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1980年,我不顧全村人的冷眼,要娶那個滿臉褶皺的年輕寡婦張秀英。
那天晚上,洞房里,昏黃的油燈搖曳著,映著她那張布滿深深紋路、像老婦人一般的臉。
良久,她終于抬起頭,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絲決絕。
"李大哥,"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卻清晰地鉆進(jìn)我耳朵里,"你......真的不后悔嗎?"
沒等我回答,她顫抖著手,解開了那條包裹了她所有秘密的、洗得發(fā)白的白色面巾。
當(dāng)面巾滑落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以為我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zhǔn)備,可眼前的一切,還是讓我徹底懵了。
01
我叫李建國,那年二十八歲,在村里的磚瓦廠干活。
父母早亡,哥哥嫂子把我拉扯大。哥哥李建設(shè)是個木匠,手藝好,在十里八村都有名氣。嫂子劉氏是個潑辣能干的女人,嘴巴厲害,但對我這個小叔子還算不錯。
只是這些年,嫂子總催著我趕緊娶媳婦。
"建國啊,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讓別人挑走了!"劉氏站在灶臺前,一邊切菜一邊嘮叨,"村東頭王家那閨女,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人家現(xiàn)在都相看上別人了!"
"嫂子,我不急。"我低著頭扒飯。
"你不急?我急!"劉氏把菜刀"咚"地一聲剁在案板上,"你哥當(dāng)年二十三就娶了我,現(xiàn)在大娃都能打醬油了!你倒好,整天就知道干活,連個媳婦影子都沒有!"
哥哥李建設(shè)抽著旱煙,悶聲說:"行了,別逼孩子。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緣分?等緣分等到什么時候?"劉氏轉(zhuǎn)過身,指著我說,"我告訴你李建國,這個月十五,張屠戶家辦酒,他家閨女也去。你給我好好打扮打扮,爭取把人拿下!"
我沒吭聲,繼續(xù)吃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不想娶媳婦,只是村里那些姑娘,我看著都挺好,可就是沒有那種感覺。
第二天一早,我去磚瓦廠上工。
路過村口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女人,戴著白色的面巾,把整張臉都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低著頭,提著個籃子,走得很快。
"喲,這不是張寡婦嗎?"村口幾個婆娘正在洗衣服,看見那女人,立刻就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聽說她男人死了快三年了吧?"
"可不是!才二十出頭,就守寡了。"
"你們看她那臉,聽說跟老太婆似的,全是褶子!"
"誰知道呢,反正從來不讓人看。整天裹得跟粽子似的。"
"我聽說啊,是她男人在外面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連累了她......"
那女人聽見議論聲,走得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村口。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不忍。
"建國!愣著干啥?還不快去干活!"工頭老張在后面喊我。
我趕緊回過神,快步朝磚瓦廠走去。
02
半個月后,村里出了件大事。
劉二狗帶著幾個混混,喝醉了酒,跑到張秀英家門口鬧事。
劉二狗是村里有名的地痞,仗著他表哥在鎮(zhèn)上當(dāng)干部,平時沒少欺負(fù)人。這次不知道發(fā)什么瘋,非要看張秀英的臉。
"張寡婦!出來!讓大爺們瞧瞧你那張臉到底長啥樣!"劉二狗拍著門,嘴里罵罵咧咧,"別以為躲著就沒事!今天你不出來,大爺就砸門了!"
"對!砸門!"后面幾個混混跟著起哄。
我正好從地里干活回來,路過那里,看見一群人圍在張秀英家門口看熱鬧。
"這劉二狗也太欺負(fù)人了吧?"
"噓!小聲點(diǎn),人家表哥在鎮(zhèn)上有關(guān)系的。"
"可張寡婦一個女人家,這么欺負(fù)算什么本事?"
"誰讓她男人死了呢。女人沒了男人,就是好欺負(fù)。"
我聽不下去了,擠進(jìn)人群:"劉二狗,你鬧夠了沒有?"
劉二狗回過頭,看見是我,眼睛一瞪:"李建國?關(guān)你屁事!"
"大白天的,你這么鬧,成何體統(tǒng)?"我沉著臉說。
"喲呵,還有人給她出頭?"劉二狗走到我跟前,酒氣撲面而來,"李建國,我勸你少管閑事。這寡婦跟你什么關(guān)系?你該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我瞪了他們一眼,"都散了吧,別在這兒看熱鬧了!"
"李建國,你他媽算個什么東西?"劉二狗推了我一把,"老子今天就要讓這寡婦出來!你能攔得住?"
說著,他又去踹門。
我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我說了,夠了!"
