車間的一角。
我看到,他們根本沒有在空調的制冷或者節能上做任何改進,而是在瘋狂地趕制一批比SIM卡還要小的芯片。
他們將這些閃著幽光的芯片,小心翼翼地安裝在每一臺空調的電源主板上,位置極其隱蔽,就算把整個空調拆了都很難發現。
而且,每一臺安裝了這種「蜂巢」芯片的空調,都會被貼上一個獨一無二的激光防偽二維碼。掃碼后,這臺空調的所有信息,都會被錄入一個獨立的,加密等級堪比軍方的數據庫。
這個數據庫的服務器,根本不在我們公司,而是王總通過一個離岸公司的名義,在亞馬遜的AWS上租用的最高安全級別的量子加密云服務器。
這一切操作,都透著一股濃濃的詭異和神秘。
生產線上,工人們在揮汗如雨地組裝著空調;而在這個小小的「蜂巢」車間里,高工他們卻像是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的精密手術。
一明一暗,兩條平行的生命線,共同決定著這15萬臺特殊空調的最終命運。
在這期間,印度那個叫拉曼的采購官,幾乎每天都會打來視頻電話,「親切地問候」我們的生產進度。
他的言辭之間,充滿了不耐煩的催促和居高臨下的施壓,仿佛生怕我們不能按時把這3個億的「免費午餐」送到他們嘴邊。
趙總每次都按照王總的指示,在視頻里表現得誠惶誠恐,把生產進度說得天花亂墜,甚至還主動邀請對方的攝像頭「云視察」我們熱火朝天的生產車間,充分展示我們的「誠意」。
王總看著屏幕里趙總那副卑微的樣子,笑著對我說:「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已經賭上了全部,我們比他們更害怕這筆生意出任何差錯。他們越是覺得我們是砧板上的肉,就越會放松警惕?!?/p>
時間在煎熬中一天天過去,四周的交貨期,轉瞬即至。
15萬臺空調,在經過嚴密到變態的打包后,被一輛輛巨大的集裝箱卡車,如同奔赴刑場一般,浩浩蕩蕩地運往洋山港。
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長龍,所有員工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這3個億的貨物,承載著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和未來,就這樣,在沒有任何定金保障的情況下,駛向了那個注定不會平靜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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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洋山港,這座如同鋼鐵巨獸般盤踞在東海之濱的深水良港,每天都在上演著吞吐世界的奇跡。
我們的15萬臺空調,分裝在上千個集裝箱里,被整齊地碼放在王總指定的那個偏僻的B2泊位旁,像一座座沉默的鋼鐵墳墓。
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得人臉上生疼,也把那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吹進了每個人的骨髓里。
那艘老爺船「波塞冬之怒」號,已經安靜地停靠在泊位上。工人們正在操作著那兩臺指定的,慢吞吞的橋吊,將一個個集裝箱,如同舉行某種古老的儀式般,緩慢地吊裝上船。
王總和我,站在不遠處碼頭調度中心的頂樓,透過巨大的防彈玻璃,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王總的手里,端著一杯剛剛泡好的大紅袍,臉上平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小陳,你猜,那個維克拉姆·辛格,現在在想什么?」他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桑的沉默。
我愣了一下,絞盡腦汁地想了想,說:「他可能在得意,覺得我們真的這么傻,敢接這種自殺式的訂單。他肯定已經想好了無數個挑刺的理由,準備把價格壓到最低,甚至……一分錢都不給。」
王總呷了一口滾燙的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你說對了一半。像辛格這種人,在他的認知里,世界只分為兩種人:吃人的,和被吃的。他從不相信合作共贏,他只信奉贏家通吃。他現在一定覺得我們就是那只已經蠢到自己拔光了毛,跳進鍋里的雞。他考慮的不是吃不吃得到,而是怎么吃,才能連骨頭渣都不剩。」
王總的話,讓我不寒而栗。
我又想起了那個叫拉曼的印度人,在視頻里他那副輕蔑到骨子里的嘴臉。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們留活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趙總打來的,他的聲音抖得像篩糠:「王……王總,印度那邊傳來消息,辛格的私人飛機,一架改裝的A380,已經從孟買起飛了,預計明天上午就能到浦東。而且……而且他還租了一艘意大利的頂級游艇,會直接從長江口開進洋山港,停在‘波塞冬之怒’號的旁邊?!?/p>
這個消息讓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坐私人飛機來,這不奇怪。
但你他媽把游艇直接開到貨輪旁邊,這是什么意思?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商業談判的范疇,這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武力恫嚇!
