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脫口秀 | 不成龍，亦為光

暌違三載歸來的《中國奇譚2》，有著熟悉又陌生的意趣。

開篇的《如何成為三條龍》，依然是一個關于“小妖怪”的故事。三條小蛇蜷于破敗的“龍王廟”，靠偷吃村民供奉的香火度日，夢想著有朝一日生出手腳、化蛇為龍。然而連月干旱，村民憤怒圍廟。情急之下，蛇大哥夸下海口，稱三日后必將甘霖。為了兌現這個承諾，它們真的開始一日日挑水澆灌，更在笨拙的往返中，生長出了比“得道成仙”更重要的東西。

直到真龍王震怒——不為干旱，只為香火被竊——降下天火，焚村毀廟。這一刻，被拆穿了“真身”的三條蛇，卻沖在了所有人的前頭。

有人說，這故事多少與《浪浪山小妖怪》有所重合。的確，它們都在講述被忽視的平凡小妖的生存與夢想，但《如何成為三條龍》的筆鋒顯然更為銳利，甚至高聲發問：何為神？何為妖？

高高在上的真龍王，受人間煙火供奉，卻對村民日夜哀告視若無睹；唯獨在自身香火被竊取后，才毫不留情地降下災厄，展現神通。相反，起初只想偷吃香火、早日成龍的三條蛇，卻在日復一日的灌溉中，生出了“做事得讓人心服口服”的樸素良心。它們并非生來胸懷大義，卻從挖井的老鼠妖、拾糞的黃鼠狼身上，看見“修煉”的另一種形態——妖也好，人也罷，無非是用一雙手，做真心事。

所以，當它們最終為護住村莊而直面天火，那一瞬的抉擇，已讓它們超越了蛇的形、妖的名，甚至超越了成為龍的念想。它們用行動印證：你所行之路，才真正定義你是誰。

在這個意義上說，小妖怪們的故事或許注定擁有相似的精神底色：它們生來渺小，卻在狼狽、踉蹌與猶疑中，找到自我，辨清方向。從浪浪山那個心懷大志的小豬妖，到如今擔起一村生機的三條蛇，上美影的創作團隊似乎在進行一場溫柔的敘事實驗：不追逐宏大，不迎合想象，而是執意潛入神怪傳說的縫隙，打撈那些被忽略的微光與塵埃。

于是，“妖怪”成了我們每一個人的鏡像。誰不曾是那個渴望被看見的小妖，那條夢想蛻變的小蛇？在成仙的路上步履蹣跚，在現實的磨礪中認清本心。三條小蛇最終沒有長出角，卻在村民心中，活成了比龍王更真實的“龍”。

《中國奇譚》系列的妙處，或許正在于此——不急于構建宏大的神話體系，而是俯下身來，凝視那些神話角落里的微光，在妖的形骸里講人的溫度，在神的陰影中點亮日常的燈。于是，我們看見的不是妖，不是神，而是一個我們近在身旁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