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內外存世明清雕版的歷史文化價值

中國是印刷術的發源地。中西方學者普遍認為，中國雕版印刷術起于隋唐，距今有一千多年的歷史。近年來，國家日益加大對古籍的保護力度，特別是2007年啟動“中華古籍保護計劃”以來，珍貴典籍保護工作有了重大改觀。存世雕版版片雖然在印刷史上有“活化石”之譽，卻一直為各界所忽視。針對這一情況，2023年以來，杭州國家版本館認真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中國國家版本館和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精神，聚焦收藏主業，在國內率先提出開展中華珍稀雕版保護倡議，積極搶救那些不可再生、瀕臨消亡的珍稀版本資源，探索社會化運作方式，推進珍稀雕版研究保護活化利用。

印刷術是中國古代四大發明之一，也是中國古代人民對世界文明作出的最重要貢獻之一。經過數千年的技術準備，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積累了印章、石刻、書寫、拓印、木刻等經驗，掌握了反文印刷技巧，最終發明了雕版印刷術。雕版印刷術在7世紀左右趨于成熟，敦煌藏經洞發現的唐代咸通九年（868）雕版印刷《金剛經》是存世最早的、有確切紀年的雕版印刷品。逮至兩宋，開始運用雕版印刷術大規模刷印書籍，歷經元明清，時至今日國內部分地方仍在遞傳，前后經歷了1400多年。

■杭州國家版本館珍稀雕版保護中心 作者/供圖

錢存訓指出，印刷術的根本原理是“由反到正”，規定為用墨在紙上利用反體圖文得到正體的多份復本。雕版印刷術指的是，將需要復制的文字、圖案，書寫于紙上后反向貼在木板上進行雕刻，再將刻好的木板上墨，鋪上紙張，最后使用工具在紙張之上來回施力刷印，將版片上的文字、圖案轉印到紙上。雕版印刷實為一切印刷術的始祖，無論用木料還是金屬、雕版還是活字，也無論是平版、凹版或凸版印刷均源出于此。

雕版可謂“古籍之母”，作為雕版印刷術最重要的實物見證，在印刷史上有“活化石”之譽。每一塊雕刻精細的印刷版片，記載的內容都是研究當時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的第一手資料，是中華文脈得以延續保存的重要載體。

由于歷史悠久，早期雕版存世實物遺存極少。目前，存世最早的雕版實物為 1108 年北宋淹城雕版，共有三件，其中一件存于美國紐約公共圖書館，另外兩件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20世紀90年代，寧夏賀蘭縣宏佛塔也出土了一些西夏文雕版殘版。現在國內留存的雕版以明清時期為主。可惜的是，由于古人重內容輕技術、重書籍不重版片的傳統，如此重要的一項技術，各類典籍對雕版方法、印刷方式、雕版數量、雕版費用、使用材料等記錄甚少。大部分用于刷印的雕版更是歷經劫難，或者遭磨損，或者被水浸，或者遇蟲害，或者淪為柴草，湮滅不知所終。

20世紀初期，有識之士曾試圖啟動全國性雕版普查。1925年4月25日，中華圖書館協會成立，當時雕版版片存世數量還比較多，作為中國印刷術的重要載體，這些珍貴遺存自然引起有識之士的重視。1926年，《中華圖書館協會會報》第二卷第2期刊登了《南京家刻版片調查初錄》等文章。1929年，中華圖書館協會組建了版片調查委員會，徐鴻寶任委員會主席，王重民任書記，委員有莊嚴、楊立誠、趙鴻謙等。隨后在《會刊》和《圖書館學季刊》上發布《中華圖書館協會版片調查委員會啟事》。“獨嘆夫藏書之家，網羅珍秘，校訂之士，考索源流，而于板片反多忽焉！”“中華圖書館協會有鑒于此，特組織板片調查委員會，擬及時廣為調查，詳為登記，板片不限新舊，一概著錄。”可惜時局不穩，國家岌岌可危，只有河南、江蘇、江西等部分地方開展了調查，遂不了了之。

近些年，隨著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開展，雕版印刷技藝日益為各界所關注。2006年，雕版印刷技藝被國務院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09年，經揚州廣陵古籍刻印社、南京金陵刻經處和四川德格印經院聯合申報成功入選《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近年來，有關單位開始重視古籍版片保護工作。2014年，國家古籍保護中心啟動了第五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申報工作，古籍版片和版片收藏單位首次被納入申報范圍。據專家估計，全國存世明清雕版約160萬片，故宮博物院、浙江圖書館、揚州雙博館、金陵刻經處、德格印經院、福建涌泉寺、成都青羊宮、天一閣博物院、上海博物館、上海圖書館、南京圖書館、中國書店、文物出版社等機構均藏有不少明清古籍版片，明珠散落各處，亟待各界重視。

雕版由棗木、梨木等刻制，隨著時間推移，對這些距今數百年、不可再生、易遭蟲害、瀕臨滅失的珍稀版本，亟須開展調查研究并采取措施加以保護和利用。開展我國存世珍稀雕版的保護與研究，有利于打造印刷術研究高地。雕版在文化傳承中雖然具有重要意義，但尚未得到學術界足夠的重視，作為物質屬性的雕版如何兼顧文物與活態器物屬性，如何更好地運用現代科技手段，尤其在通過“文化+科技”方式保護利用等方面還缺少系統性梳理和研究。珍稀雕版保護與研究是一個學理性、基礎性、綜合性與應用性極強的課題。開展中華珍稀雕版的保護與研究，有利于探索“文化+人工智能”保護路徑，推進珍稀雕版的數字化建設進程，講好珍稀雕版背后的故事，讓雕版中的精美文字“活”起來、火起來，讓雕版承載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走入青少年。開展中華珍稀雕版的保護與研究，有利于打造珍稀雕版資源集聚的高端平臺和雕版研究的高層次學術交流平臺，以雕版印刷術為媒介積極參與世界文明對話，向全世界講好中國印刷術的歷史、技藝以及美學。

作者系杭州國家版本館副館長

來源 ： 中國社會科學報

責任編輯： 于世華

新媒體編輯：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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