王總聽完,卻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仿佛在聽一段無聊的天氣預報。
他放下茶杯,走到那幅巨大的港區海圖前,目光死死地鎖在我們所在的B2泊位和旁邊的深水航道上。
他盯著那片水域看了足足有十分鐘,然后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小陳,」他轉過頭,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你再幫我辦兩件事。」
「第一,立刻聯系港口的安保公司,以我的個人名義,給明天負責我們B2泊位所有作業的工人、安保和調度人員,每人發一個兩萬塊的紅包,就叫高溫辛苦費。你去告訴他們的頭兒,一個叫老齊的,是我的老朋友。告訴他,明天上午,讓他們都把眼睛放亮點,可能會有場‘大戲’看。但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怕,一切聽我命令行事?!?/p>
兩萬塊的紅包!
B2泊位明天在崗的人員加起來足有兩百號人,光這筆紅包,就要砸出去四百多萬!
這手筆,簡直是瘋了!
但我知道,王總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他的道理,我立刻點頭應下。
「第二,」王總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你現在就去聯系海事局和港務局的熟人,就說我們接到可靠情報,懷疑明天交易的印度客戶,可能會有危害我們國家港口安全的‘極端商業行為’。為了保障我方資產和人員安全,請求他們在明天上午,對B2泊位附近的水域和陸地,進行一次不定時的‘反恐安全演習’。記住,是演習,不要把話說死,但要讓他們明白,我們需要他們在最關鍵的時候,能夠‘恰好’路過?!?/p>
我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我終于明白了!我終于明白王總之前為什么那么平靜了!
他根本就不是在賭博,他從一開始,就在挖一個巨大無比的坑!
從選擇這艘又老又貴的「波塞冬之怒」號,到指定這個效率最低的泊位和橋吊,再到給工人發天價紅包,現在又聯系海事局和港務局搞「演習」……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一盤大棋,每一步都帶著后手,每一步都充滿了殺機!
他早就料到維克拉姆·辛格會用最野蠻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所以他提前布下了一張更大,更野蠻的網。
這張網,由金錢、人情、規則和國家機器交織而成,看不見,摸不著,卻足以絞殺一切來犯之敵。
維克拉姆·辛格以為自己是手持獵槍的獵人,卻不知道,他早已一頭扎進了王總為他精心準備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獵場里。
當晚,我一夜無眠。
我按照王總的吩咐,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四百萬的紅包發下去后,那個叫老齊的工頭,一個皮膚黝黑的山東大漢,拍著比鋼板還硬的胸膛跟我保證,明天他手下的兄弟們,只要王總一句話,刀山火海都敢闖。
海事局和港務局的朋友雖然非常震驚,但在我隱晦地暗示了事情的嚴重性,并承諾事后會以公司的名義,捐贈一批最新的海上救援設備后,也答應會「全力配合」這次所謂的「演習」。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洋山港的燈火就已經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我和王總早早地就來到了碼頭。
海風比昨天更加刺骨,吹在臉上,像無數把小刀子在割。
王總依舊穿著他那身飄逸的唐裝,雙手負在身后,如同一尊雕塑,平靜地凝望著遠方的長江口。
我們沒有等太久。
上午九點整,一艘通體漆黑,造型如同一艘未來戰艦的超級游艇,像一頭從深海蘇醒的巨獸,撕開渾濁的江面,以一種霸道的姿態,闖入了我們的視野。
游艇的頂層甲板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騷氣的白色西裝的印度男人,正是維克拉姆·辛格。
他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正用一種看自家后花園的眼神,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波塞冬之怒」號和那堆積如山的集裝箱,臉上是那種毫不掩飾的,如同豺狼看到獵物般的貪婪。
04
維克拉姆·辛格的游艇,完全無視港口的航行規定,沒有停在指定的客運碼頭,而是像一輛橫沖直撞的坦克,直接開到了「波塞冬之怒」號的旁邊,幾乎與我們的貨輪船舷貼在了一起。
這種極度傲慢和無禮的行為,就是在用行動向我們宣告:在這里,我,就是規矩。
游艇停穩后,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從游艇的船艙里,如同潮水般涌出了整整180名保鏢。
他們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腳踩軍靴,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戰術頭套,每個人的大腿外側,都掛著一個硬質的槍套,里面插著黑色的電擊槍。他們行動間悄無聲息,步伐整齊劃一,帶著一股只有在職業軍隊里才能見到的肅殺之氣。
他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狼群,迅速在碼頭上散開,一部分人瞬間控制了「波塞冬之怒」號的所有出入口,另一部分人則在我們和辛格之間,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人墻。
整個碼頭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那些原本還在干活的碼頭工人們,此刻都嚇得臉色發白,紛紛后退,聚在了一起。
我和趙總躲在王總身后,腿肚子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我活了三十多年,別說見了,連想都沒想過這種陣仗。
這哪里是來接貨,這他媽是恐怖分子登陸,要搞港口襲擊啊!