"你他媽找死是不是?"劉二狗甩開我的手,揮拳就朝我臉上打來。
我側(cè)身一躲,反手抓住他的拳頭,用力一扭。
"哎喲!"劉二狗疼得叫了起來。
他身后那幾個混混見狀,立刻沖了上來。
我在磚瓦廠干了這么多年,力氣不小,幾下就把他們推開了。
"李建國!你給我等著!"劉二狗捂著胳膊,惡狠狠地說,"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帶著那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圍觀的人也逐漸散去,還有人在后面指指點(diǎn)點(diǎn):"這李建國,傻了吧?為了個寡婦得罪劉二狗?"
"就是,劉二狗那表哥可不是好惹的。"
"唉,年輕人不懂事。"
我沒理會這些話,走到張秀英家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張大姐,人走了,你沒事吧?"
屋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細(xì)弱的聲音:"謝謝你。"
"沒事就好。"我說完,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門突然開了一條縫,張秀英站在門后,還是用那條白色面巾把臉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你......叫什么名字?"
"李建國。"
"李建國......"她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有些顫抖,"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舉手之勞。"我擺擺手,"你一個人住,以后小心些。"
門又關(guān)上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03
那天晚上,我剛回到家,嫂子就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你瘋了嗎?為了個寡婦跟劉二狗動手?"劉氏指著我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他表哥是什么人?他在鎮(zhèn)上有關(guān)系,你得罪了他,以后還想不想在村里混了?"
"嫂子,我就是看不慣他欺負(fù)人。"我低聲說。
"看不慣?看不慣你就上啊?"劉氏氣得臉都紅了,"我告訴你李建國,那張秀英就是個災(zāi)星!她男人死了才三年,你就往上湊,是不是也想倒霉啊?"
"嫂子,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我皺起眉頭。
"難聽?我說的是實(shí)話!"劉氏雙手叉腰,"她男人當(dāng)初就是在外面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才橫死在外頭的!她現(xiàn)在一個人帶著個孩子,村里人都躲著她,你倒好,還往上湊!"
"她有孩子?"我愣了一下。
"可不是!一個五歲的女娃。"劉氏翻了個白眼,"那孩子也怪可憐的,整天跟著她娘,也是戴著面巾,見人就躲。村里人都說,那孩子的臉也跟她娘一個樣,不敢見人。"
哥哥李建設(shè)一直在旁邊抽煙,這時候才開口:"建國,你嫂子說得有道理。那劉二狗不好惹,你以后離遠(yuǎn)點(diǎn)。"
"哥,我知道了。"我點(diǎn)點(diǎn)頭。
可接下來的幾天,村里傳言越來越多。
"聽說了嗎?劉二狗要報復(fù)李建國!"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他表哥說的,說要讓李建國好看!"
"唉,這李建國也是傻,為了個寡婦把自己搭進(jìn)去。"
我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照常去磚瓦廠干活。
可過了沒幾天,磚瓦廠的工頭老張把我叫到一邊。
"建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老張抽著煙,眉頭緊皺。
"怎么了,張叔?"
"有人托關(guān)系跟廠長說話,要把你開了。"老張壓低聲音,"聽說是鎮(zhèn)上來的人。你自己琢磨琢磨是誰吧。"
我臉色一沉:"什么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老張嘆了口氣,"我已經(jīng)盡力幫你說話了,可人家勢力大,我也保不住你。你做好準(zhǔn)備吧。"
我站在那里,握緊了拳頭。
當(dāng)天下工回來,我發(fā)現(xiàn)家里的院墻被人推倒了一大片。
"誰干的?"我問嫂子。
劉氏紅著眼睛說:"誰干的?還不是劉二狗那伙人!他們說是墻自己倒的,誰能拿他們怎么樣?"
哥哥李建設(shè)坐在院子里,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
我握緊了拳頭,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兒?"劉氏拉住我。
"去找劉二狗!"
"你瘋了?"劉氏死死拉著我,"你去了又能怎么樣?打得過人家那么多人嗎?就算打過了,人家報復(fù)起來沒完沒了,咱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難道就這么算了?"我咬著牙說。
"算了吧。"哥哥李建設(shè)嘆了口氣,"墻推倒了可以重砌,人要是出了事,可就麻煩了。建國,哥求你了,別再惹事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堵倒塌的墻,胸口憋著一股火。
第二天,我去村口的小賣部買煙,正好碰見張秀英。
她還是戴著那條白色面巾,手里牽著個小女孩。小女孩也戴著面巾,只露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
"李大哥。"張秀英看見我,停下了腳步。
"張大姐。"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聽說......你家的墻......"她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愧疚,"對不起,都是因?yàn)槲摇＿€有你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一下。
"村里人都在說。"她低下頭,聲音哽咽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
"跟你沒關(guān)系。"我搖搖頭,"是劉二狗他們欺人太甚。"
"如果不是你幫我,他們也不會這樣針對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個災(zāi)星,誰沾上我,誰倒霉。我男人就是因?yàn)槲也潘赖?....."
