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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月11日殲-20首飛15周年前夕,謝品專門去了一趟成飛航空主題教育基地。徐瑛蔓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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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3月23日,殲-10首飛成功。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公司成都飛機設計研究所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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殲-20亮相第十四屆中國航展。
徐博攝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杜江茜 鄒阿江 徐瑛蔓
今年將滿87歲的謝品堅定相信,我國永遠會有更好的戰斗機。
退休前,謝品是中國航空工業集團成都飛機設計研究所副總設計師,參與過我國第三代到第五代戰機的設計研制,包括被譽為“爭氣機”的殲-10和中國空軍現役最先進戰斗機之一的殲-20。用他的話說,從23歲到75歲,他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戰斗機設計。
2025年夏天,在國際地區沖突中,我國自主研發的出口型戰斗機殲-10CE一戰成名。面對記者,曾擔任殲-10飛機副總設計師的謝品利落地列舉著殲-10系列的先進性。這段視頻被廣泛傳播,軍迷評價,“老專家的自豪感已溢出屏幕。”
1月11日是殲-20首飛15周年。鮮為人知的是,在殲-10還沒有完成首飛時,殲-20的預研工作就已擺在了謝品和同事的案頭。不久前,謝品還專門去了一趟成飛航空主題教育基地。站在鐵鷹機翼下,耄耋之年的他仰頭看著流線機身,長長感嘆道,“我們在發展,別人也在發展,所以創新和艱苦奮斗的精神不能丟。”
——終歸,對于這件占據了大半人生的事,少言的謝品有太多想要表達。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直線思維的謝品,唯獨在談及年少時會多出情感的枝蔓。坐在冬日午后暖陽下,他的回憶里卻混雜著尖銳警報、飛機轟鳴、爆炸硝煙味、人群推攘尖叫和大家躲在防空壕時的屏氣凝神……
“那時剛考完期末考試,我站在窗口,忽然看見遠處冒出黑煙,然后大地震動,接著警報響起。”1955年,16歲的謝品躲在防空壕中,經歷了敗退臺灣的國民黨空軍發起的“1·20”福州大轟炸。在煙塵滾滾遮天蔽日中,少年謝品將拾撿起的彈片緊握手心,立下要“造飛機”的志愿。
從此之后,這個海邊長大的孩子一路向北。考入南京航空學院(現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他主修飛機系空氣動力學專業,畢業后來到沈陽,在國防部第六研究院第一研究所開啟了航空科研生涯。
到沈陽后,謝品記得很清楚,是一位很壯實的同志將他和其他3人帶到了氣動布局組,主要研究戰術技術論證和未來飛機設計。那位精壯的同志,就是后來擔任殲-10飛機總設計師的宋文驄。
謝品說,那時的自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剛參加工作就提出要擴大飛機裝油量。但就是這個看似沖動大膽的想法,卻得到了重視,“沒人因為我剛大學畢業就忽視我,大家很認真地一起考慮可行性。”
——這便是后來殲-8戰斗機的雛形。事實上,那時我國的航空工業經歷過奠基立業與仿制生產階段后,正進入自力更生與艱難探索的新階段。盡管新中國生產的第一架飛機初教-5、第一架噴氣式戰斗機殲-5、第一架超音速戰斗機殲-6均首飛成功,但是以仿制為主。在蘇聯專家撤走后,中國航空工業陷入最困難的時期,也堅定了自主發展的決心。
這也是謝品記憶中,夢想躍然成真的歲月。一幫干勁十足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大家每天早上早操后就開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吹號休息后,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眼前蹦出的都是圖紙和設計。