維克拉姆·辛格在一群核心保鏢的簇擁下,像一位君王般,慢悠悠地走下了舷梯。
他約莫五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皮膚是印度高種姓特有的白皙,但眼神里的那股精明和狠戾,卻像是兩把鋒利的匕首,能輕易刺穿你的心臟。
他走到王總面前,竟然沒有伸手,只是傲慢地點了點頭,臉上掛著虛偽到極點的笑容:「想必你就是王先生了,你的效率,我很滿意?!?/p>
王總也只是微微頷首,臉上同樣掛著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絲讓人完全看不透的深意:「辛格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15萬臺空調,一臺不少,都在船上。」
辛格的目光越過王總,看向那艘巨大的貨輪,滿意地點了點頭,仿佛在檢閱自己的戰利品。
然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可憐的老鼠:「王先生,你知道,我們印度人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眼見為實’。這么大一批貨,在付款之前,我的人,需要好好地驗驗貨,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來了。
這只老狐貍的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所謂的驗貨,不過是他為接下來撕破臉皮,找的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趙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剛想開口反駁,卻被王總用一個眼神死死地按了回去。
王總依舊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微笑,甚至還主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當然不介意。辛格先生是我們的貴客,您的要求,就是我們的最高指令。您想怎么驗,就怎么驗。這上千個集裝箱,您隨便挑,想開哪個就開哪個,想驗多少臺,就驗多少臺?!?/p>
王總的爽快,似乎讓維克拉姆·辛格都感到了一絲意外。
他瞇起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土氣的中國男人。
在他預想的劇本里,我們應該會百般推諉,找各種理由阻止他驗貨,然后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借此發難,指責我們產品有貓膩,從而占據主動。
可現在,王總卻像一個賭場里輸紅了眼的賭徒,直接把所有籌碼都推到了桌子中央,這讓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辛格畢竟是縱橫商海幾十年的老狐貍,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認為,這不過是王總在虛張聲勢,想用這種故作鎮定的方式,來掩飾內心的恐懼。
他冷笑一聲,對他身后一個同樣穿著西裝,但氣質更像是技術專家的印度人揮了揮手:「拉曼,你帶人去,給我從里面隨機挑出100個集裝箱,每個集裝箱里給我搬10臺出來,給我用最嚴格的標準,仔仔細細地檢查!從外觀的漆面,到內部的壓縮機,任何一個螺絲釘都不能放過!」
「是,辛格先生?!鼓莻€叫拉曼的點了點頭,立刻帶著二十幾個同樣是技術人員模樣的人,在一隊保鏢的護衛下,走向了那堆積如山的集裝箱。
碼頭上那兩臺慢悠悠的橋吊再次啟動,在拉曼的隨機指定下,一個個集裝箱被吊了下來,打開。
一臺臺嶄新的空調,被粗暴地搬到了碼頭的空地上。
他們帶來了好幾臺大功率的柴油發電機,熟練地接上電源。
一時間,碼頭上擺滿了上百臺正在嗡嗡運轉的空調,冷氣嗖嗖地往外冒,在這微涼的初秋,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霧氣,顯得詭異而滑稽。
拉曼和他的團隊,拿著各種精密的儀器,對每一臺空調,進行著近乎變態的檢測。
制冷效率、噪音分貝、能耗比、電路安全……他們甚至真的喪心病狂地拆開了幾十臺機器,用卡尺去測量里面壓縮機的活塞行程和銅管的壁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碼頭上的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維克拉姆·辛格和他那群黑衣保鏢,好整以暇地站著,像一群已經鎖定了獵物,正在耐心等待其流干最后一滴血的鬣狗。
而我們這邊,除了王總,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不怕他驗貨,因為我們對自己的產品,有著絕對的信心。
我們怕的是,他根本就不是來驗貨的,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
無論我們的產品做得多么完美,他都能給你挑出「毛病」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05
兩個多小時后,拉曼滿頭大汗地跑回到維克拉姆·辛格身邊,附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匯報著什么。
從他臉上那副既困惑又無奈,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表情來看,驗貨的結果顯然是——完美到令人發指。
我們公司的產品,質量本來就冠絕行業,這次為了應付這筆生死攸關的訂單,更是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所有零部件全部采用的是德國和日本最頂級的供應商,生產工藝也是按照軍工標準來的。
他們想從質量上找茬,簡直是癡人說夢。
維克拉姆·辛格聽完匯報,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表情。
他甚至還夸張地拍了拍手,大聲笑道:「好!太好了!王先生的公司,果然是中國的驕傲,產品質量無懈可擊,我非常滿意!」
他一邊說,一邊張開雙臂,向王總走來,似乎要給他一個熱情洋溢的擁抱。
趙總和我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以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危機,終于要過去了。
只要他親口承認貨沒問題,那接下來,就是打款了。
然而,就在維克拉姆·辛格與王總擁抱的那一瞬間,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在王總耳邊說:「王先生,貨的確很好。但是,按照我的規矩,貨只有到了我的地盤,才算是真正‘到貨’。所以,這筆錢,要等這批貨安全運抵孟買港,我才會安排支付。」
說完,他松開王總,后退一步,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而得意,像一頭即將開始享用美餐的惡魔。
他的話音剛落,那180名保鏢,齊刷刷地「咔噠」一聲,從大腿的槍套里拔出了黑洞洞的電擊槍,槍口的藍色電弧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駭人聲響!
