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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梟突然要抽煙,3停5口是我17年前教的暗號:我是臥底,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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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想抽支煙。”刑場上,死囚沈默的這句話讓周銳渾身血液冰涼。

      那口煙的節奏,是三停五口——一個塵封十七年、意為“我是臥底,槍下留人,有內鬼”的絕密求救信號!

      刑場喊停,驚天逆轉。



      第一章

      刑場的天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風刮過空曠的水泥地,卷起幾片枯葉,打在人的褲腿上,沙沙地響。周銳站在執行法警的側后方,右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手指有些發僵。他在這里站了二十分鐘,感覺像站了半輩子。

      前面跪著的那個人,叫沈默。光頭,囚服寬大,露出嶙峋的肩胛骨。罪名是制造、販賣毒品,組織黑社會性質團伙,故意殺人,數罪并罰,死刑立即執行。這是個大案子,轟動了全省,折騰了快兩年,今天終于要畫上句號。周銳是專案組的副組長,從頭跟到尾,他熟悉沈默的每一樁罪行,熟悉那張臉上每一次或譏誚或冷漠的表情。此刻,那張臉很平靜,微微垂著頭,看著面前粗糙的水泥地。

      指揮員抬起了手,看了看腕表。旁邊的攝影師調整了一下機位,準備記錄最后時刻。風好像停了,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周銳喉結動了動,他覺得口渴,非常渴。

      就在這時,跪著的沈默忽然動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指揮員。

      “報告政府。”沈默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我想抽支煙。”

      指揮員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旁邊幾個法警交換了一下眼神。周銳的心沒來由地往下一沉。按規矩,臨刑前提出這種要求,不算過分,通常會滿足。但沈默這種窮兇極惡的人,突然要抽煙,總讓人覺得哪里不對勁。

      指揮員猶豫了幾秒鐘,還是點了點頭,對旁邊一個年輕法警示意:“給他一支。”

      年輕法警從口袋里摸出煙和打火機,走過去,抽出一支煙,遞到沈默嘴邊。沈默微微偏頭,含住了。法警又湊近,啪嗒一聲,給他點上。

      沈默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口鼻中緩緩溢出,籠罩了他半張臉。他的眼睛透過煙霧,似乎在看很遠的地方,又似乎什么都沒看。他就那樣吸著,不急不緩,一口,兩口,三口……煙頭的火光在他嘴唇邊明明滅滅。

      周銳的眼睛死死盯著沈默。不對勁。他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一個馬上要死的人。而且,他抽煙的節奏……周銳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節奏很怪。吸一口,停。再吸一口,停。然后連著吸三口,又停。接著又是兩口……

      三停,五口。停,吸,停,吸吸吸,停,吸吸。

      周銳的呼吸猛地一窒,血液好像瞬間沖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十七年前,警校旁邊那個煙霧繚繞的小訓練館里,老教官趙志國拍著他的肩膀,噴著煙圈說:“小子,記住這個。三停五口,看起來就是抽煙抽得急了點,但這是最不起眼的求救信號。萬一,我是說萬一,你或者你的同志陷入絕境,身邊只有煙,又不能說破,就用這個。看到這個,就得拼命去撈人。”

      當時他還笑,說這都什么年代了,老古董。趙志國瞪他一眼:“老祖宗的東西,管用就行!這叫‘我是臥底,槍下留人,有內鬼!’九個字,三停五口,記住了沒?”

      他記住了,記得清清楚楚。但他從沒用過,也沒見人用過。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這個只在傳說里的暗號。

      可現在,沈默,這個罪證確鑿、馬上就要被槍決的毒梟頭子,在他面前,用抽煙的節奏,打出了這個暗號!

      我是臥底,槍下留人,有內鬼!

      周銳的手指掐進了掌心,生疼。他腦子里一片混亂。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沈默怎么可能是臥底?那些毒品交易記錄、銀行流水、手下馬仔的供詞、甚至是幾起命案現場留下的間接證據……樁樁件件都指向他。審訊時他那副油鹽不進、甚至帶著點嘲弄的樣子,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但那個暗號……那個只有極少數老偵查員才知道的、非到生死關頭絕不會用的暗號,沈默怎么會知道?還打得如此準確!

