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翔新書《刑法學講義》：當你看過人性的復雜，就不會輕言善惡

2020年，中國政法大學的羅翔教授，在B站注冊賬號，進行普法宣傳。

晦澀難懂的法學，被他用一個個爆笑的段子，講得妙趣橫生。

你叫我窮鬼，算誹謗嗎？熊貓咬我，能打死熊貓嗎？冒充秦始皇，犯法嗎？

還有“法外狂徒張三”，也隨著羅翔老師，一起火出了圈。

感動于廣大網友的求知熱情，羅翔老師寫了本《刑法學講義》，用張三的犯罪人生和社會熱門案件，為我們講述刑法學。

最開始，的確是讀段子，一邊捧腹大笑，一邊把知識捧進腦子。

但讀著讀著，就陷入了很深的思考。

為什么人可以壞到那個地步？

為什么有人犯起罪來死都不怕？

為什么有人犯了刑法還情有可原？

那些沖擊三觀，震顫心靈的案件，隱藏著的不單是社會現實。

還有人難以遏制的欲望，以及幽深莫測的人性。

羅翔就曾感慨：

“不管看到什么案子，我都不震驚了，人不就是這樣嗎？”

現實如此，人性如此，生活里的很多事就是晦暗不明。

看懂人性復雜，就不會輕言善惡；超越人性局限，我們便不會在欲望中沉淪。

1

人性存在灰色地帶

并不是所謂的非善即惡

看書前，原以為觸犯刑法的人，必是罪大惡極，應嚴懲不貸。

但看著看著，復雜案情所折射出的隱情，竟令人難辨善惡。

有人明明犯了罪，但你心里的那桿秤，卻向他傾斜；

有人明明判了刑，但你說不清為什么，竟生出一絲同情。

幽深莫測的人性，原來不是非善即惡，道德與法律之間，還存在大量的灰色地帶。

講到“沖動型犯罪”時，羅翔老師重述了當年轟動全國的“崔英杰案”。

2006年8月11日下午，26歲的退伍軍人崔英杰在北京海龍大廈附近擺燒烤攤。

那天，海淀區城管分隊去執法，副隊長李志強要沒收崔英杰的違法工具。

崔英杰苦苦哀求，甚至跪在李志強面前，求他給自己一條生路。

然而，嚴格執法的李志強，面不改色，絕不松口。

就在他上前執法時，崔英杰掏出隨身攜帶的切香腸的小刀，直接刺向李志強。

最終，李志強因失血過多死亡，8天后，崔英杰投案自首。

這個案子，備受社會關注。

尤其是崔英杰辯護律師的一番話，令很多人心緒難平。

他說：

“販夫走卒、引車賣漿，是古已有之的正當職業。我的當事人來到城市，被生活所迫，從事這樣一份卑微貧賤的工作，生活窘困，收入微薄。

但他始終善良純樸，無論這個社會怎樣傷害他，他沒有偷盜沒有搶劫，沒有以傷害他人的方式生存。

我在法庭上莊嚴地向各位發問，當一個人賴以謀生的飯碗被打碎，被逼上走投無路的絕境，將心比心，你們會不會比我的當事人更加冷靜和忍耐？”

正是這番話打動了審判人員，最后判崔英杰死刑緩期2年執行。

現實就是如此魔幻，人是善是惡，絕非一兩句話就能說清。

書里還詳細講述了陸勇案，電影《我不是藥神》的原型人物。

2002年，34歲的陸勇罹患慢粒白血病，在醫生推薦下，開始服用“格列衛”這種抗癌藥。

格列衛是進口藥品，一盒售價高達23500元，而患者每個月就要服用一盒。

為了給陸勇買藥，他年邁的父親在退休后，又出去工作。

結果，在一次洽談業務時發生車禍，父親當場死亡。

喪親之痛，病痛折磨，經濟壓力，將陸勇逼至生活絕境。

就在走投無路之際，陸勇通過朋友得知印度有一種“格列衛”的仿制藥。

該藥的藥效和真藥相差無幾，但一盒僅售4000元。

之后，陸勇到印度購買仿制藥，不僅自己服用，還賣給其他白血病患者。

漸漸地，“團購”人數越來越多，陸勇把仿制藥的價格降至了每盒200元。

然而不到一年時間，陸勇跨境收售藥物的事，就被有關部門查處。

2014年4月，沅江市公安局以涉嫌銷售假藥罪，將陸勇移送審查。

一時間，民聲沸騰，太多人為陸勇鳴不平，病友們還聯名寫信，予以聲援。

后來，經過各方努力，2015年1月27日，檢察院向法院請求撤回起訴，陸勇最終獲釋。

陸勇的確犯了法，但他是為了求生，為了助人，為了對抗不公的命運，也情有可原。

書里有句話：法律是一種平衡的藝術，剛性法律也有柔軟的一面。

之所以如此，一大原因就是人性本身，存在大量灰色地帶。

人可以壞到極致，也可以好到偉大，人性幽深不見底，但也有光輝時刻。

看透了人心人性，你就明白這世間，很多事沒有清晰的界限。

好壞、是非、善惡，并不是涇渭分明地站在道德兩岸，而是藏在人性深處。

它們如絲線般交織在一起，令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當你真正看清了人性，便不會隨意為這個世界的是非下定論。

