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我曾傾盡所有，為的只是讓一個人有機會展翅高飛。那是我對親情的堅守，也是我對未來的期待。我省吃儉用，把所有的積蓄都投入到他的大學教育上，只盼著他能學有所成，不枉我一番苦心。
但當他功成名就，卻將我徹底遺忘，仿佛我是他人生中不愿提及的過往。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們的聯系中斷了，我以為那段情誼已隨風消逝。我把所有的失望深埋心底，生活回歸平靜。
直到一個雨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我平靜的生活。門外，站著一個昔日熟悉，此刻卻狼狽不堪的身影。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表弟，帶著滿身的疲憊和絕望，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地懺悔。
我看著他，內心百感交集。
我叫李明，今年三十八歲。我在這座名為C城的小城市里，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連鎖超市。從最開始的一個小鋪子，到后來發展成三家門店，每一步都是我辛辛苦苦、腳踏實地走出來的。我的生活很簡單，每天天還沒亮就起床，去倉庫清點貨物，安排門店配送；白天在總店里巡視，處理賬務，偶爾和老顧客們寒暄幾句；晚上回到家里，常常會給自己泡一杯濃茶，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萬家燈火，感受那份獨屬于自己的寧靜。
我沒有結婚，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一場意外去世了。家里的親戚，除了那幾個遠房親戚，就只剩下我一個人。這讓我養成了獨立的性格，同時也更加珍惜那些少有的親情紐帶。我不是那種有大志向的人，沒有想著要發大財、干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我只求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通過這些年的努力，我在C城有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雖然不算豪宅，但對我來說，已經是安身立命之所。我還買了輛中檔的代步車，平日里出門也方便。我知足常樂，覺得這樣的生活，已經很不錯了。
我從小就被人夸贊心地善良，為人重情義。父母在世時，就常常教導我，親戚之間要互相幫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些話，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我總覺得，既然我有能力，就應該在別人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尤其，是面對親人。
王強，是我的遠房表弟。他比我小七歲，算起來，我們之間隔著兩層親戚關系。他的父母都是地道的農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靠著幾畝薄田維持生計。他們家，在村里算是條件比較差的。
王強這孩子，從小就表現出與眾不同。他很聰明，腦子活絡，學習成績在鄉里一直名列前茅。小時候，他經常跟著他父母來我家串門。他那時還是個瘦弱的小不點，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嘴巴甜得很，見了我就“哥、哥”地叫。他總是很乖巧，從不吵鬧，每次來，都會幫著他父母干點活。我那時特別喜歡他，有什么好吃的零食、好玩的玩具，都會偷偷地給他留一份。他吃東西時總是慢條斯理，一點都不急。玩玩具時也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他的眼神里，總是透著一股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渴望。
我心里一直覺得，這孩子有出息，將來一定能跳出農門，憑借自己的努力，在城市里闖出一番天地，過上好日子。他的父母也總是逢人便夸他，說他是他們家的希望，是光宗耀祖的苗子。我看著他，心里也替他高興，覺得他配得上更好的未來。那時，我心里就隱約埋下了一顆種子：如果將來我有能力，一定要幫幫這個有志向的孩子。
時間，是一條不會停歇的河流，它帶著我們向前奔流。轉眼間，王強高中畢業了。那年夏天，一個消息像一陣旋風，吹遍了我們整個家族：王強考上了Z市一所985重點大學！這在他們那個偏遠的農村，簡直是爆炸性的新聞。全家人都沸騰了，親戚朋友們紛紛上門道賀，王家祖墳冒青煙了，這是大家最愛掛在嘴邊的話。王強的父母更是喜極而泣，仿佛看到了王強金榜題名后的光明未來，看到了王家從此揚眉吐氣的希望。
可是，那份喜悅并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沉重的現實所沖散。Z市，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一線大城市，那里的消費水平，遠不是我們這個小縣城能比的。高昂的學費、住宿費、還有日常的生活費，加上各種資料費、實踐費，七七八八加起來，對于王強那個貧困的家庭來說，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承受的巨大負擔。王強的父母愁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日里唉聲嘆氣。他們四處托人借錢，東拼西湊，卻也只是杯水車薪，根本填不滿那個巨大的窟窿。
那天下午，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我的超市門口。王強的父母帶著王強，出現在我的店里。他們看起來非常憔悴，雙眼布滿了血絲，臉色蠟黃，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王強的母親一見到我，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那雙手粗糙而布滿老繭，卻在這一刻顫抖得厲害。她哭訴著家里的困境，聲音哽咽而悲痛。
“小明啊，你王強弟他……他考上了好大學，可我們……我們真的拿不出錢來啊。”她抽泣著說，“強子他說，他想放棄了，他想去外面打工，好讓家里減輕負擔。他說他不能看著我們這么辛苦……”