"你男人......到底是怎么沒的?"我突然問。
張秀英渾身一顫,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他......他是被人害死的。"
"被誰?"
"我不能說。"她搖了搖頭,"說了,只會害更多的人。李大哥,你離我遠(yuǎn)點(diǎn)吧。真的,我不想再連累你了。"
說完,她牽著孩子匆匆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04
又過了幾天,村里突然傳出一個消息:張秀英要改嫁了。
"真的假的?誰愿意娶她啊?"
"聽說是鎮(zhèn)上一個鰥夫,四十多歲,死了老婆,想找個人伺候他。"
"那鰥夫什么條件?"
"條件?還能有什么好條件?聽說是個瘸子,脾氣還不好,前頭那個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
"那張秀英怎么就答應(yīng)了?"
"還不是被逼的!劉二狗去找她了,說要是不嫁人離開村子,就讓她在這里待不下去。"
我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去張秀英家。
我敲了好一會兒門,張秀英才開門。
"李大哥?"她聲音有些沙啞。
"我聽說你要改嫁?"我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枴?/p>
她沉默了一會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
"為什么?你知道那個人是什么貨色嗎?"
"知道。"她說,"可我還能怎么辦?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在村里被人欺負(fù),被人看不起。她才五歲,就要跟著我受這種罪。我......我不能讓她一輩子都這樣。"
"可那個鰥夫......"
"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張秀英打斷我,"可我還有選擇嗎?李大哥,你不懂。一個女人,沒了男人,就像沒了天。誰都可以踩你一腳,誰都可以欺負(fù)你。"
"那你就真的愿意嫁給那種人?"我問。
"愿不愿意有什么區(qū)別?"她苦笑了一聲,"命就是這樣。"
我看著她,突然說:"嫁給我吧。"
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秀英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里滿是震驚:"你......你說什么?"
"我說,嫁給我。"我又重復(fù)了一遍,"我不嫌棄你是寡婦,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說。只要你愿意,我就娶你。"
"李大哥,你瘋了嗎?"張秀英后退了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是個災(zāi)星!我會連累你的!"
"你已經(jīng)連累我了。"我說,"工作沒了,墻也倒了。反正都這樣了,還能再壞到哪兒去?"
"可是......可是我......"張秀英的聲音顫抖起來,"我的臉......我不能讓你看到我的臉......"
"不管你的臉什么樣,我都不在乎。"我說。
"不!"張秀英突然激動起來,"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村里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我這張臉......它真的像老太婆一樣!你會害怕的!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后悔。"我堅定地說。
"你現(xiàn)在說不會后悔,等你看見了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等你洞房夜看見我這張臉,你會做噩夢的!你會覺得自己娶了個妖怪!"
"那也是我娶的。"我說。
張秀英站在門口,渾身都在發(fā)抖。良久,她才低聲說:"李大哥,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
"就算所有人都反對?"
"就算所有人都反對。"
"就算......就算你看見我的臉會害怕?"
"就算。"
她沉默了很久,終于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我嫁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在洞房夜之前,你不能看我的臉。"她說,"如果到時候你后悔了,我立刻就走,絕不糾纏你。"
"行。"我答應(yīng)了。
05
消息一傳開,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李建國瘋了吧?娶個寡婦?"
"還是個臉都不敢見人的寡婦!"
"我看他是鬼迷心竅了。"
"就是,好好的小伙子,非要娶這么個晦氣的。"
"聽說他連人家長什么樣都沒看過就答應(yīng)了,這不是傻子是什么?"
最激烈的反對來自我哥嫂。
"李建國!你給我跪下!"劉氏指著我,聲音都是顫抖的,"你今天要是敢娶那個女人,我就當(dāng)沒你這個小叔子!"
"嫂子,我已經(jīng)決定了。"我站在堂屋里,沒有跪。
"決定了?你決定個屁!"劉氏氣得渾身發(fā)抖,"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說咱們家?說咱們李家要娶個災(zāi)星進(jìn)門!說咱們以后都要跟著倒霉!"
哥哥李建設(shè)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地抽著煙。
"哥,你說句話啊!"劉氏轉(zhuǎn)頭看著李建設(shè)。
李建設(shè)抽完一袋煙,才緩緩開口:"建國,為什么是她?"
"哥,我也說不清楚。"我說,"就是覺得她可憐,想幫幫她。"
"幫?幫一輩子?"劉氏冷笑,"你以為娶媳婦是做善事啊?娶進(jìn)門了,那是要過一輩子的!她那張臉,你見都沒見過,萬一真的......"
"我不在乎。"我打斷她。
"不在乎?等你看見了,恐怕就不是這么說了!"劉氏指著門外,"村里那些婆娘都說了,她那張臉跟老太婆似的!你一個二十八歲的小伙子,娶個看著像五十歲的女人,你不覺得別扭?"
