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短信提示音在銀行大廳里響起,那聲音刺耳得讓人心慌。
我爸盯著手機屏幕,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我看見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舅舅站在旁邊,笑容滿面地拍著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得整個營業廳都聽得見:
"哈佛啊!咱們家出了個哈佛生!這五十萬是舅舅的心意,孩子以后前途無量!"
我爸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張銀行卡,又抬頭看向柜臺里的工作人員,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只說出一句話:
"能不能...再查一遍余額?"
銀行職員愣了一下,重新操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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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子軒,今年十九歲。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我媽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哈佛...真的是哈佛..."她抱著那封燙金的信,手抖得連信封都快拿不穩,"咱們家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啊..."
我爸坐在沙發上,沒說話。他只是盯著茶幾上擺著的那份錄取通知書,眼睛一眨不眨。
我家在江城算是普通工薪階層。我爸在一家軟件公司做程序員,我媽在社區醫院當護士。這些年攢下的錢,大部分都砸在了我的教育上。
奧數班、英語班、競賽班...從小學到高中,我幾乎沒有一個周末是閑著的。
"媽,學費的事..."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話說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學費?"我媽猛地抬起頭,"你就別操心這個了!媽媽和你爸爸商量,大不了把房子抵押出去,四年學費總能湊出來!"
"抵押房子?"我爸終于開口了,聲音很低,"這房子抵押出去,咱們住哪兒?"
"住哪兒都行!"我媽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兒子考上哈佛,這是多大的事啊!咱們苦點累點算什么?"
我爸沒再說話,只是低頭點了根煙。
煙霧在客廳里彌漫開來,嗆得我眼睛發酸。
第二天,我媽就開始到處打聽貸款的事。她聯系了好幾家銀行,又找了幾個做金融的朋友。每天晚上回來,她都要在客廳里算賬,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學費一年五萬美金,四年就是二十萬美金...按現在匯率算,差不多要一百四十萬人民幣..."她念叨著,"加上生活費、住宿費,怎么著也得兩百萬..."
"兩百萬..."我爸靠在沙發上,"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你說什么呢!"我媽瞪了他一眼,"兒子以后從哈佛畢業,年薪幾十萬美金不是輕輕松松?這點錢算什么!"
我坐在自己房間里,聽著客廳里他們的爭吵聲,心里堵得慌。
就在這時候,我舅舅來了。
02
舅舅姓張,叫張建軍,是我媽的親弟弟。
他開著一輛奔馳S級轎車停在樓下,整個小區都轟動了。
"建軍來啦!"我媽看見他,眼睛都亮了,"快進來快進來!"
舅舅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腕上戴著金燦燦的勞力士,腳上是锃亮的意大利皮鞋。他一進門就把手里的禮盒往茶幾上一放:
"聽說子軒考上哈佛了?厲害啊!"
"可不是嘛!"我媽趕緊給他倒茶,"全省就錄取了三個,子軒是其中一個!"
"三個?"舅舅挑了挑眉毛,看向坐在沙發角落的我爸,"姐夫,你這兒子爭氣啊!"
我爸勉強笑了笑:"運氣好。"
"什么運氣好,這是實力!"舅舅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不過話說回來,哈佛這學費可不便宜吧?"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學費...我們正在想辦法..."她小聲說,"打算把房子抵押出去貸款。"
"抵押房子?"舅舅皺起眉頭,"那你們住哪兒?租房子?"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舅舅看看我媽,又看看我爸,突然拍了拍大腿:
"這樣吧,舅舅幫你!"
"幫...幫我?"我媽愣住了。
"子軒是咱們老張家的驕傲啊!"舅舅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我早就看出來了!這樣,舅舅資助你去哈佛,學費、生活費,舅舅全包了!"
"建軍,這怎么好意思..."我媽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自家人說什么好意思!"舅舅擺擺手,"子軒將來有出息了,還不得記著舅舅的好?"