      指揮員看著沈默抽完了最后一口煙,把煙蒂吐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指揮員再次抬起了手,準備落下。

      “等等!”周銳的聲音沖口而出,干澀嘶啞,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揮員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得更緊:“周隊?”

      周銳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后背也濕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直接說沈默是臥底?憑一個抽煙的節奏?誰會信?指揮員不會信,在場的其他人不會信,就連他自己,在十秒鐘前也絕不會信。可萬一呢?萬一是真的呢?那這一槍下去,殺的就是自己的同志!而且,他喊出了“有內鬼”!

      內鬼是誰?專案組里的人?還是更高層?沈默知道多少?他現在喊停,會不會打草驚蛇?

      無數個念頭在周銳腦子里瘋狂沖撞,幾乎要炸開。指揮員的眼神已經帶上了疑問和不耐煩。時間不多了,也許只有幾秒鐘。

      “報告!”周銳強迫自己站直,聲音盡量平穩,但尾音還是有點顫,“我……我請求暫緩執行!有……有重大疑點需要立即核實!”

      “疑點?”指揮員臉色沉了下來,“周銳同志,這個案子是經最高法院復核核準的,所有證據鏈條清晰完整,還有什么疑點?臨刑變卦,你要負責任的!”

      “我知道!”周銳豁出去了,他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沈默。沈默依舊垂著頭,但周銳似乎看到他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是錯覺嗎?“我以我的黨性、我的警徽擔保!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我需要立刻與上級通話!事關重大,可能是……是案中案!”

      最后三個字,他說得很重。指揮員盯著他,眼神銳利,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又響了起來,嗚咽著掠過刑場。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指揮員放下了舉起的手,對旁邊的法警沉聲道:“先把犯人押回看守所!”他又看向周銳,眼神復雜,“周銳,你最好真的有重大發現。否則,后果你知道。”

      周銳緊繃的肩膀稍微垮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里層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冰涼地貼在背上。他看著法警把沈默從地上拉起來,重新戴上黑頭套,押往旁邊的囚車。沈默經過他身邊時,腳步似乎頓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被推搡著上了車。

      囚車駛離刑場。周銳還站在原地,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他慢慢抬起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手心也是冰涼的。

      接下來該怎么辦?直接找趙志國?老領導三年前就退了,現在在警校掛個閑職,含飴弄孫。可這個暗號是他教的,他一定知道更多。但“有內鬼”三個字,像一根刺扎在周銳心里。他現在,還能完全信任誰?

      第二章

      市局的小會議室里,煙霧彌漫。局長李振東坐在主位,臉色鐵青。旁邊坐著分管刑偵的副局長王斌,還有幾個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周銳站在投影幕布前,后背挺得筆直,但喉嚨發干。

      “周銳,你把大家緊急叫過來,說案子有重大轉折。”李振東敲了敲桌子,煙灰缸里已經塞滿了煙頭,“現在人齊了,你說吧。到底是什么疑點,能讓你在刑場上喊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銳身上。有不解,有質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周銳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掀起驚濤駭浪。

      “沈默在臨刑前,向我傳遞了一個信息。”周銳緩緩開口,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一個只有極少數老偵查員才知道的緊急聯絡暗號。這個暗號的含義是:我是臥底,槍下留人,有內鬼。”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幾秒鐘后,王斌副局長嗤笑一聲,打破了沉默:“周隊,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沈默是臥底?那個組織嚴密、販毒網絡遍布三省、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的沈默,是我們自己人?他給你傳遞暗號?用什么?心靈感應嗎?”

      “他用抽煙的節奏。”周銳迎上王斌的目光,“三停五口。這是十七年前,我在警校受訓時,老教官趙志國親口傳授的絕境求救信號。知道這個信號的人,屈指可數。”

      “趙志國?”李振東眉頭緊鎖,“老趙教的?你能確定沈默的節奏就是那個信號?不會是巧合?”

