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用國庫券付賭賬？遼陽老刑警們親歷的1992年朱春倫團伙搶劫案

1992年1月12日凌晨1時左右，遼陽市太子河區望水臺鄉景爾屯村村委會闖進來兩名蒙面持械歹徒，兩人闖入后立即拽斷電話線，用一根尼龍繩捆住了值夜更夫的手腳，用棉被將窗戶遮擋，然后直接將會計室里的金柜直接抬上一臺停在院子里的手推車后揚長而去，整個作案過程不到3分鐘——

遼陽市公安局、太子河區公安分局和燈塔縣公安局接到報案后，立即調集警力驅車趕往現場——

《我是刑警》劇照中出現的92式警服

經景爾屯村村委會會計證實，被搶走的金柜里一共裝有現金37623.64元，獎券500元，國庫券1805元。在現場勘查中，沒有發現任何指紋、腳印等痕跡物證。

在外圍勘查中，警方在村北500米處的樹林中找到了被撬開的金柜，里面的錢財早就被洗劫一空。

案發時下著大雪，鑒于雪中作案的特定條件，警方動用警犬連夜沿著手推車留下的車輪印連續追蹤了1.5公里到了前河洪村的沈大公路復線，在這里發現了被犯罪分子遺棄的手推車。經檢查有如下發現：

1、這是一輛由驢車改制而成的手推車；

2、車把由鐵管制成，把頭里面灌滿了沙土，經鑒定這些土壤系太子河沿岸的沙土而非農田里的土；

3、沙土中發現一片綠色草葉，這種綠色草葉在隆冬時節的野外幾乎找不到，只有溫室里才會有；

4、該推車載重能力有限，不能拉煤，也不能套牲口，只能用在自家田地里進行短途運輸；

5、手推車被拋棄的位置距離金柜拋棄位置1公里，一些偵查員認為這是案犯遇到了意外狀況不得已拋棄了手推車；另一些偵查員認為案犯是故意拋棄手推車的，以達到混淆偵查方向的目的。

經現場勘查和走訪結果，警方認為這起搶劫案的作案手法、歹徒人數，作案時間，作案工具等和近幾年來發生在太子河區的另外九起搶劫案比較相似，應該系同一伙人所為。

“唉，已經是第十起了——”一名老偵查員在結束現場勘查后嘆息道。

原來，從1988年起到案發時不到四年的時間里，遼陽太子河區先后發生以村委會會計室金柜為作案目標，以值班更夫為暴力捆綁對象的搶劫作案十起，其中八起既遂，兩起未遂，案發區域涵蓋太子河兩岸的羅大臺、張臺子、西馬峰、沙嶺、望水臺五個鄉的九個村的村委會，總共被搶走的錢款和財物總價超過8萬元！由于當時現場勘查過程中都沒有發現有價值的指紋、腳印，也沒有發現作案工具，所以始終沒有找到偵破線索，都被“掛”了起來。

既然認為1.12案和之前的九起案子系同一伙人所為，那么就得進行串并案研究，雖然沒有指紋、足跡、工具痕跡等直接的串并案依據，但依然可以把握這十起案子的內在聯系：

1、從案發區域看，這十起案件分布于東起羅大臺、西至東干河村的長約20公里，南起景爾屯，北至天河泡村的寬約7.5公里的狹長地帶，分布在太子河沿岸，符合區域性流竄作案的一般規律。

2、十起搶劫案有如下共性：犯罪分子為兩名，且各案被捆綁的更夫描述的案犯年齡、身高、體態特征以及說話口音等都很相似；撬壓金柜所使用的工具雖然各不相同，但工具的種類都是撬棍、扁鏟之類的工具，撬壓方法也都相同；作案目標都系村委會會計室的金柜，且案發時間全部都在冬季，說明案犯掌握村委會資金集結時間的一般規律；十起案件的作案手法相似：均蒙面持械，自帶尼龍繩，入室后先拽斷電話線，用棉被遮擋窗戶。