我爸抬起頭,目光落在舅舅臉上。
"這...太麻煩你了。"
"麻煩什么啊!"舅舅笑了,"姐夫,你是不是覺得舅舅圖你們什么?我跟你說實話,我現在一年營業額好幾千萬,不差這點錢。我就是想幫幫自己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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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看著我爸,眼神里滿是懇求。
我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那...就謝謝你了。"
舅舅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03
接下來的幾天,舅舅頻繁地來我家。
他每次來都大包小包的,什么進口水果、高檔茶葉、名牌衣服...我媽的臉上整天掛著笑容,連走路都是飄的。
"建軍真是有出息啊!"她逢人就說,"開公司做老板,一年賺好幾千萬呢!"
鄰居們都投來羨慕的眼光。
"你們家真是好福氣,有這么個能干的舅舅!"
"可不是嘛,子軒去哈佛的學費都是他舅舅出呢!"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腰板都挺得筆直。
但我注意到,我爸話越來越少了。
他下班回來,就坐在陽臺上,一個人待著。我媽讓他陪舅舅吃飯,他總是推說公司有事。
"你這人怎么這樣!"我媽有一次忍不住發火,"建軍幫了咱們這么大的忙,你連頓飯都不陪著吃?"
"我...有點累。"我爸只是這么說。
那天晚上,舅舅又來了。
他一進門就說:"姐夫在家嗎?正好,今天我帶了點好酒,咱們喝兩杯!"
我爸從臥室里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建軍,你來了。"
"嗯!來來來,嘗嘗這個。"舅舅從包里掏出一瓶洋酒,"法國進口的,國內買不到。"
我媽趕緊去廚房準備下酒菜。
客廳里只剩下我爸和舅舅。
"姐夫,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舅舅給自己倒了杯酒,"關于資助子軒的事。"
"你說。"我爸坐在對面。
"是這樣的,子軒去哈佛,這筆錢數目不小。"舅舅端起酒杯,"我尋思著,咱們還是寫個東西比較好,免得以后說不清楚。"
我爸的手頓了一下。
"寫東西?"
"對,就是簡單寫一下,免得以后有什么誤會。"舅舅笑著說,"這不是我信不過你們,主要是做生意嘛,講究個清清楚楚。"
我爸盯著舅舅看了好幾秒。
"也行。"他說。
"那就好!"舅舅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簽個字。"
我爸接過文件,低頭看著。
文件上寫著舅舅會資助的金額,還有一些其他的內容。我站在旁邊,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具體寫的什么。
"姐夫,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咱們可以商量。"舅舅說。
"沒問題。"我爸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了字。
舅舅接過文件,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這么說定了!"他拍拍我爸的肩膀,"姐夫,咱們一家人,以后就別分那么清了!"
我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簽完字,高興得合不攏嘴。
"來來來,都坐下吃飯!今天高興,多吃點!"
那天晚上,舅舅喝了很多酒。
他摟著我的肩膀,說了很多話:
"子軒啊,舅舅當年要是有你這個機會,早就發達了!你要珍惜啊!"
"以后到了美國,好好學習,別老想著玩!"
"記住舅舅對你的好,將來有出息了,可別忘了舅舅!"
我一直在笑,一直在點頭。
但我看見我爸坐在角落里,一口酒都沒喝,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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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舅舅說話算話。
簽完文件沒幾天,他就開始張羅著給我辦各種手續。
簽證、機票、住宿...他全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子軒啊,舅舅給你辦的是頭等艙,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得坐得舒服點。"
"還有,到了美國先住學校宿舍,等適應了再說。舅舅給你辦了一張美國的銀行卡,里面存了兩萬美金,夠你頭幾個月花的。"
"每個月舅舅會往卡里打錢,你就放心花,別省著!"
我媽聽了,感動得不行。
"建軍,你對子軒真是太好了!"