      “我確定。”周銳斬釘截鐵,“節奏一模一樣。而且,沈默抽煙時的眼神,不像是求饒或者拖延時間,更像是一種……確認。他在確認我是否看懂。”

      “就算你看懂了,就算真有這個信號,”王斌身體前傾,目光逼人,“你怎么能肯定沈默就是那個‘臥底’?而不是他從某個渠道知道了這個信號,臨死前拉個墊背的,或者故意擾亂我們?周隊,這個案子是你一手跟的,證據有多扎實你比誰都清楚!現在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抽煙節奏’,你就要全盤推翻?”

      周銳感到壓力巨大。王斌說的沒錯,那些證據是他帶著人一點一點摳出來的,每一個環節他都反復核對過。沈默的罪行,看起來確實鐵板釘釘。

      “王局,李局,”周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并不是要全盤推翻證據。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一種極其危險的可能性——如果我們的人,在任務中身份暴露,被犯罪集團反向利用,甚至被刻意塑造成首腦,而真正的內鬼還在我們內部,那么這個案子,就從根子上錯了。槍斃沈默,等于滅口。”

      “內鬼?在我們中間?”一個專案組成員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驚疑。

      “沈默傳遞的信息里,明確包含了‘有內鬼’。”周銳環視一圈,每個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如果內鬼存在,那么沈默知道的事情,可能遠比我們掌握的要多。他必須活著,只有他能指認內鬼,也只有他能說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臥底,如果是,他這些年都做了什么,掌握了什么。”

      李振東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地吸著煙。會議室里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這個決定太難下了。暫緩執行死刑,尤其是已經到刑場又拉回來的,需要承擔巨大的政治風險和輿論壓力。但萬一周銳說的是真的……那后果更是不堪設想。

      “老趙……”李振東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他知道這個信號,他怎么看?”

      “我還沒聯系趙老。”周銳說,“事情緊急,我先向局里匯報。但我建議,立刻秘密控制沈默,由最可靠的人進行突審。同時,調查需要絕對保密,知情范圍必須壓縮到最小。”

      “最可靠的人?”王斌哼了一聲,“周隊,你覺得現在誰最可靠?你嗎?還是我們這些坐在房間里的人?”

      這話問得尖銳。周銳一時語塞。內鬼的陰影籠罩下來,信任成了最稀缺的東西。

      李振東掐滅了煙頭,下了決心:“沈默先單獨關押,加雙崗,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周銳,審訊由你負責,只向你和我直接匯報。王局,你協調其他工作,對外就說發現新線索,需要補充偵查,依法延期執行。注意口徑,不要引起猜測。”

      他看向周銳,眼神深邃:“周銳,我給你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內,如果你拿不出足以顛覆原案的實質證據,或者沈默開口說出有價值的東西,那么程序該怎么走,還怎么走。到時候,你需要為你今天的行為,向局黨委,向法律,做出深刻檢討和交代。明白嗎?”

      “明白。”周銳沉聲應道。四十八小時,像一道緊箍咒。他必須撬開沈默的嘴。

      第三章

      看守所最深處的單獨監室,燈是慘白色的,二十四小時亮著。沈默坐在硬板床上,手腳都戴著沉重的戒具。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門開了,周銳一個人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記錄本。他反手關上門,把本子放在唯一的小桌子上,拉過凳子,坐在沈默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周銳沒說話,只是看著沈默。沈默也慢慢抬起頭,看著他。四目相對,周銳試圖從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找到一絲熟悉的、屬于同志的東西,但他只看到一片沉寂的黑色,還有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疲憊。

      “為什么?”周銳先開了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有些空曠,“為什么現在才說?為什么用這種方式?”

      沈默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諷。“怎么說?走到你面前,敬個禮,說‘報告周隊,警號XXXXXX,臥底任務歸來,請求歸隊’?”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長年吸煙留下的沙啞,“我試過暗示,在去年的‘三零七’倉庫交易前,我故意留下一個破綻,希望你們能提前布控,抓住上線。但你們來了,也布控了,卻比預定時間晚了整整十五分鐘。就那十五分鐘,交易完成,人貨兩空。只抓到幾個外圍的小嘍啰。”

      周銳心里一震。“三零七”倉庫行動他記得,確實撲空了,當時內部總結是情報傳遞有延遲,時機沒把握好。

      “還有今年年初,我通過一個廢棄的投遞點,送出一份名單,上面是集團在沿海幾個港口的接貨人和船只信息。”沈默繼續說著,語速平緩,像在講別人的事,“那份名單,石沉大海。半個月后,名單上的一個接貨人,在一次你們所謂的‘例行檢查’中,被驚動了,跑了。集團內部清洗了一遍,我花了很大力氣才洗脫嫌疑。”

