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是否游歷青城、峨眉二山？齊白石傳人齊良芷弟子湯發周發布

導語：1936年齊白石蜀游雖計劃登青城、峨眉，并屢見于詩作及采訪，實則因年邁體弱（心臟病、足疾）、酷暑蚊患及北平畫務催歸未成行。其晚年自傳"游過兩山"系記憶訛誤，同期《蜀游雜紀》及成都報刊均無登臨記載，親歷者鄧穆卿等亦證實此憾。

目前凡是涉及齊氏川蜀之游的著作幾乎都會或多或少地提及他登上青城山、峨眉山，飽覽蜀中山水的情節。龍龔著<<齊白石傳略>>有:"這一次遠行，兩過三峽，一游青城、峨眉。"郎紹君先生著<<齊白石傳略>>有:"縱游了峨嵋、青城諸名山。"<<齊白石畫論>>又有:"許多國立藝術院和京華藝專的學生招待他吃飯,陪他游覽了青城、峨眉。<<齊白石全傳>>中"四川風光"一節描寫的齊氏與友人、家人游覽青城及峨眉的詳細情節則更是完全為作者所杜撰。因為筆者根據確鑿證據認為齊氏一行入川之前及到達成都后，確實曾有過這樣的旅行計劃，但最終因三點原因未能成行。

△ 齊白石自傳·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不知為何齊白石<<自傳>>中卻有:"我游過了青城、峨眉等山，就辭別諸友,預備東返。"!<<白石自狀略>>中也有:"丙子春，蜀人來函，聘請游青城、峨眉。"據查，<<白傳>>是1933年由門人張次溪開始筆錄的，至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時才寫到一半，從此擱置，直至1945年抗戰勝利后才開始重新口述并記錄，因此1936年蜀游之事一定是到了1945年以后才由齊氏重新回憶的.而<<白石自狀略>>是1940年所作，距蜀游也有四年之久了。同時我們還可以以蜀游當年(1936年)齊氏所作的<<白石自狀略>>來印證這一觀點，該文中涉及蜀游時并未有登青城、峨眉的情節，只有敘述在成都結識新友的記錄，在齊白石<<蜀游雜紀>>、<<年譜>>(胡適、黎錦熙、鄧廣銘本)中也都沒有相關記載，故可以推測大概這是其后多年齊氏因年邁回憶有誤導致的，而后人撰寫齊白石傳記時或許就是參考了這樣的材料。
筆者依據1936年5月29日一8月24日齊白石離開前一天，成都地方報紙<<新新新聞>>對齊氏川蜀之游的六次報道，再結合其他史料，可以更加清晰真實地得出齊氏未登兩山的原因。

△齊白石<<蜀游雜紀>>·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入川之前，齊氏一行確實計劃游覽青城山和峨眉山，王瓚緒在給他的邀請信中有"聘請游青城、峨眉"之句，齊氏在1936年陰歷閏三月十二日還在湖北宜昌時便作詩云:"欲乞赤烏收拾盡，老夫原為看山來。"在豐都時，詩序中也是說"王瓚緒招游峨眉"。在到達成都后第二天的新聞采訪中，齊白石告訴記者:"這幾天恐怕峨眉積雪未消，待等天氣熱時，一定去一趟;再幾天或將往青城一游。"在6月26日的采訪中,記者再次寫道:"(齊氏)他說灌縣青城山風景秀麗，暑氣稍減時，他是要去一游的。"但自此以后，他就再未提到過游覽兩山的計劃。筆者認為其原因有以下三點。
一是他年事已高，山路崎嶇，難以登臨。在5月30日的采訪中，王瓚緒便告訴記者:"峨眉太高，齊先生雖想去游覽，我們總為他擔心，因為他雖健步，但山太高，倘一失足，是可怕的一回事。所以我不贊成他游山。"直至7月18日，齊氏說:"聞人言青城山徑窄曲崎嶇，多處搭小木板通人。山翁謂誠如此，甚以上青城為懼，但亦決秋涼一往登臨，以償夙愿。"可見此時他已動了放棄登山的念頭，但仍抱有希望。
二是在四川期間，他因病纏身，使其行動更為不便。早在閏三月十四日到達重慶萬縣武陵時，就曾有心病發作。七月初八時，小腹右側疼痛，他在日記中感嘆:"只痛四五分鐘，幾乎欲死。"七月二十七日，他僅有的一顆門牙又因疼痛搖晃而被拔去，齊白石在多年后的<<自傳>>中還難掩對此事的傷心之情。更重要的是，他和家人的腿腳都因成都的酷暑而被蚊蟲叮咬。7月18日，當記者正在采訪齊氏時，恰逢醫生來為其家人看病，記者寫道:"有太醫來診病，山翁導人室內為其女公子診治，山翁當時左腳背上亦發紅腫，謂為蚊子噬傷。"8月24日，他又告訴記者:"前月足又為蚊蟲所苦，潰爛成瘡。"
三是當時北京求畫者眾多，且家事繁忙，齊白石一行時間有限所致。他在到達成都兩天后的采訪中就已表示自己只能停留一至兩月。7月18日的采訪中，他就說:"近月來北平家中求畫者踵相接，一月來已收件到百余矣......遠游不歸，拂人求畫之意，心殊不安，決于新秋天氣涼時，取道東下。"在離開成都前一天，他告訴記者:"現在屢得家書，催促返平......也以游興已闌，兼秋風初動，倍起鄉情，想買舟東下即回北平。"

△ 齊白石篆刻作品《夢想芙蓉路八千》·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齊白石在離開成都前不無遺憾地告訴記者:"對峨眉天下秀、青城山六峰，只有悵惘，只有抱歉......因為他老耄之身，這些名勝高峰峻嶺，實無力登臨眺望，言下甚為嗟嘆。"同時在成都當地人士的記錄中也否認了齊氏曾游覽過兩山的說法，如當時親歷采訪齊白石川蜀之游的記者鄧穆卿在后來的回憶文章中分別兩次強調此事，在<<夢想芙蓉路八千白石老人在成都>>一文中有:"至于號稱'天下幽'的青城山，他說山路崎嶇，年邁足軟，不愿前去。'天下秀'的峨嵋山，聽說山高路險，他更難登臨。兼之那年暑天，他的左足被蚊子叮傷，一度紅腫疼痛，舉步艱難，以此種種，遂未成行，他認為是人蜀后的一樁憾事。"在<<陳石遺贊蜀川>>一文中又有:"齊白石游新都桂湖成都名勝外，未去青城峨眉。他那次勾留最久，寓文廟后街王宅，那年八月下旬始返北平，在蓉作畫及篆刻甚多。"成都老記者車輻也言:"(齊氏)來四川，原打算上青城、去峨眉，結果一處也沒有去。"因此綜上三點可以證實齊白石一行并未實際登臨青城、峨眉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