他們向前逼近一步,將我們幾個人和辛格徹底隔離開來,另一部分人則直接沖向「波塞冬之怒」號的舷梯,用暴力控制了整艘貨輪。
圖窮匕見了。
他根本就沒打算在上海付錢,他是準備直接用武力,把這3個億的貨搶走!
所謂的「貨到付款」,在他這里的定義是,貨到了他的老巢印度孟買,才算到貨。
可到了那時候,貨在他的地盤上,他人也在他的地盤上,他想給錢就給,不想給,我們能派航母過去要賬嗎?
這已經不是商業欺詐了,這是21世紀赤裸裸的,有組織的跨國搶劫!
趙總嚇得臉都白了,指著維克拉姆·辛格,哆哆嗦嗦地說:「你……你這是搶劫!這是在中國!你敢亂來?」
維克拉姆·辛格發出一陣響徹云霄的張狂大笑:「搶劫?不不不,我親愛的朋友,我們簽的合同是‘貨到付款’,現在貨還沒到我的地盤,我只是先替你們‘保管’一下而已。至于這里是中國……」
他輕蔑地環顧四周,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蠻荒的部落,「那又怎么樣?我的保鏢,只聽我的命令。等你們的警察趕到這里,我的船,早就在太平洋上喝下午茶了?!?/p>
他說得沒錯,從這里到公海,以「波塞冬之怒」號的航速,只需要不到五個小時。
等我們報警,層層上報,再協調海警出動攔截,黃花菜都涼了。
他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我的頭頂。
我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保鏢,看著維克拉姆·辛格那張已經寫滿「勝利」的臉,看著已經被對方完全控制的貨輪,我知道,我們輸了,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這3個億的貨,連同我們公司的未來,都將葬身在這片冰冷的海域里。
維克拉姆·辛格似乎非常享受我們臉上這種絕望到死的表情。
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像一個站在維也納金色大廳里的指揮家,輕輕一揮手,對他的手下下達了最后的命令:「開始干活!把我們的‘貨’,從這艘破船上,給我搬到我們的‘家’里去!」
他說的「卸貨」,竟然是想把他的人,開上我們的貨輪,直接把船開走!
這簡直是瘋了,他這是要連船帶貨一起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仿佛被嚇傻了的王總,終于有了動作。
他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沒有看那些手持電擊槍,氣勢洶洶的保鏢一眼。
他只是從他那件寬大的唐裝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非常小巧的,看起來像個U盤一樣的東西,上面只有一個藍色的,閃著幽光的按鈕。
他把那個小小的遙控器握在手心,輕輕地掂了掂,然后抬起頭,看著維克拉姆·辛格,臉上露出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微笑,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地問道:「辛格先生,你確定,要這么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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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王總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無形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維克拉姆·辛格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他像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王總手里那個不起眼的U盤,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極度的鄙夷。
「你什么意思?」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想用這個小玩意兒來嚇唬我?一個U盤?里面存了你的遺書嗎?」
王總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悲天憫人,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自己愚蠢害死的螻蟻。
「辛格先生,這不是U盤。這,是這15萬臺空調的……數字毒丸。」
說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王總用拇指,輕輕地按下了那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按鈕。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什么都沒有發生。
碼頭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風吹過集裝箱時發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嗚咽聲。
維克拉姆·辛格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張狂,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數字毒丸?哈哈哈哈!王先生,你是在跟我講《一千零一夜》嗎?你以為你是阿拉丁神燈里的燈神嗎?按一個按鈕就能毀掉15萬臺空調?我……」
然而,他的笑聲,在看到下一秒那一幕時候,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