1969年7月5日,我國自主設計制造的第一架高空高速殲擊機——殲-8首飛成功。這是中國航空工業走向自主研制的里程碑,更積累下寶貴的全流程研發經驗。
“沒設計過飛機的年輕人,大學畢業兩年就敢提方案,并且還被認可,還成功了。”說到這里,謝品的聲音里滿是雀躍,“于是,我們膽子也更大了。”
“將眼前的壞事變成長遠好事的樂觀”
如今,膽子很大的謝品回過頭看,自己參與設計的戰斗機有十幾款,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但其中對他影響最深的還是殲-9。
在中國航空史的記錄中,殲-9是中國航空工業在上世紀6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研制的項目,但最終因技術挑戰和資源限制下馬。為此,他隨300余人團隊從沈陽調赴成都,參與組建新的飛機設計研究所,也就是現在的中國航空工業集團成都飛機設計研究所。
一群人,在20多歲到30多歲的黃金年代,付出所有心血的項目卻折戟,在一片悲傷情緒中,謝品卻保持著將眼前的壞事變成長遠好事的樂觀態度。
“殲-9下馬,不完全是壞事。”此后,謝品提交了一份報告,建議成立一個戰術性能和遠景發展專業小組,專門研究空中作戰和未來型號的發展。主要是在項目上馬前,先論證下有無必要。
這個小組,其核心工作就是預研。彼時,時任中國航空工業集團成都飛機設計研究所副所長的謝光找到謝品,坦言如果成立這樣的部門,要研究的是我國未來二三十年后的裝備,所以要高度保密,干什么不能說,要低調……參與前期的論證預研工作后,就要轉到下一個項目中去。
這個需要“隱姓埋名”的預研部門成立初期只有八九個人,而他們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我國首架自主研制的第三代戰斗機殲-10。
在關于“爭氣機”殲-10的講述里,總會提到“意外15分鐘”。
那是1982年,宋文驄代表團隊參加新一代戰機的論證評審會,面對領導突然給出的15分鐘發言機會,宋文驄從未來戰爭的需求出發,提出了新戰機應具備機動性、超視距空戰等先進性能。這段發言打動了在場的所有人,原本保守的二代半方案,也被改成先進的三代機方案。
但事實上,在這15分鐘前,預研工作早已展開。謝品和伙伴開始設計時,只有核心成員知道。當時,他們拿出了不少于20個方案,“重型的、輕型的,各種各樣的。殲-10的總體設計、氣動布局,基本上都是我們組先搞的。”
1998年3月23日,殲-10戰斗機首飛成功。彼時驚天一飛,直接拉開中國航空新時代。
在歡呼的人群中,謝品淚流滿面,然后轉身離開。那時,他和團隊已埋頭在了新的項目論證中。
童年的紙飛機已變成鋼鐵戰鷹
如謝品所言,他參與的很多項目都沒有跟到最后,他們在項目從0到1的保密階段進入,然后在正式立項后離開。當被問及會不會感到遺憾時,謝品的關注點卻在另一方面,他說,“我們熱衷于研究新東西,很多新東西都是我們搞的。”
那個童年時將紙飛機投向天空的孩子,那個在工作前不知道我國戰斗機發展現狀的年輕人,最終成長為了帶領團隊看向未來的領頭人。
2014年,謝品正式退休。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沒有別的愛好——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會打牌,就會設計飛機,所以他總說自己這輩子就只干一件事,也只會干一件事,就是不斷設計新飛機,設計性能優異的新飛機。
謝品覺得自己很幸運,在以幾十年研制時間為基礎的航空工業中,很多人一生只能跟完一個項目,但他見證并經歷了我國航空工業從跟蹤仿制到獨立自主的跨越成長,參與了幾代戰斗機研制成功并形成戰斗力。
直到現在,令謝品最開心的依然是從天空傳來的好消息。例如,當殲-10CE在國際地區沖突中一戰成名,引起國際軍貿市場的廣泛關注時,他仍能清楚地說出殲-10系列的先進性。其中,被廣泛認知的鴨式布局、蚌式進氣道,都是在殲-9項目中奠定的基礎。
當站在殲-10C巨大的機翼下,謝品會想到和自己共事半個多世紀的老大哥宋文驄。宋文驄在生前曾說:“殲-9就像一粒種子,雖然沒能破土而出,但它埋下的基因終將長成參天大樹。”
謝品覺得,這就是中國航空事業的韌勁,即使失敗,也要失敗得有價值;即便倒下,也要成為后來者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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