串并案研究的結果是：這十起案件確定是同一伙人所為，決定并案偵查。由遼陽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太子河公安分局刑警隊和燈塔縣公安局刑警隊抽調三十六名偵查員組成專案組，將偵查范圍被確定為大紙房、小紙房、岳家堡和高營墻四個村為中心，以查找手推車主人為偵查本案的突破口，其依據如下：

《我是刑警》中開案情分析會的場面

1、四個村莊正好是十起案發地的中心，以這四個村為基點，向四周呈放射性拓展。

2、十起案件從案發時間順序上看，接官廳、大紙房首先發案，而高營墻、岳家堡正在兩個案發地中間，這符合一般案犯特別是系列性案件案犯作案的心理特點——總要先選擇熟悉的、較近的地點作為初始作案目標。

3、從天河泡、羅大臺和新生等村子的案發后的勘查追蹤情況看，案犯的逃離方向也都通往大紙房、小紙房、岳家堡和高營墻四個村；然而景爾屯搶劫案的追蹤方向卻是相反。經分析，可能是前幾起案發后警方的追蹤都是公開的，客觀上給了犯罪分子一種提示，所以犯罪分子在景爾屯作案后采用了聲東擊西的障眼法來迷惑警方。

4、大紙房、小紙房、岳家堡和高營墻四個村都位于太子河沿岸，手推車車把管內那種成份的沙土在這四個村比比皆是。

5、那片綠色草葉經鑒定可以肯定來自溫室，案犯攜帶的尼龍繩大概率也可能和塑料暖棚溫室有關，而大紙房、小紙房、岳家堡和高營墻四個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塑料暖棚。

6、經比對分析，被丟棄在景爾屯的手推車，不管是案犯自家用的，或者是偷的還是借的，都明顯反映出車主的居住地靠近案犯的居住地或者經常活動的地區。

所以，專案組按照劃定的偵查范圍，以查找手推車主人為主線，經反復工作在岳家堡村找到了唄遺棄的手推車車主張某，張某確認這輛手推車是他家的，1月11日被人偷走。

專案組認定偷手推車的人一定是張某的熟人，很可能就住在岳家堡，于是立即增調警力對岳家堡村進行細致的排查，但排了6個小時，排出的十六個嫌疑對象全部被否認，導致工作進入死胡同。

在隨后的案情分析會上，專案組認為岳家堡的村民大多沾親帶故，顧慮較多，所以可以以本村為重點，由鄰近村莊入手，在掌握當地治安情況的基礎上從外圍村向內引線。于是立即派員到鄰近的高營墻村開展工作。

兩個小時后，前往高營墻村排查的偵查員發現一條重要線索：幾名高營墻村村民反映，前幾天他們去岳家堡村村民羅大順家的塑料暖棚賭博。在開賭之前，羅大順非常豪橫地擺出一沓10元票面的國庫券，總額達到1000元。

電影《賭神2》中街頭聚賭的畫面（劇照中從左到右分別是周潤發、徐錦江和梁家輝）

10元票面的國庫券

于是，專案組將朱春倫和羅大順列為重點對象，在1月14日將兩人控制后申請搜查令對兩人的住宅和塑料暖棚進行搜查。首先在羅大順家中搜出1.7萬元的贓款，在1月15日凌晨又在朱春倫家的塑料暖棚中起出1.7萬元的贓款以及805元的國庫券。

鐵證面前，朱春倫和羅大順對他們在1月12日搶劫景爾屯村委會會計室金柜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此外，還交待了他們自從1988年4月以來相互勾結進行的七起既遂搶劫作案和兩起未遂搶劫作案的犯罪事實，那七起搶劫案所搶的錢財已經被他們在賭桌上揮霍殆盡。

《我是刑警》中審訊罪犯的場面

至此，本案告破。

朱春倫和羅大順最終因搶劫罪雙雙被判處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