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年關將至,我竟然失業了。
公司大裁員,名單上第一個就是我——技術部主管王東。人事經理把我叫進辦公室時,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同情:“王主管,公司戰略調整,技術部要整體優化……這是補償協議,您看一下。”
我看著那紙協議,手指發顫。N+3,聽起來挺厚道,可我才三十八歲,這個年紀被裁,在IT行業幾乎等于判了死刑。
走出公司大樓時,天空飄起了細雪。我把裝著個人物品的紙箱扔進后備箱,坐在駕駛座上,半天沒發動車子。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房貸提醒短信——每月一萬二,還有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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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妻子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她探出頭:“今天這么早?”
“嗯。”我把外套掛好,盡量讓聲音平靜,“公司裁員,我中獎了。”
鍋鏟碰撞聲停了。幾秒后,老婆擦著手走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賠償金多少?”
“二十萬。”
“夠還幾個月房貸。”她轉身回廚房,聲音從里面飄出來,“趕緊找工作吧,年底了,招聘崗位不多。”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揣了塊浸水的破棉絮,沉得喘不過氣。這就是我結婚十二年的妻子,聽到丈夫失業的第一反應,是算錢還能撐多久。
我曾是老婆眼中的“潛力股”。
十五年前大學畢業,我揣著一腦袋的宏圖大志進了當時最火的互聯網公司。從程序員一路干到技術主管,月薪最高時拿過五萬。老婆是我學妹,比我小兩屆,追她的人不少,但她選了我,說看中我“踏實上進”。
婚后,我們按揭買了這套三居室,買了車,生了兒子浩浩。日子像剛出鍋的饅頭,熱氣騰騰,滿是盼頭。
但現在,好日子戛然而止!
失業第三天,我開始投簡歷。
獵頭聽說我被裁,語氣都變了:“王先生,您這個年紀……現在市場偏好三十五歲以下的。要不您看看外包崗位?”我盯著電腦屏幕,那些招聘要求上明晃晃寫著“年齡35歲以下”,感覺自己像過了保質期的罐頭。
老婆下班越來越晚。她在一家外貿公司做銷售,以前不管多忙,都會趕回家,現在所有家務事都甩給了我。
“媽媽,爸爸為什么不上班啊?”吃飯時,浩浩仰頭問。
老婆給我夾了根青菜,聲音不大不小:“爸爸在休息,等找到新工作就去上班了。”
“那要多久啊?”
“看爸爸本事了。”她說。
我筷子頓了頓,繼續扒飯。
晚上,我在書房改簡歷,老婆推門進來,手里拿著賬單:“物業費、水電費、浩浩的英語班學費,這個月加起來八千六。你卡里還有多少錢?”
我看了眼手機銀行余額:“裁員補償還沒到賬,現在只有三萬多。”
“三萬能撐多久?”她把賬單放在桌上,“王東,我不是逼你,但現實擺在眼前。我一個月工資不到兩萬,還了房貸只剩八千,全家吃喝拉撒都在這里面。你要是三個月還找不到工作,咱們就得賣車了。”
“我知道。”我盯著電腦屏幕,“我正在找。”
“光是投簡歷有什么用?”她靠在門框上,“你得出去跑,找人脈,請客吃飯。以前那些客戶、同事,現在都混得不錯吧?拉下臉去求求人,不丟人。”
我猛地轉頭:“怎么求?說我被裁了,求各位賞口飯吃?”
“那你想怎樣?坐在家里等工作從天上掉下來?”老婆聲音提高了,“王東,你醒醒吧!你不是當年那個技術大牛了!現在滿大街都是比你年輕、比你便宜的程序員!你得認清現實!”
“我他媽怎么沒認清現實!”我一拍桌子站起來,“我每天投幾十份簡歷,打電話求人,我臉都不要了!你還想我怎樣?跪在人家公司門口嗎?”
我們吵了起來。聲音很大,浩浩從臥室跑出來,站在門口哭。老婆抱起兒子,“砰”地關上了臥室門。
那晚我睡在書房,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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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第一個月,我面試了七家公司。
有三家直接說“年齡不合適”,兩家給了筆試就沒下文,一家讓我等了四個小時,最后人事出來說“領導臨時有事”。只有一家小公司給了offer,月薪八千,996,還要簽競業協議。
我沒去。不是放不下身段,是算了一筆賬——扣掉社保公積金,到手六千多,還不夠還房貸的零頭。
老婆知道后,冷笑了一聲:“八千也是錢,總比在家吃白食強。”
“吃白食”三個字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我們開始頻繁爭吵,為錢,為家務,為兒子的教育,為一切雞毛蒜皮。
她嫌棄我做飯難吃:“切個土豆都能切出三種尺寸,王東,你還能干好什么?”
她嫌棄我拖地不干凈:“你看看這地磚,水印都沒擦干凈,做事永遠馬馬虎虎!”
她甚至嫌棄我呼吸太大聲:“你能不能別嘆氣?負能量滿滿,影響兒子情緒!”
最傷人的是那天下雨,我忘了收陽臺上的衣服。她下班回來,看著濕透的襯衫,把衣服一件件摔在我面前:“王東,我現在每天加班到九點,回家還得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一個大男人,在家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濕衣服,突然覺得很荒謬。當年她生日,我花三個月工資給她買項鏈時,她說“老公最好了”。現在,因為我忘了收衣服,我就“沒用”了。
“曾墨怡!”我聲音沙啞,“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掙不了錢,就連呼吸都是錯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是又怎樣?這個家現在靠我撐著,我說了算!”