"自家人嘛!"舅舅笑著擺擺手。
但我發現,每次舅舅來,我爸都會找借口出去。
有一次,我終于忍不住問他:
"爸,你是不是不太喜歡舅舅來咱們家?"
我爸正在陽臺上澆花,聽到我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有。"他說。
"那你為什么每次他來你都出去?"
"我沒出去,我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我爸轉過身,看著我,"子軒,舅舅對你好,你要記得。"
"我知道。"
"嗯。"我爸點點頭,又低頭繼續澆花。
我站在那里,總覺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日子一天天過去,出國的日期越來越近了。
我媽開始給我準備行李,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
"這個要帶,那個也要帶..."她絮絮叨叨,"美國那邊冷,多帶幾件厚衣服..."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忙碌,心里五味雜陳。
"媽,其實我可以不去的。"我突然說。
我媽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可以不去哈佛。"我重復了一遍,"在國內讀大學也挺好的。"
"你瘋了?"我媽扔下手里的衣服,"這是哈佛!全世界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現在跟我說不去?"
"可是..."
"沒有可是!"我媽打斷我,"子軒,這是你的機會,也是我們家的機會!你必須去!"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傳來蟲鳴聲,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想起小時候,我爸教我騎自行車的場景。
他在后面扶著車座,一步一步跟著我跑。
"別怕,爸爸在后面呢!"他喊。
我蹬著腳踏板,越騎越快,風在耳邊呼呼地響。
回頭看時,我爸已經松開了手,站在遠處朝我揮手。
他的身影在夕陽里被拉得很長很長。
05
臨走前一天,舅舅專門組織了一場送行宴。
他包了市里最好的酒店,請了一大堆親戚朋友。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來來來,大家敬子軒一杯!"舅舅站起來,舉起酒杯,"祝我們家的哈佛生前程似錦!"
"前程似錦!"
眾人齊聲附和。
我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掛著笑容,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舅舅走到我身邊,摟著我的肩膀,對著所有人說:
"子軒啊,你要記住,你今天能去哈佛,舅舅可是出了大力氣的!"
"以后你就是咱們老張家的驕傲,可別給舅舅丟臉啊!"
"不會的,舅舅。"我說。
"好!"舅舅拍拍我的背,"那咱們說定了!"
"好。"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間。
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個包廂。
門沒關嚴,里面傳出說話聲。
"老張這次可真舍得啊!"
"可不是嘛,不過人家有錢,舍得花!"
"子軒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老張這是投資啊!"
"投資?怎么說?"
"你想啊,哈佛畢業生,這個牌子多硬!將來子軒回來......"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因為有人從包廂里出來,我趕緊走開了。
回到宴會廳,我看見我爸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擺著一杯茶,一直沒動。
"爸。"我走過去。
"嗯。"他抬起頭看著我,"喝酒了?"
"喝了一點。"
"少喝點,明天還要趕飛機。"
"知道了。"
我坐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宴會廳里熱熱鬧鬧的,但我和我爸坐在角落里,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爸,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我突然問。
我爸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嗎?"他反問。
"我...不知道。"
"那就去吧。"我爸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總歸是好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爸打斷我,"你媽說得對,這是你的機會。"
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又是一夜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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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去機場那天,舅舅開著他的奔馳來接我們。
后備箱塞滿了我的行李,還有舅舅特意給我準備的各種東西。
"子軒啊,這是舅舅給你準備的銀行卡。"舅舅在車上遞給我一張藍色的卡,"里面有五十萬人民幣,你先拿著,到了美國急用。"
"五十萬?"我媽驚呼出聲,"建軍,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舅舅擺擺手,"美國那邊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點錢夠用一陣子的。"
我接過那張卡,感覺手里沉甸甸的。
"謝謝舅舅。"
"跟舅舅還客氣什么!"舅舅笑著說,"記住啊,錢不夠了隨時跟舅舅說!"