王強站在他母親的身后，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肩膀微微抖動著，眼圈通紅，額前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和不甘。我清楚地知道，對于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孩子來說，能考上重點大學，這有多么的不容易，這背后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汗水。如果就這樣放棄了，那真是太可惜了，不僅是他個人的損失，也是家族的損失。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又疼又悶。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不能放棄！”我斬釘截鐵地對他們說，我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目光掃過王強低垂的頭，又落在他的父母臉上。
王強的父母和王強都愣住了，他們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大學，強子必須上！”我接著說，“錢的事情，你們不要擔心，我來想辦法。”
王強的母親聽到我的話，又哭了，這次是喜悅和感動的淚水。她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兒地說著“謝謝”、“感謝你，小明”，那些重復的字眼，卻飽含著最真摯的情感。王強也抬起頭，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希望。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那一個沉重的點頭。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久久不能平靜。我拿出我的存折，看著上面那一串數字。這錢，是我這些年起早貪黑，一點一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原本是打算給我自己再開一家分店，或者等C城的房價再降一點，就換一套更大更舒適的房子。可現在，我決定把它用在王強身上。我心里沒有一絲猶豫。我只是覺得，如果能幫助這個有為的年輕人改變命運，那么我自己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我甚至向銀行貸了一筆款子。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意味著我未來幾年都要背負著不小的還款壓力。我沒有把貸款的事情告訴王強和他的父母，只說我這里有足夠的錢。我只是告訴他們，這筆錢不是給他們的，是借給王強的，將來他畢業工作了，有能力了，再慢慢還給我。我這么說，是為了讓他沒有心理負擔，也能保持一份上進心。其實我心里明白，這筆錢，我可能根本沒打算讓他還。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好讀書，學有所成，將來能回報社會，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他能記住這份情誼，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親情。
王強最終順利入學了。我每個月都會固定給他打一筆生活費，一分不少，按時到賬。為了確保他能安心讀書，不再為學費發愁，我還把他的大學四年的學費一次性交齊了。我幾乎承擔了他大學期間所有的開銷。這意味著，我自己要過上更加節儉的生活。我推遲了換大房子的計劃，超市的擴張也暫時擱置。我戒掉了以前喜歡的一些愛好，比如周末和朋友去附近的山里徒步，或者去外面飯館吃頓好的。我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想著怎么精打細算，節省開支。
我的心里并沒有抱怨，也沒有覺得委屈。我常常會收到王強發來的短信，他告訴我他在學校里過得很好，學業順利，交了很多新朋友。他還會告訴我他選修了什么課程，參加了什么社團活動，每次聽完，我都倍感欣慰。我覺得我的付出是值得的。我的期望很簡單，我沒有要求王強未來能償還金錢，我只希望他能學有所成，將來能回報社會，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他能永遠記住這份情誼，保持我們之間血濃于水的親情。我希望他能明白，在他人生最關鍵的時刻，有人曾拉了他一把。
大學前期，王強確實表現得非常感恩。他每個周末都會給我打電話，匯報他的學業情況，分享他的生活趣事。他告訴我他參加了學生會，認識了很多優秀的人；他告訴我他刻苦學習，得了獎學金，雖然金額不多，但他非常高興，覺得自己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他告訴我他在圖書館里讀了很多書，對未來充滿了向往。每次寒暑假，他都會從Z市回到我們這個小城，來看望我。他會給我帶來一些Z市的特產，或者是一些他親手做的精致小物件，比如用廢舊材料制作的筆筒，或者一幅他親手繪制的素描。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但心意很重。他會主動幫我在超市里干活，搬搬貨，整理貨架，或者跟著我學習一些經營上的小技巧。他還會給我講一些大學里的新鮮事，那些我從未接觸過的大學生活，讓我這個沒上過大學的人也仿佛看到了大學里的風景。每次他來，我的心里都暖洋洋的，仿佛冬天里喝了一杯熱茶。我覺得，他就是我的親弟弟，是我的驕傲。
時間，悄無聲息地溜走，像指縫間的沙粒，抓不住也留不住。大學生活過得很快，一晃眼，四年光陰就過去了。王強到了大四，面臨畢業。他的電話開始變得少了，通話時間也越來越短。最初，他說他忙于實習，忙于各種校園招聘會，忙得焦頭爛額，常常加班到深夜。我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但還是選擇理解他。我覺得他前途要緊，學業和工作是人生最重要的階段，理應放在第一位。畢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能有一個好的前程，能過上好的生活。
每次他打電話來，我都會問他，實習順利嗎？工作找得怎么樣了？身體吃得消嗎？他總是回答說一切都好，讓我不要擔心。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也有些敷衍。我心里雖然有些疑問，但還是沒有多想。我只是反復叮囑他，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告訴我，我永遠是他堅實的后盾，永遠會在他身邊支持他。