      周銳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那份名單,他從未見過!專案組的情報匯總里也根本沒有提及!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的話,出不了這個城市,甚至出不了你們那棟大樓。”沈默看著周銳,眼神銳利起來,“我只能等,等一個最不可能被干擾、最公開的場合。刑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內鬼再想做什么手腳,風險太大。而且,我知道你在。趙志國以前跟我提過你,說你這人軸,認死理,但心里有桿秤。”

      聽到趙志國的名字,周銳的心又是一緊。“趙老……他知道你的身份?”

      “我的上線,只有他。”沈默閉上眼,似乎回憶著什么,“十七年前,我警校剛畢業,還是個小愣頭青。趙志國是我教官,也是他找的我。他說,有個任務,需要一個人徹底消失,鉆進最臟最臭的泥潭里,可能很多年,可能永遠回不來。我接了。”

      他睜開眼,看著慘白的天花板。“一開始,只是個小馬仔,打架,看場子,慢慢往上爬。花了五年,才接觸到一點點核心的邊。又花了三年,取得了當時一個頭目的信任。八年前,那個頭目被仇家做掉了,我趁機接手了他的一部分生意和人馬,才算真正進了集團中層。四年前,老‘掌柜’病重,幾個兒子爭權奪利,我站在了現在這個大老板這邊,幫他掃清了障礙,成了他的左膀右臂,集團里人人叫一聲‘默哥’。”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周銳能想象到其中的血腥、殘酷和步步驚心。八年,十三年,十七年……一個人的青春,甚至一生,就埋沒在這無盡的黑暗里。

      “你的警號是多少?”周銳忽然問。這是確認身份最直接的方式之一,雖然警號可能早已被注銷。

      沈默報出了一串數字。周銳記在心里,這需要回去核查,但直覺告訴他,這串數字可能是真的。

      “證據呢?”周銳追問,“你說你是臥底,除了那個暗號,還有什么能證明?你這些年傳遞出來的情報,為什么很多我們都沒收到?你剛才說的名單,是怎么回事?”

      沈默沉默了片刻。“我沒有物證。所有的聯系都是單線的,通過死信箱或者極其短暫的碰頭。趙志國是我唯一的聯絡人。每次傳遞信息,我都冒著暴露的風險。有些信息,我認為他收到了,但從你們后來的行動看,顯然沒有。至于名單……”他看向周銳,“我猜,它根本沒到趙志國手里,或者,到了,但被截下了。”

      “你是說趙老他……”周銳的話卡在喉嚨里。他不敢相信,那個像父親一樣教導他的老人,會有什么問題。

      “我不知道。”沈默搖頭,“我已經三年沒有直接接觸過他了。最近一次收到他的指令,是一年前,一個加密的短信,讓我按兵不動,等待最終收網。然后,就是你們動手,把我抓了。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是不是自己人。法庭上,那些證據一件件擺出來,件件都能要我的命。我這才明白,那條‘按兵不動’的指令,可能就是我的催命符。”

      周銳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如果沈默說的是真的,那么趙志國在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被內鬼蒙蔽了?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內鬼是誰?”周銳盯著沈默,“你有懷疑對象嗎?”

      沈默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復雜的神色,有痛恨,有掙扎,也有一絲茫然。“我只有一些碎片。有些行動的泄露時機太巧;有些本該絕密的信息,對手似乎總能提前知道;集團內部偶爾會收到一些關于警方動向的模糊‘提醒’,來源不明。大老板對此諱莫如深,只說是‘上面的朋友’。我暗中查過,但這些線索指向都很模糊,似乎……不止一個人,而且位置不低。”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這次我被捕,判得這么快,這么重,證據鏈做得這么‘完美’,你不覺得奇怪嗎?就像有人迫不及待要釘死我,讓我永遠閉嘴。周隊,留給你我的時間,都不多了。他們今天沒能打死我,就不會罷休。”