我爸坐在副駕駛位置,一直沒說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車子開到機場,舅舅把車停在航站樓門口。
"來來來,我幫你搬行李!"舅舅下車,打開后備箱。
我媽拉著我的手,眼眶已經紅了。
"子軒,到了那邊要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吃飯,別總吃快餐..."
"嗯,我知道。"
"還有,有事就給媽打電話..."
"好。"
舅舅搬完行李,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
"子軒,舅舅就送到這兒了。記住,好好學習,將來回國了可別忘了舅舅!"
他說著笑了起來。
我也跟著笑。
但我注意到,我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們往航站樓里走,舅舅一直在說話:
"對了,那張銀行卡的密碼我寫在紙條上了,你收好..."
"到了美國記得給舅舅報平安..."
"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舅舅這里..."
"建軍。"我爸突然開口打斷了舅舅,"那張卡,能不能現在就查一下余額?"
舅舅愣了一下。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查余額?"舅舅看著我爸,"姐夫,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爸說,"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么?"舅舅的聲音高了起來,"舅舅還能騙你不成?"
"我沒說你騙我。"我爸的語氣很平靜,"我只是想核實一下,有什么問題嗎?"
"你..."舅舅的臉色變了,"姐夫,你這樣讓我很難堪!我幫了你們這么多,你現在懷疑我?"
"我沒懷疑你。"我爸說,"如果真的有五十萬,查一下有什么關系?"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五十萬,我就是在騙你?"舅舅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旅客都看了過來。
"我沒這么說。"
"那你現在就是這個意思!"舅舅指著我爸,"我張建軍做了這么多年生意,從來不騙人!你這樣做,讓我怎么下臺?"
"建軍,別生氣..."我媽趕緊拉著舅舅的胳膊,"他就是太謹慎了,你別往心里去..."
"謹慎?"舅舅甩開我媽的手,"這不是謹慎,這是侮辱!"
大廳里越來越多的人看向這邊。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姐夫,我最后問你一句。"舅舅盯著我爸,"你到底信不信我?"
我爸沒說話,只是掏出手機。
"你把卡號和密碼給我,我現在就查。"
舅舅的臉漲得通紅。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狠狠地拍在我爸手里。
"行!你查!你現在就查!"
我爸接過紙條,拿起那張銀行卡,在手機上操作起來。
登錄銀行APP,輸入卡號,輸入密碼,點擊"余額查詢"。
幾秒鐘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我爸盯著手機屏幕,整個人僵住了。
我媽湊過去看。
然后,她也僵住了。
我從他們身后看過去。
短信上寫著:
"【工商銀行】您尾號8888的賬戶,當前余額500.00元。"
不是五十萬。
是五百塊。
大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只聽見廣播在播報航班信息。
"這...這是怎么回事?"我媽的聲音都在抖。
舅舅也湊過來看,然后拍了拍腦袋:
"哎呀!我搞錯了!"他笑著說,"這張卡是我隨身帶的零用卡,那張五十萬的卡我放在公司保險柜里了!"
"是嗎?"我爸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舅舅。
"當然是啊!"舅舅說,"姐夫,你該不會真以為舅舅騙你吧?"
"那就現在去拿。"我爸說,"你公司離這兒不遠。"
舅舅的臉色變了。
"現在去?可是子軒的飛機快起飛了..."
"還有兩個小時。"我爸看了看手表,"來得及。"
"姐夫,你這是什么意思?"舅舅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我爸的聲音也很冷,"如果真的有五十萬,去拿一下有什么關系?"
"你這是不信任我!"舅舅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我幫你們這么多,你現在懷疑我?你這樣做,讓我怎么做人?"
"建軍......"我媽拉著舅舅的衣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別拉我!"舅舅甩開我媽的手,"今天我把話說清楚,你們到底信不信我?"
我爸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舅舅盯著我爸看了好幾秒,突然冷笑了一聲。
"行,既然你們不信我,那這個忙我也不幫了!"