2

看清人性復雜

便能收起傲慢與偏見

書里，還有一個轟動一時的美國電梯案。

紐約一棟公寓樓里，一名49歲的女子在晚上9點搭乘電梯。

關門的一剎那，一名15歲少年闖進來。

電梯運行后，女子與少年發生性關系。

事后，女子立即報警，控訴少年強奸。

媒體報道了此事，瞬間激起了大家的熱議。

不少人指責女子，更有人開始煽動輿論，對女子進行言論攻擊。

甚至有人覺得，少年才是受害者，畢竟他才十五歲。

剛看這個案件時，我也滿心猶疑，甚至不自覺地站到少年一邊，覺得是他倒霉。

但了解前因后果后，我立馬意識到，我內心的偏見嚴重影響了理性判斷。

事實到底是什么呢？

當時電梯間里，就女子和少年兩個人。

女子身材嬌小，身高不到一米六；而少年是個大塊頭，有一米八高。

而且，是少年先提出，讓女子脫去衣服。

也就是說，在只有二人的密閉空間，女子得不到任何外界幫助 ，且與少年力量懸殊。

就算她反抗，也無濟于事，說不定還會遭受更大的暴力侵害。

羅翔老師分析，強奸罪一定是從女性角度來理解“不能反抗、不知反抗或不敢反抗”。

這個案件中，女子明顯處于“不能反抗”的情況，判少年強奸，一點也不冤。

感慨法律的嚴謹之外，我更震驚于人心的傲慢與偏見。

明明所知甚少，卻傲慢地以為自己看懂了，明明沒了解透徹，卻任由偏見橫行。

書里說：千萬不要在自己的觀點上，附加不著邊際的價值。

意識到自我本性的局限，就要時刻提防內心的幽暗。

羅翔老師也曾做過深刻的自我剖析。

“說來還是有點惶恐不安，我是一個非常普通的老師，充滿著人人都可能有的偏見、愚蠢、傲慢、自欺與虛榮。”

那人要如何破除本性里的狂妄與偏見呢？

書里，有這么一則寓言故事。

有人曾經問智者，智慧是什么？

智者給了他三個錦囊，說這里有三種智慧，涵蓋了人生中一切智慧的精華。

第一個錦囊中寫著謙卑。

第二個錦囊中寫著謙卑。

第三個錦囊中還寫著謙卑。

無論何種處境，不管什么身份，做人請保持謙卑。

不彰顯高于他人的傲慢，也不固守自以為是的偏見，更不凌駕于良知之上。

人能放低自己，便能冷靜下來，于紛繁復雜的現實中，尋得一份清醒通達。

3

接納人性復雜

清醒守住自己的底線

整本《刑法學講義》中，經典案件不勝枚舉。

日本的這起“入室搶劫”，堪稱經典中的經典。

話說，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有兩個劫匪去搶劫。

闖入民宅后，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見二人來勢洶洶，這位母親很快從房間里拿出一個盒子，對他們說：

“這里有6000日元，是我丈夫任職學校的公款，你們看著辦吧。”

不等劫匪回答，她又從房間里拿出一個盒子說：

“這里有300日元，是我家的全部家當，你們看著辦吧。”

接下來，很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一個劫匪，竟被感動得哭鼻子抹淚的。

他對婦人說：“你家怎么這么窮呢？這個錢我不能要。”

還鼓勵人家：“不管生活多么困難，堅持下去總會有辦法的。你還有希望，不像我們，我們沒希望了。要不這樣，你明天到警察局去報案，就說這些錢被我們搶了，然后拿這些錢改善一下生活。”

說完，這個劫匪哭著離開了現場。

但另一個劫匪，就沒這么心軟了。

他拿了300日元，追上了先前那個劫匪，埋怨道：

“你太善良了，不適宜做劫匪。我們可以不要6000日元，但這300日元怎么也不要呢？我現在拿過來了，我們一起分了吧。”

一聽這話，善良的劫匪怒了，立馬和同伴廝打起來，最后一起被扭送至公安局。

如果是你，會不會對善良的劫匪，抱有一絲同情？覺得這人不應判刑。

但結果是，二人均構成搶劫罪的既遂。

因為，善良的劫匪，沒有阻止同伴犯罪，他屬于同犯。

倘若一開始他就堅守原則，絕不觸碰法律底線，就沒有后面這些事了。

再講一個書里的案例。

2018年云南羅平，有三個女生，去ATM機取款。

還沒取呢，ATM機竟自己開始吐錢，前前后后吐了4900元。

一看這個情況，女孩們毫不猶豫，當即報警。

羅翔老師說，如果當時她們起了貪心，把錢拿回去，就麻煩了。

因為，盜竊罪的成立標準只要3000元就夠了。

所以說，護全自己一生的辦法只有一個：絕不越過道德底線。

羅翔在書里感慨：每個人都有真實的苦楚與無奈，誰的人生也不容易。

生活，是一場多幕劇，各種角色，上場下場，各種劇情，交織在一起。

人的處境，復雜多變，保不齊碰上什么難以承受的，無法忍耐的，來不及判斷的情況。

而人的心性，更是在復雜的善惡間來回串場，難以揣度，不可預料。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們自己對良知的堅守。

當人性在善惡間搖擺時，請堅定地站在善的這邊。

羅翔老師在書里說，人類有兩類思想家。

一類是一元論，像刺猬，非此即彼，非黑即白；

一類是狐貍式，堅持自己的觀點，也承認對立觀點的合理性。

千奇百怪的社會現實，不要做滿身是刺的刺猬。

面對幽微的人性，我們更需要一份睿智與通達。

不與人性較勁，不被欲望奴役，永遠心懷良知，永遠樂觀積極。

和羅翔老師一樣，于渾濁的人世間，活成一股清流。

與朋友們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