      監室的門突然被敲響,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一個看守在門外說:“周隊,李局電話,急事。”

      周銳起身,深深看了沈默一眼。“我會去核實你說的一切。在我回來之前,保持警惕,什么都別說。”

      他走出監室,沉重的鐵門在身后關上。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沈默說的話,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上。趙志國,老領導,上線……內鬼,高層,滅口……這些詞在他腦子里瘋狂旋轉。

      他走到看守所值班室,接起電話。“李局,是我。”

      李振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周銳,審訊先暫停。你立刻回市局,有情況。趙志國……老趙來了,他要見你,現在。”

      第四章

      市局李振東局長辦公室的門關著。周銳站在門外,抬手想敲門,手卻在空中停頓了幾秒。他腦子里還是沈默說的那些話,還有趙志國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最終,他還是敲了下去。

      “進來。”里面傳來李振東的聲音。

      周銳推門進去。辦公室里煙霧更濃了,李振東坐在辦公桌后,而沙發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身材微微發福的老人,正是趙志國。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起來和尋常的退休老人沒什么兩樣。看到周銳進來,他放下茶杯,目光投過來,那目光依舊溫和,卻似乎多了一些周銳看不透的東西。

      “李局,趙老。”周銳點頭打招呼,聲音有些干澀。

      “小周來了,坐。”趙志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語氣很自然,像以前無數次在訓練館里叫他一樣。

      周銳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帶上了面對老教官時的姿態。

      李振東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周銳,老趙聽說了刑場的事,很關心,特意過來。關于那個暗號……老趙,還是您跟他說吧。”

      趙志國嘆了口氣,拿起茶杯又放下,發出輕輕的磕碰聲。“三停五口……唉,多少年沒提過這茬了。沒想到,今天還能聽到。”他看向周銳,眼神里帶著回憶,“是我教你的,沒錯。當時一共就教了你們三個人,你,陳濤,還有劉斌。陳濤五年前因公殉職了,劉斌調去外地了。知道這個暗號的,確實沒幾個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小周,你知道我當初為什么教你們這個嗎?是因為八十年代末,我們系統內部出過一次大紕漏,一個潛伏得很深的同志,因為聯絡渠道被破壞,身份無法證實,最后……含冤犧牲了。從那以后,我們這些老家伙,就琢磨出一些非常規的、緊急情況下的確認方式。這個‘三停五口’,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高級別、意味著情況最危急的一種。”

      周銳的心慢慢提了起來。趙志國承認了暗號的存在和級別,那么……

      “所以,沈默打出這個信號,您認為……”周銳試探著問。

      趙志國的臉色凝重起來。“我接到李局電話,聽說這事,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沈默這個人,我有點印象。當初部署那個長期潛伏任務時,我是協調人之一。但派出去的不是他,是另一個編號‘夜梟’的同志。”他看向李振東,“李局,當年的檔案,最高機密,我這里已經無權調閱了。但‘夜梟’的任務代號和基本方向,我是記得的,和目標集團有關,但具體是誰,采取什么身份,是絕密,只有當時的行動總指揮和直接上線知道。而沈默……不在我記憶中的名單里。”

      周銳如墜冰窟。趙志國的意思是,沈默根本不是那個臥底?“夜梟”另有其人?那沈默怎么會知道暗號?難道是“夜梟”暴露了,暗號被沈默掌握了?還是說……沈默就是“夜梟”,但趙志國因為某種原因,不能或不愿承認?

      李振東接口道:“我已經讓人去調閱當年的絕密檔案了,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權限。老趙,依你看,現在這種情況,怎么處理最穩妥?”

      趙志國沉吟良久,緩緩道:“首先,必須絕對保證沈默的安全。不管他是不是‘夜梟’,他能打出這個暗號,就說明他掌握著我們內部不為人知的重要信息,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個關鍵證人。其次,周銳的判斷有道理,如果暗號是真的,那么‘有內鬼’的警告就必須高度重視。這個內鬼,可能潛伏了很久,級別也可能不低,否則無法解釋一些情報的泄露和行動的失敗。”