"我說了,我不在乎。"
"好!好!好!"劉氏氣得直跺腳,"你不在乎是吧?那行!你娶!但別想用家里一分錢!也別想讓你哥給你辦婚事!"
"我不用家里的錢。"我轉(zhuǎn)身往外走,"我自己辦。"
"李建國!你給我站住!"劉氏在后面喊。
我沒停,直接走出了家門。
接下來的幾天,我四處借錢,籌備婚事。
村里沒人愿意幫忙,我就去鎮(zhèn)上找工友。
"建國,你真要娶那個張寡婦?"工友老王勸我,"你再想想,別沖動。人家臉什么樣你都不知道,萬一......"
"王哥,我想得很清楚。"我說,"你就說借不借吧。"
"借!咋不借?"老王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沓錢,"這是我攢的三十塊,你先拿去用。兄弟,我只是擔(dān)心你,那張秀英的臉聽說真的......"
"王哥,多謝了。"我接過錢,"別的就不用說了。"
老王看著我,搖了搖頭:"行吧。我只希望你別后悔。"
辦婚事的那天,村里沒人來道賀。
只有老王和幾個工友,還有張秀英帶著女兒。
我們簡簡單單地吃了頓飯,就算把婚事辦了。
晚上,我?guī)е鴱埿阌⒑秃⒆踊氐郊摇?/p>
哥嫂把正房鎖上了,我們只能住在偏房。
偏房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件簡陋的家具。
張秀英把孩子哄睡后,站在屋子中間,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累了吧?坐下歇歇。"我說。
她搖了搖頭,沒有動。
屋里的氣氛有些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李大哥......"
"嗯?"
"你真的不后悔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現(xiàn)在......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帶著孩子走,就說是我自己不愿意,不會連累你的。"
"我不后悔。"我說。
"可是你還沒看過我的臉。"她抬起頭,那雙眼睛里滿是淚水,"等你看見了,你會害怕的。你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那就讓我看看。"我說,"反正遲早要看的。"
"不!"她往后退了一步,"不行!我......我不敢讓你看!"
"秀英,咱們已經(jīng)是夫妻了。"我走到她面前,"你總不能一輩子都戴著面巾吧?"
"我可以的!我可以一輩子都戴著!"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只要你不看我的臉,只要你不嫌棄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不嫌棄你。"我輕聲說,"我只是想看看我媳婦長什么樣。"
她站在那里,渾身都在顫抖。
床上的孩子突然翻了個身,小聲說了句夢話。
張秀英轉(zhuǎn)過頭,看著女兒,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李大哥,你真的做好準(zhǔn)備了嗎?"她哽咽著說,"我這張臉,真的......真的很嚇人。"
"我準(zhǔn)備好了。"我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伸手,去解那條白色的面巾。
我站在她面前,屏住了呼吸。
油燈的光搖曳著,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面巾開始一點(diǎn)點(diǎn)滑落。
我緊緊盯著她,想看清那張被遮掩了這么久的臉。
面巾松開了一半,她的手卻停住了。
"李大哥,我怕......"
"別怕。"我說,"我在這兒。"
她閉上眼睛,狠了狠心,終于把面巾完全解開了。
就在面巾即將滑落的那一刻——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李建國!開門!"
是劉二狗的聲音。
我皺起眉頭,走到門口:"三更半夜的,你來干什么?"
"少廢話!我來傳話,讓你明天一早去村口!有事找你!"劉二狗在外面吼。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明早要是不去,后果自負(fù)!"
說完,外面就沒了聲音。
我回到屋里,張秀英已經(jīng)重新戴上了面巾。
她站在角落里,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李大哥,是沖著我來的。"她低聲說,"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別怕。"我說,"天塌不下來。"
可她臉上的表情,分明寫滿了恐懼。
那一夜,我們都沒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剛準(zhǔn)備出門,張秀英就拉住了我。
"別去!"她搖著頭,眼里全是淚,"他們?nèi)硕?你會吃虧的!"
"我不去,難道就讓他們這么堵著嗎?"我看著她說,"秀英,你相信我。我能解決。"
"不!"她死死地拉著我的胳膊,從來沒有這么激動過,"不能去!我......我不能再讓你為我出事了!"
說著,她突然甩開我的手,自己一個人,朝著村口的方向,沖了出去。
我愣了一下,趕緊追了上去。
村口,已經(jīng)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他們都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對著劉二狗那伙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
劉二狗正得意洋洋地坐在村口的大石頭上,嘴里叼著一根煙。
他看到張秀英一個人跑了出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怎么?李建國那個孬種,不敢出來了?讓你個娘們出來頂著?"
他身后的混混們,又是一陣哄笑。
張秀英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
她站在離劉二狗幾米遠(yuǎn)的地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哭,會求饒。
可她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整個村口瞬間鴉雀無聲......