到了畢業典禮前夕，我滿心歡喜地提前買好了去Z市的火車票。我想親自去參加王強的畢業典禮，親眼看看他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接過畢業證書，意氣風發的瞬間。我想給他一個驚喜，親口對他說一聲“恭喜你，我的驕傲！”。我還特意為他準備了一份精心挑選的禮物，那是一塊我省吃儉用買來的手表，希望它能陪伴他，開啟新的人生征程。
我打電話給王強，告訴他我打算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電話那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不好，想掛斷重撥。接著，他才有些吞吞吐吐地說，公司有一個緊急的內部培訓，他必須參加，不能離開Z市。他說他很抱歉，不能讓我見證他人生中重要的時刻。他說他會給我寄畢業照片，讓我不要白跑一趟。
我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我不知道他說的培訓是不是真的，但我清楚地感覺到，他似乎在刻意地與我保持距離，那份曾經的親近，正在一點點地消失。
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心涼。我壓下心頭的不快和失落，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沒關系，工作重要，你自己保重就好。”
我默默地退掉了火車票，收起了為他準備的禮物。那塊手表，被我放回了抽屜深處，再也沒有拿出來。心里雖然失落至極，但我還是強迫自己去相信他，去理解他。我告訴自己，他翅膀硬了，要高飛了，或許這是他走向獨立的第一步吧。
畢業之后，王強順利進入了一家全國知名的互聯網大公司工作，那是多少大學畢業生夢寐以求的頂尖企業。起初，我偶爾還會給他發幾條消息，問候一下他的近況。他還會敷衍地回復幾句，內容都很簡短，甚至連一個表情符號都沒有，語氣也變得越來越客套和疏遠。我能感覺到，他變得越來越忙，也變得越來越遠，他的人生軌跡，已經和我的生活完全脫節。
再后來，我的電話開始被他拒接了。我給他發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回應，仿佛被他徹底屏蔽。我給他打電話，他的電話不是關機，就是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像被人故意設置了一樣。我開始著急，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我甚至托在Z市做生意的遠房親戚去打聽他的消息，但都無功而返，親戚說他根本找不到王強這個人。
過年過節的時候，我還會給他寄一些家鄉的土特產，還有一些我精心挑選的衣服或者小家電，希望他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感受到家鄉的溫暖。可是，這些禮物都被快遞公司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上面寫著“無人簽收”或者“收件人聯系不上”的字樣。我甚至有一次，打電話過去，對方告訴我，王強的手機號碼已經更換了，他并沒有告訴我任何新號碼。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通過其他親戚的口中，我零星地得知了一些他的消息。據說，他在Z市工作得很順利，憑借他的聰明才干和努力，很快就在公司里站穩了腳跟，收入頗豐。他住著市中心的高檔公寓，開著時尚的豪車，生活光鮮亮麗。聽說，他還娶了一個Z市本地的獨生女，女方家里條件很好，在當地有一定的人脈和背景。王強也因此徹底在Z市站穩了腳跟，成為了人人羨慕的“鳳凰男”。他功成名就，前途似錦，但對我們這些曾經幫助過他，生他養他的老家親戚，卻只字不提。在外面，他似乎刻意地與過去的一切劃清界限。
這些消息，像是一把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心，讓我感到錐心刺骨的疼痛。我曾經傾盡所有，為了他能有一個好前程，能有一個好的未來。可現在他前程似錦了，功成名就了，卻把我這個曾經幫助過他的人，忘得一干二凈，甚至不屑于提起。他對我這個遠在老家的“哥”，只字不提，仿佛我是他人生中一個不光彩的污點。
我的心情，從最初的擔憂和不解，逐漸演變為失望、憤怒，最終是徹骨的寒冷和心灰意冷。那種被親人背叛的感覺，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口，讓我喘不過氣來。我常常在深夜里，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回想著過去。我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會變得如此之快？為什么親情在金錢和利益面前，會變得如此脆弱？為什么曾經的感恩戴德，會變成今日的冷漠和絕情？
我把王強的聯系方式從手機里徹底刪除了，把他的照片收進了箱底，連同那些他送我的小禮物，一起被我封存起來。我告訴自己，就當從來沒有過這個人，就當那筆錢，是打水漂了。我只是希望，我能把這份傷痛慢慢消化，讓它不再影響我的生活。生活還要繼續，我的超市還要經營，我的日子還要過下去。可是，我的心里，卻多了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每次想起，都會隱隱作痛，像潮濕天氣里的老風濕，時不時地提醒著我。
我常常在超市打烊后，一個人默默地整理著貨架，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思緒卻飄得很遠。我曾一度為這份“投資”后悔，為自己的愚蠢感到不值。我為親情在金錢面前的脆弱感到心寒，也為自己的這份善良，被如此踐踏而感到憤憤不平。我甚至開始懷疑，我曾經的付出，是不是真的錯了？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對他抱有那么多的期望？我常常在想，如果當初沒有幫助他，他是不是就永遠不會變了？可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那份被辜負的情誼，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頭，拔不出來，也爛不掉。