那天之后,我們開始了冷戰。或者說,是她單方面對我冷暴力。
失業第二個月,補償金到賬了。二十萬,我轉給老婆十五萬,自己留五萬當備用金。
她收了錢,態度稍微緩和,但言語間的輕視已經刻進了骨子里。她開始當著我的面接電話,聲音甜得發膩:“張總放心,合同肯定沒問題……改天一起吃飯呀?”
有一次我無意中看到她的微信,一個備注“陳老板”的男人發來消息:“墨怡,昨晚喝多了,謝謝你照顧。”
我問她這人是誰,她奪過手機,眼神冰冷:“客戶。怎么,我現在連正常社交都要向你匯報了?你先想想自己下個月能交多少家用吧!”
老婆晚歸越來越頻繁,回來時身上總帶著酒氣和香水味。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她可能正在某個包廂,對著別的男人笑靨如花。
有次老婆凌晨兩點才回來,我坐在客廳等她。她進門時嚇了一跳,隨即皺眉:“大半夜不睡覺,裝神弄鬼干什么?”
“和哪個老板喝酒喝到這時候?”我問。
“你管得著嗎?”她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王東,我明白告訴你,我現在手里跟的三個大單,都是酒桌上喝出來的!你不去應酬,我去!這個家總得有人掙錢吧?”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她身上混合著紅酒和男士香水的味道,讓我胃里一陣翻涌。
“曾墨怡,你還記得結婚時你說過什么嗎?”我盯著她,“你說,不管貧窮還是富有,都會陪在我身邊。”
她笑了,笑得諷刺:“王東,你也說了,那是結婚時說的。現在結婚十二年了,現實是什么?現實是你失業在家,我累死累活養家!現實是你連兒子下學期的學費都湊不齊!還跟我談誓言?誓言能當飯吃嗎?”
她推開我,走進臥室,再次“砰”地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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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昏暗的客廳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那時我們還沒買房,租住在三十平米的小屋里。我加班到十點回家,她給我煮了碗面,坐在對面看我吃。我說:“老婆,等我升職加薪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她說:“現在就是好日子。”
那時候,她眼睛里有星星。
春節前一周,我收到了大學同學聚會邀請。班長在群里@所有人:“畢業十五周年,一個都不能少!”
我本能想拒絕。我現在這副樣子,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老婆看到了消息,卻一反常態地勸我去:“去吧,說不定能碰到老同學,找到工作機會呢。”
她甚至主動拿出兩千塊錢:“去買身像樣的西裝,別穿得跟失業人員似的。”
我看著她,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也許是真的想讓我找工作,也許只是嫌我在家礙眼。
聚會那天,我穿上新買的西裝,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三十八歲,頭發白了一小半,眼袋深重,西裝撐不太起來——這兩個月瘦了十幾斤。
聚會定在市中心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我到的時候,里面已經熱鬧非凡。同學們三兩成群,衣著光鮮,談笑間都是“項目”“融資”“上市”之類的詞。
“喲,王東!”班長李強最先看到我,走過來用力拍我肩膀,“好久不見!聽說你自己開公司當老板了?”
周圍幾個同學圍過來,七嘴八舌:
“王總現在身家得有幾個小目標了吧?”
“當年咱們班的技術大神,現在肯定混得最好!”
“你老婆呢?曾墨怡當年可是外語系的系花,怎么沒帶來?”
我臉上發燙,支支吾吾:“她……她今天加班。”
“加班好啊,說明業務忙!”李強笑呵呵地,“不像我,公司快倒閉了,閑得很!”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李強開了家物流公司,去年剛融了B輪,朋友圈天天曬豪車。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插了進來:“倒閉?班長您太謙虛了。真要論倒閉,咱們這兒不是有現成的案例嗎?”
人群自動分開,王浩端著酒杯走過來。大學時他就跟我不對付,我拿國家獎學金,他舉報我“考試作弊”,雖然查清了是誣告,但梁子結下了。后來聽說他做了地產中介,趕上風口賺了不少。
王浩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嘴角掛著笑:“王東,你這西裝……海瀾之家的吧?開公司的大老板,怎么穿這么低調?”
周圍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里的諷刺。
“我……”我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我什么我?”王浩湊近一步,聲音不大,但足夠全場聽見,“同學們,你們可能不知道,咱們的王總啊,被裁員了,現在失業在家,吃老婆的軟飯呢!”
“轟”的一聲,我腦子一片空白。周圍同學的眼神瞬間變了,從好奇變成驚訝,再變成毫不掩飾的鄙夷。
“真的假的?王東失業了?”
“怪不得穿成這樣……”
“曾墨怡那么漂亮,嫁給他真是可惜了。”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我想逃,腿卻像灌了鉛。
王浩更加得意,晃著酒杯說:“王東,看在老同學份上,我給你指條明路。我有個朋友開物業公司,缺個夜班保安,一個月三千八,包吃住。雖然錢少點,但總比在家啃老婆強,對吧?”
哄笑聲炸開。我站在人群中央,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嵌進掌心。我想一拳砸在他臉上,但殘存的理智告訴我——不能。我現在連打人的資格都沒有,賠不起醫藥費。
“王浩,你過分了。”李強皺眉。
“我過分?”王浩挑眉,“我說的是事實啊!王東,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失業半年了?是不是靠老婆養著?”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說話就是默認咯?”王浩笑得更歡,“大家看看,當年咱們班的天之驕子,現在淪落成這樣。所以說啊,人這輩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夠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