"建軍!"我媽驚叫出聲。
"子軒的學費,你們自己想辦法!"舅舅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了碎片,"從今天開始,我張建軍跟你們家沒有任何關系!"
紙片飄落在地上。
我媽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站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我爸看著地上的碎紙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舅舅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對了,這張卡你們也不用還了,就當是我送給子軒的零花錢!五百塊,夠買頓飯了吧?"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廳里的人都在看著我們。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息。
我媽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蹲下身,想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我站在那里,看著地上散落的紙片。
那些紙片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但已經看不清具體內容了。
廣播還在播報:
"前往波士頓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將開始辦理登機手續..."
我沒去成哈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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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最終被我小心地收進了抽屜。
我媽試圖貸款,跑了十幾家銀行,但沒有一家愿意貸給我們。我們家的房子價值不夠,我爸媽的收入也不夠穩定。
"對不起,您的資質不符合我們的貸款要求。"
一次次被拒絕,一次次失望而歸。
我媽整整瘦了十幾斤,頭發白了一大片。
我爸也沒再說什么,只是每天下班回來就坐在陽臺上,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鄰居們的態度也變了。
以前見面都笑臉相迎,現在都躲得遠遠的。
"聽說他們家得罪了那個有錢的舅舅..."
"可不是嘛,好好的哈佛不去了,真可惜..."
"我看啊,是他們家自己作的..."
這些話飄進我們家,像刀子一樣割著人心。
我復讀了一年,考上了本市的大學。
四年大學,我都在打工賺錢。我送過外賣,做過家教,在餐廳當過服務員。
每次回家,我媽都會問:
"累不累?要不別打工了,媽媽再想想辦法..."
"不累。"我總是這么說。
但我看見我媽眼眶紅紅的,我知道她心里難受。
我爸從來不問我打工的事,但每次我回家,桌上總會多出一些好菜。
"多吃點,太瘦了。"他說。
我沒有再見過舅舅。
我媽也再沒提過他。
那張藍色的銀行卡,我一直留著,放在抽屜最深處。
大學畢業后,我留在本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程序員。
工資不高,但也夠用。
我結婚了,對象是大學同學,一個普通的女孩。
我們貸款買了房,每個月還房貸,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我爸媽幫我們帶孩子,住在我們家。
房子不大,三室一廳,擠擠巴巴。
但日子就這么過著。
平凡,瑣碎,沒有什么波瀾。
直到我爸去世那一年。
他走得很突然,心梗,連搶救的時間都沒有。
料理完后事,我開始整理他的遺物。
書房的抽屜里,塞滿了各種東西。
我的成績單,從小學到高中,每一張都整整齊齊地疊著。
獲獎證書,用塑料袋小心地裝著。
還有那份哈佛的錄取通知書,躺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拿起那份通知書,金色的字母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十幾年了,這封信還是那么嶄新,就像剛收到的時候一樣。
我把它放回原處,繼續翻找。
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我打開檔案袋,里面是一些文件。
銀行的貸款拒絕信,一封接一封。
我的學費繳納記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還有我打工賺的錢的明細,我爸用鉛筆標注著日期和金額。
我一張張翻看著,眼眶越來越熱。
突然,一張對折的泛黃紙片從檔案袋底部滑落出來。
我彎腰撿起那張紙。
紙質很薄,邊角都起了毛邊,明顯被人反復翻看過。
我小心翼翼地展開它。
紙上有字,但因為折疊的位置,只能看到一部分。
最上面,是我媽的字跡,娟秀工整。
下面,是舅舅龍飛鳳舞的簽名。
中間寫著一串數字。
但具體內容被折痕擋住了,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字:
"...金額..."
"...日期..."
我想把紙完全展開,但手突然抖了一下。
這張紙...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紙完全展開。
紙上的內容一下子清晰起來。
抬頭是三個字,用黑色鋼筆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