我告訴自己，我必須放下，必須往前看。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努力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我不再主動聯系他了，也不再打聽他的消息。我強迫自己，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抹去“王強”這個名字。
時間是一劑良藥，它不能治愈所有的傷口，但至少能讓疼痛變得麻木。幾年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而過。我的生活在努力之下，逐漸恢復了平靜。我的超市經營得越來越好，由于我對產品質量的嚴格把關和對顧客服務的熱情周到，我的口碑在C城越來越好。我趁勢又開了一家分店，雇傭了更多的員工。我的經濟狀況也越來越寬裕，早幾年我終于換了那套更大更舒適的房子，還購置了一輛新的商務車，方便我往返于各個門店。我的日子過得舒適安穩，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對我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很滿足了。我重新拾起了那些被擱置的愛好，偶爾和朋友去徒步，釣魚，享受著屬于自己的那份閑適。
偶爾，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刻，我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霓虹燈閃爍，心里還是會想起王強。想起那個曾經對我“哥長哥短”的少年，想起他清澈的眼神，想起他努力學習的身影。那份曾經的傷痛，雖然還在，但已經不再那么劇烈，只是成了一種淡淡的遺憾，像一杯放涼了的茶，雖然依舊有些澀味，但已經不再燙口。那份遺憾提醒著我，人性有時候是經不起考驗的。
我不再主動去打聽王強的消息，也不再奢望他能回來找我。我以為，我和他之間，就此徹底畫上了句號，永遠不再有交集。
但是，命運總喜歡捉弄人。
有時候，在刷手機新聞的時候，或者在一些商業社交媒體上，我還會偶然看到一些關于王強的消息。他確實在那個大公司里做得風生水起，成了年輕有為的商業精英，常常出現在各種行業峰會上。新聞里刊登著他意氣風發的照片，他穿著筆挺的高定西裝，戴著名牌手表，梳著一絲不茍的發型，出入各種高檔場所，面對鏡頭時，總是帶著自信而略顯傲慢的笑容。他接受媒體采訪，以成功人士的姿態發表講話，分享他的“成功經驗”，談吐優雅，風度翩翩。他儼然已經是一個上流社會的成功人士了。
這些消息，并沒有讓我感到一絲一毫的欣慰，反而讓我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我曾經的付出，確實是一筆錯付。我甚至開始慶幸，他沒有再來聯系我。那樣的人，大概已經不值得我再耗費任何心力了。那些曾經的希望，如今都化為一縷青煙，隨風而散。我學會了接受，也學會了放下。我的善良，應該留給值得的人。我告訴自己，我和他，從此就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又是一個普通的秋雨之夜。C城的秋雨，帶著一絲入骨的涼意，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雨水敲打著窗戶，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仿佛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種潮濕而蕭瑟的氛圍中。我剛關了超市總店的門，處理完最后一筆賬目，回到家里。洗完一個熱水澡，我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給自己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濃茶，茶香裊裊，驅散了屋子里的濕冷。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準備打開電視，看會兒最近追的紀錄片，放松一下身心。
突然，一陣急促而又猶豫的敲門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急切。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突然撞擊了一下。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我家里平時很少有訪客，尤其是在這樣的雨夜。
我心里生出一絲不安。我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身影，他低著頭，寬大的雨衣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看不清他的容貌。雨水順著他的雨衣邊緣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片水洼。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身形顯得異常單薄。
我猶豫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那情緒復雜而糾結，像一團亂麻。我深吸一口氣，還是伸出手，緩緩地打開了門。
門外的人聽到開門聲，猛地抬起頭。
那張臉，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顯得異常憔悴。他的頭發濕漉漉的，貼著額頭，胡子拉碴，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眼窩深陷，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黑眼圈濃重。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干，布滿了裂紋。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上面沾滿了泥點和雨水，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他的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蜷縮在雨衣里，顯得狼狽不堪，與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判若兩人。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是他。
竟然是那個我多年未見的表弟，王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