      他看向周銳,目光變得銳利:“小周,你現在是沈默的直接審訊人,也是他目前唯一可能信任的警方人員。你的壓力最大,目標也最明顯。我建議,立刻將沈默轉移出看守所,找一個絕對安全、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地方,進行深度甄別和審訊。這個地方,不能是系統內的常規安全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夜梟’身份和沈默所掌握的信息核實清楚之前,必須把他像保護最珍貴的火種一樣保護起來,同時,也要像防范最危險的敵人一樣防范任何人接近他,包括……”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包括在座的,包括系統內的任何人。

      李振東重重地點頭:“我同意。轉移必須秘密進行。周銳,你來制定路線和地點,除了你我,還有老趙,不能再有第四個人知道具體安排。護送人員,你從你完全信得過的人里挑,不要多,但要精。老趙,您經驗豐富,能不能協助周銳,把把關?”

      趙志國擺擺手:“我老了,沖不動了。但提點建議,幫著看看計劃有沒有紕漏,還是可以的。小周,你覺得呢?”

      周銳看著趙志國慈和而沉穩的臉,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絲。老領導還是那個老領導,考慮問題周密,處處為大局著想。也許,是自己多慮了?沈默的身份或許真的有疑問,但趙老應該沒問題。他需要老領導的幫助。

      “謝謝趙老。”周銳說,“有您把關,我心里踏實些。我這就去準備轉移方案。”

      “記住,”趙志國叮囑道,“計劃要簡單,直接,隨機應變。知道的人越少,環節越少,漏洞就越少。路上不管發生什么,第一要務是保證沈默活著到達安全點。只有活人,才能說話。”

      周銳鄭重點頭。他起身離開辦公室,開始在心里盤算可用的人手和合適的地點。城市邊緣那個廢棄的飼料廠保衛科宿舍?那里夠偏,知道的人少,但條件太差。還是鄉下老宅?親戚多年沒聯系了,突然去容易引人注意……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攤開地圖,開始仔細規劃路線。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夜里十一點,周銳帶著兩個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小陳和小張,開著兩輛不起眼的民用牌照轎車,駛入了看守所的后門。沈默被從監室提出,戴著頭套、手銬腳鐐,押上了周銳那輛車的后座。小陳開車,周銳坐在副駕。小張開另一輛車在前面開路。

      整個過程靜悄悄的,沒有驚動任何人。看守所里值班的都是李振東安排好的可靠人手。

      車子駛出看守所,融入城市的夜色。周銳看了一眼后視鏡,沈默安靜地坐在后座,頭套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周銳又看了看前面小張的車,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他不知道,在他們離開后不久,看守所監控室某個角落的備用電源接口處,一個極微小的、不屬于這里的電子元件,指示燈輕輕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第五章

      夜里車少,開得順暢。趙志國的車在前面,一直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周銳跟著,時不時看一眼后視鏡,看有沒有車跟著。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快出城了。路上的車更少了,偶爾有幾輛大貨車開過。周銳看了眼油表,油不多了,但撐到地方應該夠。

      又開了一段,趙志國的車突然減速,打了右轉向燈,拐進了一條小路。周銳也跟著拐進去。

      小路很窄,兩邊是農田,沒路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車燈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周銳心里有點納悶。安全屋怎么會在這種地方?但他沒多想,還是跟著。

      開了一會兒,趙志國的車突然停了。停得很急,周銳差點追尾。他趕緊踩剎車,把車停下。

      兩輛車都熄了火,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蟲子的叫聲。

      周銳坐在車里,等了一會兒,趙志國沒下車。他覺得不對勁,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看看。

      手剛摸到門把手,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是槍聲。裝了消音器的槍聲。

      周銳心里一緊,趕緊趴下。幾乎是同時,他這邊的車窗“嘩啦”一聲碎了,玻璃碴子濺了他一身。

      他趴著不動,手摸到腰間的槍,拔了出來。

      又是一聲槍響,打在他車頭上,發動機蓋冒起了煙。

      周銳從碎掉的車窗往外看,看見前面趙志國的車門開了,一個人從駕駛座滾下來,滾到路邊溝里。

      是趙志國。他手里也拿著槍,對著黑暗里開了一槍。

      黑暗里有人還擊,子彈打在趙志國的車門上,濺起火星。

      周銳看準時機,推開車門,滾下車,躲到車后面。他剛躲好,剛才他坐的位置就被子彈打中了,座椅被打出一排窟窿。

      “趙老!”周銳喊了一聲。

      “我沒事!”趙志國在溝里喊,“小心!他們有兩個人!”

      周銳從車后探出頭,往槍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見偶爾閃過的槍口火焰。他憑感覺開了兩槍,也不知道打沒打中。

      對方也還擊,子彈打在他藏身的車上,砰砰作響。周銳縮回頭,換了個彈夾。他心跳得厲害,手心里全是汗。干了這么多年警察,不是沒遇到過危險,但像這樣,在荒郊野外被人伏擊,還是第一次。

      “周隊!”趙志國又喊,“你掩護,我去車上把沈默帶出來!”

      “不行!太危險!”

      “必須帶出來!他們就是沖著沈默來的!”

      趙志國說完,從溝里爬出來,往自己車那邊沖。對方顯然發現了他,子彈追著他打。周銳趕緊開槍掩護,把對方的火力吸引過來。

      趙志國沖到車邊,拉開車門,想把沈默拉出來。但沈默戴著手銬腳鐐,行動不便。趙志國拖著他,剛拖出車,突然身子一震,不動了。

      周銳看見趙志國晃了晃,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趙老!”周銳喊了一聲,眼睛都紅了。他顧不上危險,從車后沖出來,一邊開槍一邊往趙志國那邊沖。

      子彈從他耳邊飛過,打在地上,濺起塵土。但他不管,一直沖到趙志國身邊。

      趙志國倒在地上,胸口一個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他睜著眼睛,看著周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趙老!趙老你撐住!”周銳想按住傷口,但血止不住,從他的指縫里往外涌。

      趙志國搖了搖頭,用盡最后力氣,指了指車里。

      周銳明白他的意思,是把沈默帶走。

      他看了眼車里,沈默還坐在后座,戴著頭套,一動不動。

      周銳咬了咬牙,把趙志國拖到車后面,然后回身去拉沈默。他把沈默從車里拖出來,沈默腳上的鐐銬絆了一下,兩人一起摔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打過來,打在沈默剛才坐的位置。

      周銳拖著沈默,往路邊溝里滾。溝不深,但能躲子彈。他把沈默按在溝里,自己趴在溝沿上,往槍聲傳來的方向看。

      對方沒再開槍。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靜得可怕。只有趙志國車子的發動機還在空轉,發出嗡嗡的聲音。

      周銳等了一會兒,確定對方沒動靜了,才慢慢探出頭。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見。他不敢大意,還是趴在溝里,手里緊緊握著槍。

      又過了幾分鐘,遠處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由近及遠,最后消失了。

      對方走了。

      周銳松了口氣,但馬上又繃緊了神經。他爬到趙志國身邊,摸了摸趙志國的頸動脈。

      沒了。

      趙志國睜著眼睛,已經沒氣了。

      周銳跪在地上,腦子里一片空白。趙志國死了。那個教他暗號,帶他入行,像父親一樣的老領導,死了。死在他面前,他救不了。

      他跪了很久,直到沈默在溝里動了動,他才回過神來。他走過去,把沈默的頭套摘了。

      沈默臉色蒼白,但還活著。

      “趙老呢?”沈默問。

      周銳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沈默明白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睛里有了淚光,但沒流下來。

      “他們來了。”沈默說,聲音很平靜,“比我想的快。”

      “是誰?”周銳問。

      “你說呢?”沈默看著他,“能知道我們今晚轉移,能在這里伏擊我們的,還能有誰?”

      周銳不說話了。他知道沈默說的是誰。那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現在怎么辦?”沈默問。

      周銳站起來,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趙志國死了,車也壞了。他身上有槍,但子彈不多了。沈默還戴著手銬腳鐐,行動不便。

      “先離開這兒。”周銳說,“他們可能還會回來。”

      他把沈默扶起來,倆人沿著溝,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沒走多遠,看見前面有燈光,是個小村子。

      周銳松了口氣,有村子就好,能找到電話,能求救。但他馬上又想到,求救,能求誰?趙志國死了,知道今晚行動的,只有他們倆。對方能伏擊他們,說明內部有問題。

      他現在能信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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